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一来,寒气就散了。恍恍惚惚嫩草就于黄土之上露出芽。
樊意秋最近一直留在芳菲堂办事,主要是该招新了。今年芳菲堂的运势似乎很好,新生的问题她几乎没怎么操心。
人满了,樊意秋的心情是极好的。
而芳菲堂的第一批学生也在二月底在她和白知昱的安排下去了白家的大绣坊。樊意秋看着姑娘们拿着行李大包小包的上了马车,有一种送女儿离家的感觉。
而马车上的姑娘们心里既有忐忑也有对未来的欣喜与憧憬。
樊意秋跟上马车,蓝方盈也上来,届时她要负责姑娘们的相关事宜。
马车的轮子轱辘转,樊意秋与蓝方盈坐在一块,她捧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方盈注意到她在走神,莞尔一笑:“在想什么呢?”
樊意秋回神看过来,因为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因而回答的很敷衍:“没什么。”
蓝方盈一听就知道樊意秋在骗她,原来不打算多说什么的可脸上升起一抹促狭竞然有心想捉弄她一下:“该不是在想你的祝公子吧!”
此话一出,樊意秋瞬间不平静,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瞪她一眼:“你别胡说,我没在想他。”
的确没想祝方书,她方才一直在内心感慨时间之快,感慨一转眼她快要在这个异世界待上一年了,也在想另一边的叔叔婶婶怎么样,有没有人发现她已经不见……
总之,就是很多很多。
瞧她的样子蓝方盈就知樊意秋说的是真话,可是她玩意未尽,继续说同时还配上一副欠兮兮的表情:“真的假的?我可不信。”
樊意秋故意把表情放严肃点:“自然是真。”
蓝方盈看她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看样子是逗够了:“行了樊姐姐,我信。”
良久之后,马车的速度渐渐变缓。樊意秋猜是快到地方了,继而掀开帘子往外一看,果真如此。
她放下帘子时马车也停下。
“到了。”樊意秋说了一句,随后两人便下车。
白家的绣坊可不小,马车停在旁侧樊意秋就往里随意望上一眼都知道里面有多忙碌。
白知昱已经等候多时,白听云也在。只是他在看樊意秋的眼神少了往日温柔,不是说没有,而是被更加浓郁的忧伤给盖住。
“来了啊。”白知昱迎上来,淡且美的笑堆在脸上。
她上前一步时白听云破天荒的没有跟上,只是一个人木然的站在原地,那副样子简直像是被人孤立。
樊意秋于是朝另一边抛过去一个眼神:“白公子。”
听到声音的人明显一愣,几乎是瞬间眼眶泛上红色。
不过樊意秋并未注意到。
白知昱带着一起来的姑娘们进去,樊意秋和蓝方盈跟在后面,白听云则跟在樊意秋的后面。
白听云的动作极轻,好像他全身上下都透着隐忍。
樊意秋没有察觉其异样而是和前面的蓝方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想起来后面人再回望一眼。
姑娘们被领进绣坊的东院,那儿早就腾出了住处,窗明几净,被褥都是新的铺放的整整齐齐。
“往后你们就住在这里。”白知昱的声音宛若被太阳晒过一般,温暖至极,舒服好听。
姑娘们一齐点头之后就由蓝方盈把姑娘们要做的该记的给细致讲了一遍。
樊意秋站在旁边听的正认真一股猛力忽然从斜方过来,她来不及反应只是往后看,一见是白听云也就问了一句:“有事吗?”说话间,白听云抓住樊意秋的那只手也回过劲似的松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把白知昱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白知昱看过来,随后皱眉。
白听云却在这时适时出声:“长姐这里你先看着,我与樊姑娘商量些事。”他的语气神态都正常,起初白知昱还有所担心,可瞧人也无不妥方才松口。
但依旧多问一句:“商量何事?”
白听云平淡回应:“当然是我与樊姑娘分成的事。”
“行,你们去吧。”
樊意秋没有多疑跟着白听云走了,她以为白听云说的话是真的,直到他蓦然出手再次拉住自己往无人处走去樊意秋才渐渐意识到他的意图应该在别处。
“我们去哪里?”樊意秋几次要把手抽出来但都没用。
“我有话想与你说。”
樊意秋道:“在这里不行吗?”
“只想与你说,不想被任何人听到。”白听云神情严肃,看样子她只能乖乖跟他过去。可是樊意秋不想没头没尾的,她顿住脚步:“那我们要去哪里你总要跟我说吧。”
“去后院。”白听云声音微颤。
闻言樊意秋点头,同时趁此间隙把被攥住的手抽了出来。
白听云一刻恍然最终没说什么。
他在前走着,心事重重。樊意秋后面跟着,满脸疑惑。
等到了地方白听云的脚步停下,他不动了樊意秋也就跟着不动。她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一呼一吸,开口:“白——”
只是才吐出一个字,樊意秋的肩膀被人猛地按住,她惊呼一声,满目震惊。
白听云似乎是失控,完全没考虑她的慌张与局促,只是一味地逼着她往后,直到樊意秋的后背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慌张过后,樊意秋的眼里染上了怒意:“你疯了?!”说着就去推他。
“你听我说好不好……”相比于他方才的举动,他的话语可要软上太多太多了,很卑微,甚至染上一丝淡淡的哭腔。
樊意秋不得不止住了动作:“你离我远些,我就听。”
白听云好像不太情愿,可还是远了一点距离,也只是一点点。
樊意秋吐出一口气,她闭上眼睛。
“樊姑娘你知道吗……”白听云的声音出来,双目猩红,没等樊意秋反应过来她就被人紧紧抱住,那种力度几乎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樊意秋不自觉咬紧牙关,伸手去推却没推动:“白听云,你给我放开!”可惜他没有理会。
“你听我说……好不好……”他恳求道。
樊意秋欲摇头但又想给他留一点面子,其实她已经知道面前人剩下的话应该是她不想听的。
没感受到怀中人的抗拒,白听云说话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心悦于你……很早很早……”
果不其然,樊意秋的呼吸也跟着这句话断了。
“我一直希望你能够看看我,不是朋友的那种。”
“意秋,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为什么是他。”
她吐出一口浊气,连动都不敢。
这句话之后白听云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他松掉手,脚下却并没有动。
樊意秋此时此刻的心情可以用崩溃来说,心里五味杂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把眼睛闭上,这样一来周围的小动静又被放大,扰得她心神更加不宁。
樊意秋又堪堪把眸子睁开,或许是片刻的沉默和适才的刺激让她恍惚,现在她更觉得是梦。直到白听云的脸冲进眼睛,樊意秋羽睫猛颤。
“我……你……”樊意秋欲要说话,然而久久难以平静的心让她语无伦次。
白听云知道她此刻难堪,继而整理一下情绪远离一点。
“我……”他出声,看样子已经清醒,意识到刚刚的不妥想要辩解几句。
樊意秋等着他的话。
很遗憾,白听云的话最终只留有一个不轻不重的字。
过了半天,终究是樊意秋先吐字:“你……想说什么?”
白听云抬眼看她:“刚刚是我失态,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樊意秋终于给出反应,她看过去:“白公子你觉得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她还算和气,只是微微浸了些愠意。
白听云语塞。
是啊,是不能的。
抱都抱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我们应该说清楚的。”樊意秋的神情冷且淡然。
“其中有我的错,”樊意秋对上他无措的视线,“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不过她从来都没当回事,没有早点撇清关系。
“我很早之前没有说清,对不住。”
白听云完全没听到她后面的话,因为此刻的他还处于震惊之中。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抖。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多看看我,而是满眼都是他。”
樊意秋敛目低头:“你要知道从你和董昼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最好的结局就只是朋友。”
白听云嘴巴微张,他很清楚樊意秋说得是什么,果然她还是在意的。白听云认为自己真可笑,真傻,樊意秋为什么会不在意呢,被身边刺了一刀什么都不说她算是给了他体面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你……会选择我吗?”
会吗?
樊意秋愣了一刻,然后尽量用有温度的口吻说出两个字:“不会。”
两个字让周围天寒地冻,白听云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自顾自摇头。
他早该想到的,毕竟每一次樊意秋看祝方书的眼神都与看他时不一样。那种极致温柔的温情是无法复刻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骗一骗我……”他哽咽。
樊意秋咬唇,她其实也想的,可是自欺欺人会有什么好处呢。
“你都知道,没必要问我。”
从一开始白听云就已经知道答案。
“白公子,你很清醒。”
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