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智斗恶婆母
寒日西倾暮,余霞覆冷山。
虽然在将军府换了干净的衣裳,身上到底被寒气沾透,又急着赶回王府,李序秋身上怎么也暖和不了。
刚进王府大门,小厮就来请她去正厅。
“王妃娘娘,老王妃有情您前去正厅,大家伙儿都等着您呢?”
李序秋一阵头疼,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麻烦一桩接着一装,被萧慕川用鞭子抽的伤口被河水泡发了,被衣服搁得生疼,除了深呼气,她目前没有任何能发泄的办法。
“王妃,您总算回来了。”彤华拿着斗篷赶紧给李序秋披上,道,“今天早上,本该侧妃向您敬茶的,昨夜您回了将军府,今日收到信又匆匆离去,怕生事端,我和琼华早早回了王府。”
彤华一边给李序秋系好绳子,一边说:“我刚回来老王妃就发难,原本都被我给挡回去,谁知道许侧妃的三五亲戚,与老王妃的闺中好友都来了,在正厅等着您呢?”
“哦,”李序秋苦笑道,“鸿门宴?”
“大抵如此吧,”彤华叹气道,“定是冲着您来的,小心为上。”
“好,”李序秋耸耸肩,没想到扯着伤口,疼得她一缩,“既然躲不过,那就去会会她们。”
主仆二人说完,朝着正厅走去。
刚进门,果真坐了一大桌子人,她们礼数倒是周全,李序秋自然也以礼想待,并向老王妃请安:“母亲,我来晚了。”
“坐吧。”老王妃用帕子擦擦嘴角,吩咐道。
李序秋回答:“是。”
说完便坐下了,肚子饿了一天,眼看老王妃已经动了筷子,她也就不客气得舀一碗汤给自己暖暖胃。
这时,老王妃身边的,与她年纪相仿的老夫人开口笑道:“老姐姐,都说你是天底下顶好的婆母,今日我算是见到了,哪家的婆母,能这样等媳妇用膳的,不都是媳妇早早就到桌前,等着侍奉婆母的么?”
“王妃姐姐昨日为妾身的婚事操劳,确实累着了,不如由妾身来侍奉婆母吧。”许青青说着,舀了与李序秋同样的汤,递到老王妃面前。
“青青,你还大着肚子呢,好孩子,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老王妃说完话,她身边的嬷嬷接过汤碗。
“好孩子,快坐下吧。”老王妃慈孝道。
许青青依言落座,余光扫了李序秋一眼,此时被李序秋的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吃得极其用心。
许青青用帕子拭手,保持着雍容的气度,旁边的妇人便得到了指示般的,脸上堆出笑容,笑里藏刀。
“王妃娘娘,您今日做甚去了,怎的不在府内?我们家青青啊,不,侧妃娘娘,依礼该向您奉茶,这才算礼成呢。”
“哦,”李序秋喝完汤,嘴里冒着热气才觉得身上暖和了,她将碗放下,笑道,“原来是为了向我敬茶啊,这不是什么大事,想敬茶的话,琼华,你去泡一碗热茶来。”
“是。”一旁的琼华侧身,在旁边的暖炉上沏茶来,“王妃娘娘,茶来了。”
“给侧妃娘娘吧。”李序秋坐直身子,对着许青青却道,“来,敬茶吧。”
一时间,四下左右相看,哑口无言。
老王妃气得鼻子都快冒烟,她道:“这茶哪有晚上敬的道理,你自己迟了,还刁难人家一个有身孕的人做什么?”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李序秋道,“我与青青情同姐妹,如今共侍一夫,更是要好得很,想着她肚子大了,跪下奉茶身体不便,姐妹间不讲这些虚礼,免得累到她跟腹中的孩子,母亲,你怎么能误会我呢?”
“礼数总归是礼数,不遵礼法,岂不乱套?”老王妃气道。
“是啊,我这不想通了,”李序秋顺着 老王妃的话说,“既然青青非要敬茶,咯,茶在这儿,敬吧。”
“你......”老王妃又一次,差点被李序秋气到吐血,只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子跳得厉害。
“诶哟,老王妃,可别动气呀,您身子要紧。”许家舅母宽慰道,“诶,现在是年轻人的世道,不兴咱们老一套的把式,王妃认为晚上敬茶一样,那就是一样的。”
“这是......”李序秋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王妃娘娘,这是许侧妃的舅母,林副将的正经夫人。”彤华在一侧附耳提醒。
“林舅母是吧。”
李序秋点点头,用筷子拨弄了两下,夹住一块瘦肉打量,眯着眼笑意不达眼底。
“你们老一套的礼数,不也早就与时俱进了嘛,谁家好亲戚,这新妇都还没回娘家回门,舅母先来夫家做客的,我翻遍经书史集,罗列百家门户,也没听说过有这礼数的。”
边说边将瘦肉扔到林夫人的碗里,说道:“不说富贵人家没有,清苦人家也没这样式打秋风的呀。”
“嘻嘻......”
旁边的丫鬟们听完,捂着嘴都忍不住笑声,臊得林夫人脸上燥红。
“林夫人,是老身请来用膳的。”老王妃瞪着那些偷笑的丫鬟,顿时厅内又恢复了平静。
“母亲,您偏心,”李序秋学起小姐妹的娇嗔,“怎么只叫青青的亲戚,不叫我的亲戚?”
“王妃,您这就是错怪母亲了,”许青青捡到话题,适时说话,“今天一大早,我怕您因昨日劳累,特意让铮儿早早去请您,可是......铮儿说,您不在房中,像是昨夜就回了将军府去了。”
“铮儿,你说是不是啊?”
李序秋盯着许青青故作的温婉,怎么看怎么别扭,长得这么英气的脸,为何偏偏学扭捏的驾驶呢。
坐在席位上的萧铮被推出了,大家都等着他开口,李序秋也盯着他,让他心里更是紧张,一面是事实,一面是他心里意识到这些年亏欠的生母。
“是。”萧铮答道。
众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松口气笑了,特别是林夫人,故意问:“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大早没受侧妃娘娘敬茶,不知王妃连夜回将军府,是娘家出了事儿,还是自己受了委屈才回去的?”
“哟,老王妃姐姐这么好的婆母,怎么会让媳妇受委屈。”
老王妃的好友道,“早年就听说王妃与王爷两情相悦,相敬如宾,这么多年,夫妻一体,连个通房也没有,怕是侧妃娘娘突然进门,一时不适应吧。”
一番话,说得圆满。
“谁说我是回将军府的?”李序秋问。
“您儿子呀,”林夫人道,“这可是您亲生的儿子,王府的世子,难得还说谎?”
李序秋再次看着萧铮,戏谑又失望的眼神,让萧铮喉咙里的口水跟刀子似的,吞咽不得,抢在李序秋话前开口:“我只晓得母亲不在房中,至于去了哪里不可知。”
李序秋听完,噗呲一声笑了,笑得有些颓然又轻快,她原本就准备好说辞,没想到萧铮竟然为她说话:“听到了吧,没影的事,以后不要妄下定论。”
“那不知,王妃去了何处?”许青青暗自瞪了萧铮一眼,面上不紧不慢询问。
“我啊......”
李序秋给自己夹些菜送到嘴里,又给萧铮夹块肉,嚼完才开口道:“昨夜听闻兖川缺银两与物质,特意去顾式钱庄打点,为灾区送温暖。
“一面是王府妾身奉茶,一面是等着救命的百姓,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吧?”
“原来如此。”许青青扯出一个笑容,将手掌藏到衣袖中才忍住怒气,这次竟然又没让李序秋吃瘪。
“吃啊。”看萧铮碗里的肉没动,李序秋说道。
“哦。”
萧铮盯着碗里的肉,一个激灵回神,拿起筷子夹肉送到嘴里,边嚼边低下头细细品尝,也不知道嚼了多少下,就是舍不得吞下这口肉,滋味又苦又甜,于是将头埋得更低,笨拙隐藏掉在碗里的泪水。
“诶?”李序秋发现不远处的婢女手里拿着搓衣板,故意装不懂,“好端端拿着搓衣板做什么?洗衣服啊,还是罚跪?”
盯着老王妃与许青青黑锅似的脸,打趣道:“总不是,给我准备的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