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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夏远屿觉得,一定是命运之神在不停地和他开玩笑,不然不会次次都那么巧合。他看到许清和落寞离去的背影,开始想象自己在烟花之夜下的那个背影,是不是也如他的那般落寞。

迟知意抱了他很久,松开他前,她向他解释了一切,关于前来见他、不由分说地抱住他、以及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我们公司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有一件十分巧合的事,那个导致我们陷入泥潭的项目牵头人刚好姓夏。”

“我怀疑过你,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个瞬间开始,我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几乎认定就是你做的局,直到我看到你,看到你那样傻傻的站在黑暗里,傻傻地等着我,傻傻地笑着,我忽然在想,我怎么会那么没良心?我就是怀疑全天下,也不能怀疑你。”

“你对我那么好,我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可能伤害我。不对,应该是说,你本来就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夏远屿,”她仰头望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现在是不是好伤心?我是不是不该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夏远屿的心一阵酸一阵甜,眼眶开始发热随之眼前变得模糊,他别过脸去,怕自己会忍不住吻下去。

她的这些话,在他听来,简直像告白。她竟然还问他伤不伤心?

“可你最后选择相信我,所以我不会伤心。”他慢慢地、轻轻地说。

那个夜晚,迟知意并没有上楼,否则他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他要送她回住的地方。

车子启动前,他向她承诺会帮忙调查这件事:“我会找人去调查一下,看能不能帮你们挽回一点损失。”

迟知意静静地倚靠在车背上,十分轻微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到头来她还是要麻烦夏远屿。刚刚她来的时候,究竟是怀着怎样一个目的呢?她依稀记得,她分明是想来质问他的,质问他是不是爱她,质问他是不是因爱生恨。

幸好她选择了相信他,幸好那些不能问的话最后都没有问出口。

三天过后,夏远屿将调查来的结果发送到她的邮箱。

这桩“仙人跳”其实是一起家族企业内部的斗争,饮料行业龙头的正室之子为了打压私生子,精心设局,让其投资失败。这情节听上去狗血,但细节却处处吻合。经手人是一个叫夏为恒的人,这人表面上和两边都没什么关系,实则和正室那边是旧交,两人是在海外留学时的同窗。

并且顺藤摸瓜可以发现,从产品源头、质检机构到事后推波助澜的媒体,整件事的链条,都和正室那边有着难以切割的利益输送。

邮件附上了一些能够用于佐证的证据,包括当时待投产的产品质检报告,机构和发酵舆论媒体与正室那边的往来记录,等等。

“那个项目牵头人已经出国了,估计很难追究他的责任。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把这些调查结果交给合作方,也就是那个私生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应该会有些用,你们或许能借此争取到一些利益上的补偿。”夏远屿在电话里如是说道。

迟知意当即就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清和,她将文件拷贝进u盘,径直进了许清和的办公室。

“都查清楚了,做局的人不是夏远屿,是那个合作方的哥哥。”她说话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u盘放到许清和的面前,她收回手的瞬间,向他投去一个满怀期待的眼神。

许清和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u盘,许久,说了一句:“这很重要吗?”

迟知意愣住,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是他,或是别人,对我来说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他抬起眼,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刺过来,“还是说,你只是为了洗清他的冤屈而来?并不是对公司的命运有什么所谓。”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瞬间意识到,她刚刚的开场白太过暴露自己真实的内心,“是他说,这些文件或许能帮我们挽回一些损失,我才来......”

“你觉得他能查到的事情,我查不到吗?”他十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我......”迟知意觉得对方每一句回应都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上,两人的对话仿佛在两个频道上:她确实想替夏远屿洗清冤屈,但更重要的,是想为公司出一份力。而许清和,从始至终,大概只是在跟她较劲。

她决定不和他纠缠下去:“东西都给你了,如果你觉得有用,就拿去和对方谈一谈,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损失。别的事情,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为了这段感情,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最极端的时候甚至为了他和自己心脏不好的母亲撕破脸,她不明白为何到现在,他还是这副不信任她的态度。

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在繁华都市的另一处办公楼里,夏远屿心情好到飞起。

他正在和章天明视频通话:“德国分部那边,我想了一下,还是你去吧。”

章天明对他这种朝令夕改的做派,显然已经非常习惯,他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再说吧,搞不好你过两天又改了,前期反正怎么样都得你坐镇。”

夏远屿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找个日子正式地和迟知意表白。

告白的念头,在过去这么多年在心间萌生过无数次,每次他勇气积攒到最大到时候,总会有一根针轻轻地刺破那颗勇气的气球。他只有勇气而从来没有决心,决心这种东西太过沉重,意味着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他无法做那样的准备,所以在这件事上随着勇气摇摆沉浮。

现在又到了他勇气爆棚的时候,他想趁热打铁。他还没来得及做好计划,上帝就给他递来了细针。

中午午饭时间,他接到了张春玲的电话:“远屿,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饭菜过来,在楼下。”

他飞快地乘坐电梯下楼,在一楼大厅的候客区,看到了拎着便当盒和保温瓶的张春玲。

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她一起享用午餐。

“远屿,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他正吃着饭,张春玲对他说。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问:“什么事?”

张春玲目光灼灼:“我想让你帮我联络一下知意的男朋友,我想向他道歉。还有,我想和他说,我不反对他们了。”

那顿饭,夏远屿忍着胃里的翻腾,硬是把张春玲带来的饭菜都给吃完了。

他和陈以恒要许清和的联系方式,陈以恒以为他是想要亲自说服许清和同意项目收购的事,二话不说就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三人的会面约在周六上午,许清和的家。

他并没有告知对方上门的来意,只告诉他迟知意的妈妈想见他。

周末,天气预报雷阵雨,他和张春玲刚到许清和的公寓门口,楼外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许清和的住所,和他本人一样清冷,空旷的白墙、少得可怜的家具、明明是暖黄的灯光却给人以寂寥的气息,他觉得是自己感受过分主观。

把张春玲送进去后,他退了出来,留了一点心眼,特意没把门关上。

房屋主人到开放厨房倒茶回来的间隙,透过门缝瞥了他一眼,他隐隐觉得那眼神里有某种不屑的嘲笑。

低低的交谈声隐隐从门缝里传来,夏远屿靠在门一侧的大理石墙壁上,自我安慰这不是“偷听”,是“被迫告知”。

“小和,”张春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阿姨这次来,是想为之前做的事向你道歉。”

许清和没有说话,张春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她并不是真的恨他,只是她怨恨自己太久,于是把气都撒在他身上。说儿子其实去哪都会跟她报备,她当时知道儿子要去潜水,心里想着那是政府开发的旅游区,便放心地没跟着去,却没曾想最后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说儿子去潜水也是她默许的。她永远无法忘记,迟知远第一次在外玩潜水回来,和她分享时的那双发亮的眼睛。她那么爱他,因此希望他一直快乐。

说她一直被家里人怨责,自己也怨责自己,但真的没有想要把责任推在许清和身上。直到现在,家里人都不知道当初迟知远发生意外的时候,是和许清和在一起——

事发之后,她对自己的丈夫说,儿子是自己去的海边,她太累所以没跟着去。

说到最后,她像一个虔诚的忏悔者,用眼泪表示自己的悔意:

“小和,阿姨明明知道你是小远最好的朋友,却那样对你,阿姨向你道歉。还有知意的事,是我太过自私。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到小远,所以我不想见到你,就让你离开知意,也是我的错。”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知意说得对,我不能再那样对她了。她是个好孩子,比哥哥还要乖,只是我一直看不到......如果你真的爱她,我不会再反对你们在一起。”

夏远屿仰着头,轻叹了一口气,电梯就在这时打开,迟知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过后,她缓步走到了他身旁,他心照不宣地挪出一点位置,让她紧靠在门边。

就在此时,屋内沉默已久的许清和终于发话。

“阿姨,对不起,其实你并没有错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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