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时瑾抱着胳膊生闷气,眼睛却时不时往沈宴那边瞥。
沈宴仿若没有看见司时瑾可怜巴巴的眼神,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红灯。
“嗯嗯,”司时瑾扬起脖子假装嗓子不舒服,然而沈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脚油门重新驶进车流。
司时瑾气馁,肩膀顿时塌下去,眼睛也不由自主蒙上一层水雾,他低着头,手指不断绞着书包带子。
“……故意不理我。”
想到近日来的冷落和孤独,好不容易见了面想撒撒娇想问一问有没有想自己,却被恋人冷漠的态度给打得一头雾水。
司时瑾鼻子一酸,将脸偏向窗外,望着飞驰而过的风景,眼底立马渗出了眼泪。
嘴角的肌肉颤抖,心底钝痛连连,司时瑾垂下眼膜,几滴眼泪啪嗒落在了手背上。
“别这么对我,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几道小声的抽泣控制不住从嗓子里钻了出来。
沈宴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本想腾出一只手去揉揉司时瑾的脑袋,但还没伸过去,就被司机的生疏地避让。
“还是好好开车吧......宴宴姐,”司时瑾垂下眼眸,强压住嗓子里的难受,故作轻松道。
沈宴见他真掉了眼泪,只得清清嗓子心虚道:“其实刚刚骗你的,我也想你了。”
司时瑾听罢立马转过头来,黑发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睁大,活像是抛弃在大雨里的金毛小狗。
“真的?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司时瑾擦了一把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宴。
沈宴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结巴:“想看看你生气的样子了呗,谁知道你居然哭了。”
司时瑾听到这话,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方才压下去的委屈混杂着被捉弄的愠怒一下子翻涌上来。
司时瑾抿紧嘴唇,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剩下的泪痕,眼眶依旧红红的,瞪着沈宴,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是故意的。”
司时瑾心底压根没有被捉弄的生气,反而是沈宴一点也不重视自己的难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满眼扑过去,得到的却是沈宴的戏弄。
沈宴见司时瑾半响没有反应,转过头去看,却看到司时瑾气得身体颤抖,气息急促,眼睛通红一片,见沈宴看过来,司时瑾狼狈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平静道:“我要下车。”
沈宴一听惊觉不妙,立马转头看过去。
司时瑾泪流满面,低着头不断抽泣,任凭沈宴怎么叫都不肯抬头,只一个劲喃喃着要回家。
沈宴顿时心头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方才那点胡闹的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懊悔吞噬。
原本只是向逗逗司时瑾,却没想到司时瑾竟然会如此敏感。
沈宴开着车没办法去抱抱司时瑾,只能开口安慰:“小瑾,是我不对,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没有别的意思,”沈宴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司时瑾解释。
沈宴只是想看看司时瑾有没有在乎自己而已,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弄得司时瑾情绪上头吵着要回家。
瞧自己这张破嘴!
沈宴忽然升腾起一股后悔来。
司时瑾闻言没有应声,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再看沈宴一眼。
沈宴看着他满脸泪痕、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的样子,只好压下担忧,放缓车速,调转方向,沿着路线往司时瑾家开。
一路无言。只有司时瑾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泣声。
沈宴几次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看见司时瑾始终埋着头,不肯分给自己半个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很快稳稳停在了城中村巷口,此时已是天色黑沉,路边只剩下几只流浪狗对着远处的人影狂吠。
司时瑾下了车抱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丝毫不理会沈宴还在旁边等。
见司时瑾真的生气,沈宴眼皮一条赶忙追下车,对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大声问:“司时瑾,你不喜欢我了吗?”
司时瑾停下脚步,红着眼睛转头诧异地看向沈宴,似乎是没有想到沈宴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沈宴站在原地直直看向司时瑾。
司时瑾固然生气,却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冷暴力沈宴,于是他偏过头,耳尖染上一丝红色:“我喜欢你,但你为什么欺负我?”
“我有点不开心了,”司时瑾气了又气,窝囊地对沈宴小发雷霆。
沈宴闻言眯起眼睛,背着小包冲过去揽住司时瑾的胳膊:“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司时瑾一见沈宴这般油盐不进的耍赖模样,方才的情绪又立马悄悄泛滥,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沈宴便带着笑意按住了司时瑾的后脖颈:“这才叫欺负。”
气息缓缓洒在脸上,司时瑾眼睛越睁越大,像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直到温热的唇贴近自己的嘴角时才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沈宴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而是轻柔地贴着他的唇,一只手不断摩挲着司时瑾耳后的那一块皮肤。
司时瑾比沈宴要高上许多,此时此刻却弓着背,低着头,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沈宴的侧脸。
沈宴的手搭在司时瑾腰侧,像是暗示什么般轻轻点了点。
司时瑾喉结微颤,树荫下的阴影里,远处时不时传来人声,被人发现的刺激顿时激得司时瑾头晕目眩,他伸出双手,抱住沈宴的腰部将人挤进了阴影更深处。
片刻,沈宴微微撤开一点,低声呢喃:“对不起,小瑾,”
司时瑾意犹未尽,盯着沈宴不出声,半响才勉强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原谅沈宴了:“下次不许吓我!”
“好,下次绝对不会再吓你了,我们家小瑾可是会哭鼻子的,”沈宴握着司时瑾的手笑道。
司时瑾看着沈宴,随即后知后觉做贼一般环顾四周,心惊胆颤地问:“没有人发现我们吧?”
“不对!你今天来找我,没被别人看见吧?”
明明是正牌男友,但这句话说出来偏偏像个沈宴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小三小四。
沈宴哑口无言,从两人遮遮掩掩的现状来看,赵衍竟然比司时瑾更像是正宫。
司时瑾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问:“我听朱琳说了,万廷已经被抓了,那我们不需要再偷偷摸摸了吧?”
在司时瑾期待的眼神里,沈宴硬着头皮摇摇头。
“啊?为什么?”司时瑾急得团团转,末了还要去看沈宴是不是再骗自己玩。
见沈宴态度认真,司时瑾浑身无力摊在沈宴身上。
沈宴托着司时瑾的脑袋,无奈道:“万廷是进去了,但是万途还在啊,他比万廷还难对付。”
“而且我给了他那么大的亏损,他肯定会盯我盯得更紧,”沈宴说到这儿,拍了拍司时瑾的手让他放宽心。
司时瑾撇撇嘴,却把重点放到了最后一句:“那你还来看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挑起。
沈宴听出司时瑾的小得意,郑重道:“怎么能让我们家小瑾孤独呢,养小狗都要时常去投喂,更别说你了。”
司时瑾心底暗爽,可也很快反应过来,紧张地留意四周动静:“那你快点走呀,别让人家看见了,我可听朱琳说万廷那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宴被推着往前走,只好顺着司时瑾的力道坐回车里,瞧着司时瑾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勾起唇角,隔着车窗伸手去擦拭司时瑾嘴角上残留的口红印记。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沈宴轻轻拍了拍司时瑾的侧脸:“等忙完慈善晚会的事情就有时间了。”
司时瑾忽然想起和沈宴闲聊时提过的,这场慈善晚会,是赵衍的主场。
沈宴要去见赵衍。
司时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然而面上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司时瑾只仰着头,隔着车窗看沈宴。
“慈善晚会……赵衍也会去,对不对?”说着表情便五味杂陈起来。
嫉妒像是带刺的藤蔓,悄无声息扎进了心里。
沈宴见司时瑾的表情,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好温声开口:“前段时间和他有商务上的来往,这次......没办法推脱,小瑾你会理解的对吗?”
我才不理解!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赵衍!
“我会理解的,毕竟你们商业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司时瑾气得手指颤抖,但还是面容带笑,一点也看不出方才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昏暗中沈宴看不太清司时瑾的表情,便以为司时瑾压根没有在意赵衍,于是松了口气:“不在意就行,我和他也只是合作关系,我怕你误会。”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来找你好不好?”沈宴捏着司时瑾的小拇指柔声开口。
司时瑾深吸一口气,非常体贴地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沈宴的车一溜烟消失在巷口,等彻底看不到尾灯后,司时瑾脸上那副体贴温和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你变心了吗,宴宴姐,”司时瑾望着黑漆漆的巷口,无神地攥住了脖子上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