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脱离任务世界过于突然,上一秒林子墨还在翻绞丧尸后脑,预备吸收晶核里的能量,下一秒,一道来自身体深处的巨力,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冲破体表。
再次醒来,先看到的是象牙白的床脚,眼光一转,床头柜上的桔梗还带着新鲜露珠。
林子墨撑床坐起,发现身体已被冲洗过,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袍,干爽舒适。
这是三个世界下来,他所受待遇最好的一次。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翻身下床,先撩开纱窗向下看去,起初林子墨以为他是被安排进了私密性很好的酒店,看到楼下花园,以及远处群山环绕,才意识他这是进了萩原椛的私人住宅。
只是很奇怪,萩原椛这人不仅是店里办公室的装修还是穿着举止,都带有浓厚的日式风格,可是这栋寓所,不论从院中的喷泉池看还是从内里装潢看,都是浓浓的欧式风格。
林子墨从衣柜里找出一身亚麻色休闲装,给自己拾掇到能见人的程度便下了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出房间左转就是楼梯,楼梯分左右两侧,呈丝带状的旋转型。
行至中间,林子墨看到他。
萩原椛扎起长发,皮筋略松,长发垂坠胸前,正慈爱地给一个小女孩辅导功课。
小女孩很可爱,也许是没长开的缘故吧,总觉得她的五官和椛大相径庭。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大一小齐齐转过脸,椛笑得温柔,抚摸着女孩短发:“清子,这是子墨哥哥,要在我们家住几天。快,和哥哥问好。”
清子很有礼貌,她是个腼腆的女孩,和林子墨打过招呼便凑到椛耳边,轻轻念着:“妈妈,我想回房间。”
害羞的声音传进林子墨耳中,目光蜻蜓点水掠过他们身上,听到椛应允了清子,帮她把铅笔橡皮收进笔袋,嘱咐她上楼梯要小心。
清子最后看林子墨一眼,挑选了与林子墨距离最远的路线,走进了一旁电梯。
至于林子墨,他还在思忖,这个女孩竟然称呼椛为妈妈。
“没想到你醒这么快,早知道我就在房间里多坐一会儿。”椛站起身,边向厨房走去,“要喝点什么?三战三败,要不要来点日本啤酒庆祝一下?”
林子墨婉拒了酒精,他还是更容易接受咖啡类的饮品。
椛倒不是很在意他的拒绝,将颊边发丝掖到耳后,嘀咕一句:“萩原先生可是很喜欢喝的。”
最后他给林子墨端来一杯热拿铁,滋味醇香,林子墨浅抿一口,打断寒暄:“店长,你知道蛋蛋的去向吗?”
听到蛋蛋的名字,椛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你不提我都忘了,上面最近很缺系统,你刚出胶囊仓上面就把它带走了。对了,十倍违约金应该打到你卡上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还有子墨,你在玛利亚的两天流水很高,后来有客人向我问你,正是你去做任务的时候,有两个空手而归几次后没再问起,但有一个人,他掐着时间,就在今天早上,又订了玛利亚的座位。”
椛说着摇晃手机,对林子墨示意上面的预约消息。
“这位来头不小,是男主部的,前几年大男主风头正盛,他赚得盆满钵满,置办房车无数,甚至在快穿局里有自己的股份。”
“你自己琢磨琢磨,他递来的橄榄枝你要不要接?接了不说平步青云,起码温饱和精神生活不成问题。”
白瓷杯抵住下唇,林子墨轻声问道:“江诗丹顿?”
椛话音一凝,短暂回忆后笑道:“原来你是靠这些记人。确实,他每次来都戴这块表。”
那就没错了。林子墨想到初遇时这人带着强烈目的性的眼光,微笑中多了些深意:“萍水相逢即是缘分,秋先生想见我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林子墨照常在玛利亚附近的路口下车,走到小巷尽头时,看见等他许久的程飞渡。
每次林子墨从胶囊仓出来他们都要见上一面,仿佛成为某种仪式。
程飞渡穿一身潮牌,头发用发胶抓出凌乱感,张扬又年轻。林子墨朝他吹一个口哨:“一周不见年轻不少,做什么项目了?”
程飞渡闻言摸摸后脖颈,他跟在林子墨身后,说话时刻意朝他倾身:“咱们这行靠脸吃饭,不做项目真挺不住,嗯?是吧子墨?”
林子墨要笑不笑睨他一眼:“我说着玩玩,你还真去做了?”
“……”
“……没有。”
“子墨,我说我这张脸纯天然无污染,连爽肤水都没拍过你信吗?”
程飞渡追在林子墨屁股后面,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坦诚满脸懊悔,进了玛利亚还在喋喋不休,前头迎面走来两人,看样子是要离开,林子墨停下步子礼貌问好,就被程飞渡从后一胸口撞到脑袋。
程飞渡这人在脸和身材上的管理已经到达一种境界,去美容院和健身房比回家还勤快,在快穿局里当同事那些天,每逢有人问起他行踪,不出意外会得到“美容院/健身房”的答案。
他这一胸口撞上来,虽然有些弹性,但弹性限度不大,林子墨被拍得往前窜出半步,要不是紧要关头被从旁边伸出的手挡了一下,他就得栽到面前两人身上去。
“哈哈,林先生下盘还要再练啊。”
这个小插曲没给林子墨心情覆上多大一层阴霾,打个哈哈就过去了,面前两人打趣完便走,程飞渡一连串对不起中,林子墨仰头看向身边,撞进一双熟悉眸子。
进任务世界之前,他们可没少眉来眼去眉目传情,但对面人显然高估了林子墨淡泊名利的程度,他把那块表作为两人的“定情信物”,自己每天穿定制西服,发型收拾得拉出去能当杂志封面,对林子墨的示好只有——我就这样静静看你。
林子墨笑得温柔,后脚跟不着痕迹往后挪,狠狠踩了程飞渡一脚。
程飞渡嘶嘶抽气的功夫,林子墨示意男人先行。
“秋先生今天来得好早。”
秋先生长得丰神俊朗,不愧是当过多年的大男主,浑身自带浩然正气,很知礼节。
不过林子墨很清楚,这个秋先生要真是一身浩然正气,对玛利亚应该视而不见的,而不是三过家门而全入。
穿过小院,进前厅时秋先生为他推开大门,边道:“听店主说你出了胶囊仓,我就过来看看。”
看看还空手看,林子墨心道秋先生您可真是大方。
“秋先生就别往我伤口上撒盐啦,我这三进三出,积分一点没拿到还把伴生系统赔进去了,目前真是处境艰难。”
秋先生登时就没声了,林子墨挑眼看去,他正含笑注视自己。
“虽然男主部和花瓶部领域不同,但任务性质差不多,只要遵守原主性格,按着剧本走,存活时间还是很好把控的。”
秋先生请客,给林子墨点一杯鲜榨果汁,他自己则是点了水戈。
林子墨撑住下巴,对他的建议不置可否,秋先生垂下眼帘的同时,林子墨主动问起:“可是我们花瓶部里伴生系统不提供剧本诶,秋先生对此有什么高见?”
“不提供剧本?”秋先生笑得有些怪异,他看着林子墨,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伴生系统怎么会不提供剧本呢?合同条例规定,为了保障宿主人身安全,伴生系统必须全权把控交到宿主手里的剧本,且有义务在宿主遇到危险时强制中断任务。”
“子墨,你的伴生系统编号多少,我帮你查一下。”
从听到面前男人重读自己的问题,林子墨就知道其后跟随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合同。不论是和快穿局签订的所谓灵魂契约,还是和伴生系统签订的纸质合同,白纸黑字上都从未提到过这一点。
林子墨想笑,他已经多少年没被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欺负了,除去现实世界里十岁前的日子,就是成为快穿局员工后的现在了。
他倒是想每月拿着微薄的工资独来独往混吃等死,但他们似乎没给他这样的选择。
林子墨抬起头,柔软的睫毛抵在眼尾处,划出一条浓黑眼线,他一手撑住额头,反问:“秋先生这样明知故问真是过分呢,在玛利亚工作的,有几个不是被蛋蛋出卖,再被店长买来的呢?”
秋先生笑说:“子墨你真是可爱。”
林子墨露出空荡荡的手腕,左手松松攥成拳头,贴在颊边比划出招财猫的动作,假模假样道:“可爱又可怜。”
秋先生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西装外套早已脱下,衬衫袖口挽起堆在手肘处,只留腕上银光闪烁,他忽然脱下手表,一手摸到林子墨冰凉的手,垂头给他扣上表带。
“天这么冷,你又穿这么少,当然可怜。”
林子墨不作声,在秋先生撤回手时才将手腕横到面前。
他手长脚长,手腕和脚踝细细窄窄,秋先生戴它刚刚好,套在林子墨手腕就摇摇晃晃了。
林子墨摇晃手腕,表带上潋滟的光泽在眼底辉煌闪烁。
“在秋先生眼里,我是怎样的人?”
秋先生将水戈一饮而尽,看得出他心情极好,火烫的掌心在林子墨头顶揉了揉:“缺钱。”
林子墨笑。
“对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以后就叫我名字吧。我姓秋,单名一个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