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棠垂下了头。

结尾的这段剧情，是OBD特意选择的吗？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自己会频繁的出神……这完全不是一个该有的状态。

余光感觉到陈导正在用打量的视线看着她，林月棠强行按压下这阵阵扑面而来的既视感。

太奇怪了。

“在太太您看来，我的防御，我的行为，会让您感到防备和戒心吗？”

灯光下，女仆的眸光润出漂亮的色泽，淡红的唇抿着，看上去楚楚可怜。

内心却尤为的惶恐着。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去想太太的话。她生怕自己哪一句没有说对，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不，如果是死亡的话…

女仆的眼中有了片刻迷茫，随即又清醒过来。

无论是死亡还是被太太抛弃，这两种，她都要极力避免。

因为她不想这样。

她不断的在绝境中抗压，在惊慌中生存下去，就是为了未来能在缝隙中找到一个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

眼下，这个地方近在咫尺。她不能因为对自己那些内心的恐慌和退怯，就避免和太太沟通。

如果太太没有放弃她，只是指出她哪里有问题的话。

她改正就好了。

是这样吧。

女仆的眼里带着期望答案的渴求。

目光里，太太的眼底润出某种奇异的光泽。

她的指尖从扣着女仆的下巴，渐渐变成抚摸她的脸侧。力道轻而缓的用拇指摩挲着她的面颊。

“亲爱的小姐，或许你理解错了。”

太太缓慢地坐到了女仆跪在身前的椅子上。

“我从没有否认过你的方式，若是我不信任你，我不会交予你调查大小姐的任务。”

“现在，我的人带着你获得的线索进去，已经得到了新一步结果。”

太太手中拿出了一张纸。

这张白纸晃在女仆的眼中，让她失神片刻。

太太的话继续落了下来：“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出色，所以，我愿意给你赠物。”

“你想要什么？”

女仆脑海停顿片刻，瞳孔睁大了些：“你没有觉得，我是虚伪的吗？”

——在你面前演戏，用见不得光的想法，来让自己继续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这些话女仆没有说出口，可摆在明面上的神情却说明出了这一点。

没有进行任何遮掩的话，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女人的指尖没有从女仆脸上抽离，视线如蜻蜓点水，落在女仆脸上却让女仆感受不到她眼底有多少温度。

只能用本能去探查，去了解真正的近况。

片刻后，女仆看到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唇边绽开了一丝幽然的笑意：

“当然不会，我亲爱的小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会对你有别的想法？”

“只要你做自己，没有人能真正定义你，也没有资格，不是吗？”

“……”

得到的答案似乎跟女仆想要的答案贴了个边，听起来像是真心话，但仔细想想，却又没有真正给她带来安全感。

却像是场面话。

女人已经从她的脸颊抽离指尖，缓缓朝她的身后走去了。

脚步轻盈，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对此地的留连。

更别提…她本人。

林月棠的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色。

经历这么多，至今为止，她都没看懂太太心中到底掩藏着什么，又认为着什么。

如果她前去追问的话，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吗？

陈鹭会给自己答案吗？

脑海里空茫一片，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

实在是太令她沉闷。内心被某种物体堵着，出不去也进不来。

光下，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朝镜头那个方向看去。

为了衬托场景的氛围感，陈导让台下的工作人员把灯关了。过于沉浸在剧情中，那些繁乱的思绪如杂草般，顺着剧情的出现，攀枝上去。

此时目光一扫台下，那深地似夹杂某种情绪暗涌的瞳孔，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望下来的眼神。

隔着距离，仅仅是一次无声的、在当众下的对视，点水般地分离。

林月棠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动了一下。

她想要问问，她的想法。

面前女人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旁白出现在脑海里，场地悄声无息。

此时的陈鹭，处在阴暗处，林月棠借着光，却能在短短一瞬就描摹出此时陈鹭脸上的表情，或许——在这一片刻间，她所想的事情。

她想要询问她的想法。

即便对方若即若离，总能看透自己，总能让自己患得患失，想要不断的伸手，去试探的碰触那个答案。

即便很可能得不到任何能让自己安心的话语，她也想要去试试。

仅此而已。

某种庞大混沌的情绪，不断聚拢在她的脑海中。

林月棠朝前方走了两步，演绎情景里该有的神色，似乎与现实中的她重叠了。

陈鹭……陈鹭会这样吧。

询问后，就会告诉她答案？

不知道。

好像会，好像不会。

那个几乎没有表情，一眼却能让她感到被看透的女人。

她看出此时心中的想法了吗？如此不移开视线的，长久地看着她。

她能得到回馈吗？

可是，此时此刻——她自己心中到底想要的是安全感，还是更深层次的某种东西，她都分不清楚。

她本能的想要寻找到解脱。

林月棠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太太——不，陈鹭。

陈鹭…

陈鹭。

我想要找到你，去询问那个答案。

剧情里，女仆在忽然开始下起连绵雨丝的屋里，在扑灭灯火的光里，寻找到了正准备脱衣就寝的太太。

今天的太太，似乎睡觉睡得很早。

为什么？

会在这个时刻。

女仆茫然的脸色在看到面前女人脱去衣服下，白皙皮肤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瞬间被锁定住。

就像是压抑很久的猎物，终于变成了发现某种无法言说契机的猎人。

这个契机给她带来了答案。

无论是自己所想要知道的答案上，还是身体所想要渴求的东西上。

林月棠的手放在门框上，就像是面前的人是那个心门紧闭，不给她任何一条缝的陈鹭。

她的视线紧紧锁定陈鹭的身体，一步两步，走到陈鹭的面前。

像剧情那样淡然地伸出手，面上的茫然惶恐，在这瞬间完完全全的褪去。

只剩下隐藏许久后，展露出獠牙的捕猎人。

她微微笑了起来：“你是在这里等我发现吗？”

陈鹭。

面前的“陈鹭”抬起了头，一言不发。

“你想告诉我，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带那些面具…因为你都看得见。”

“你想让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间隙，没有任何有退路的余地。坦诚相见，对吗？”

面前的“陈鹭”依旧一言不发，她只是停下了继续往下褪去衣服的手。窗外连绵的细雨下，她的衣衫半遮半拢，带着某种想要牵引着谁去探索的引诱。

墨色地瞳孔润出奇异的光泽，水亮，想让“她”所看着的人，主动踏到属于“她”的领地上，进行采摘、结果。

“所以我的生存方式……”

“没有任何问题。”

“她反而正中你下怀，对吗？”

无论是用容貌去引诱，试图激起对方的反应。

还是在暴露中，主动展现出脆弱，露出雪白的脖颈。

等待主人的采食。

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啊…”

林月棠微微笑了起来，此时她又得到了一种新的‘权柄’，能看懂陈鹭的权柄。

她的唇渐渐靠近面前的“陈鹭”，呼吸交错，热度几乎要重叠。

太美味的滋味了。

雨水打在窗外的窗棂上，坐在床上的女人任由面前站在身前，不久前还跪在她面前的女人用手轻轻攥住她放在床面上的手腕。

对方身体的温度不断透过空气传递到对方的身体上，激起阵阵热意。被挑拨窜起的热意，都能如电流般点过每个神经元。

直直抵达到沉默注视的视线上。

林月棠在她的耳边叹气，腿抵在对方的双膝间，指尖挑起对方搁置在耳后的黑发上。

“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对吗？”

“你很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昏暗的灯光下，林月棠的笑意渐渐被黑暗遮挡，“陈鹭”的沉默给了她得寸进尺的空间，是半推半就，也是纵容。更像是再忍耐克制着某种东西的爆发。

林月棠的声音低低的徘徊在她的耳边，陈鹭的眼睛深了些。

那个被她“陈鹭”化的女人，终于在此刻动了。

她用肢体代替语言，无声地翻转手腕，在下个瞬间扣在她的五指间。

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将林月棠拽到了她身上，茫然间，面前的太太抬起眼，不知何时绽放在脸上的笑意更明显。

漆黑的瞳孔里有光点在闪烁，这一切都能让林月棠颤栗，感到身后有道视线，直直穿透了自己的心间。

“你才发现吗？”

“你对你的评估，真低。”

没有给林月棠任何反应的话，对方拉近自己与她的距离。

下一秒，苹果的味道浮现在感官。沁香像面前有着幽然笑容的女人般开在林月棠的眼中。

五指被相扣，加深。对方似乎在肢体上已经有了很深的桎梏。

但在脱离那种沉默中后，被面前那句话拽出沉浸的林月棠，身体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不对，这不对。

这不是陈鹭。

镜头捕捉到了林月棠脸上惊异闪过的错愕，可太太并没有放过她，调笑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呢？

在和我发生关系的时候，心中又在想着谁呢？

……

黑暗与混乱间。

远处的灯光忽开闪烁了起来。

林月棠的双眼，在战栗和错愕之中。

直直的在光下，看见了远处陈鹭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