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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林月棠的目光定在这上面片刻,脑海里闪过之前拍摄时,她站在下面的画面。

极短的笑意从她的眼底闪过。

她收起手机,朝化妆师道:“继续吧。”

没有再进行对话,林月棠通过化妆镜,看到了自己此时盈盈的笑意。

化完妆穿好服饰后,或许是陈鹭刚刚主动发的一条消息,让她心中想要掩饰的亲近更膨胀几分。

她站在化妆师的后面,朝另一面墙的镜子上,拍下自己刚刚换上女仆新衣装的话画面,很自然而然的将这副自己觉得满意的随手拍照片,发给了对方。

一时半会肯定是等不到陈鹭回复的,林月棠把手机扔进包里,把包搁置在化妆间另一边临时存放的地方,朝化妆师托付:“等下有人来这边拿我的手提包就让她去这儿。”

手指一指向隔壁临时存放的地方,化妆师收拾东西中途回头道:“好的,林老师。”

“嗯,麻烦了。”

林月棠穿着服饰就朝不远处的片场走去。

此时陈导已经站在摄影机后边了,不知是不是之前OBD给她交代的任务已经快解决三分之一,她的面色现在很平和,见到林月棠也当其他演员一样点头示意片刻。

不打算和OBD相关联的人多说话,林月棠回到了这个之前和太太对完话的房间里。

—

所以,她又该要如何选择呢?

窗外的冷风刮着合上窗的边缘。

远处的草坪长草被吹得平平,山峦被奶油色的云朵笼罩住山顶。

女仆看着窗外发愣,太太离开后,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无声无息。

脑海里的想法与寂静的环境让她能不说一句话的保持一个姿势,长久地看着窗外。

手掌心触及柔软的床铺,心中不易察觉的紧绷内心才微微放松下来。

可目光落到空旷床面上的那一瞬,那些压在心底的怅茫然感就会从心中腾升,像烟雾缠绕在自己的心头,直达到无法去想任何一丝言语的脑袋。

她缓慢地坐在床的边缘,目光从窗外的碧绿景色上移开。

越是鲜艳的景色,越衬托出她心里的灰白与荒芜。

几乎要身处在茫茫的白烟里,想不到任何能寻得走出这场景的踪迹。

女仆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太太的画面。

这场戏里,到底谁才是在留念,谁才是在抽离在戏外,只是垂眼平静判断着一切?

太太……

内心的想法不断被上涌拍来的海水淹没,阵阵海浪翻涌反复地撞击她的呼吸口和胸膛,拍击让她阵痛,反复朝她涌来的海浪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怎么回事?

林月棠仰起头,看着墙壁上重重的灯影,自己深黑模糊发晕的轮廓。

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种感觉,这种让她寂静到要疯的场合。

窗外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刮着,刮到耳朵里那呜咽的风声让她感到头痛,忍不住想要抬起手按住自己嗡鸣作响的脑袋。

“……”

床铺在视野里因为昏顿而扩大,慢慢出现了重影。

是刚起来就想地太多,导致自己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再次开始疲倦了吗?

女仆疲倦地睁着眼,看着泛着黄晕的天花板。

窗外的风声好像无止尽,不断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内心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睁着眼,脑海空白,静静听着关上的门外毫无响动。根本不知道太太此时在做什么。

好累。

太太能否不要只用那双眼睛注视她,用指尖触碰她的脸颊呢?

不知何时起,成为女仆的她已经没有了拥有身份权贵时的傲性。

被现实和生存磋磨到头,才恍然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穿上华贵内里普通到极致的人。

眼下,她找不到答案,更别说是分析出结论了。

她只能依靠外界给予她的反馈,来获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

怎么办?

她想不到解决的方法。

直接询问太太的话,会让太太的眼里出现嫌弃和憎悪吗?

会觉得她自证自己果真是一个虚伪至极,连对待自己恩人都只想通过虚浅外表引诱的人吗?

外表华丽,但内里却空无其物?

女仆反感这些脑海里不断冒出来的结论,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生存方法到底是好是坏了。

目的是达成了,可她在乎太太的评价,生怕太太抛弃自己。

她挣扎地从床上爬起,脑袋昏昏沉沉,几乎看不见前方不断变幻出虚影的门。

……好累。

她再也不想这样模糊的猜想下去了。

她得要找到太太,她要找到太太去求证。

镜头里,林月棠酿跄地从床上站起,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四周都是寂静地,只有偶然有户外传来的响动。

陈鹭站在暗处,光影遮挡住了她的身体。只有她的瞳孔分毫不差地映出此时正走到太太面前,跪在地上抬头看她的林月棠。

那么漂亮的她,光如湖面上纷飞雪白的尘埃照下来。

长长的群摆拖曳在地上,裙尾泛出了点点亮色的光泽。

她的双手捧在胸前,长发速成辫子松散地搭在手边。

目光里的色泽颤动着,张开口低声地诉说着剧本里的台词,渴求地、乞怜地望着在她眼里宛如神明的太太。

……

林月棠。

陈鹭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高处垂落下,视线落在林月棠的面颊。

慢慢的,像代替手,一寸寸划过林月棠的面颊。

瞳孔幽深,如波在暗礁处奔涌,掠过她内心深掩的心门。

镜头里,林月棠张开口向面前居高临下看她的人,诉说自己的需求:

“所以,您能听清我的祈愿吗?”

“我很想知道……在您的眼里,我是怎样的人呢?”

“平常那些举动,是否会冒犯您,是否会让您觉得,跟随在你身边的人,是尤为虚伪的?”

太太垂着眼,背后的光芒将她眼底的思绪掩藏地极深。

叫女仆如何抬头想通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来瞧见太太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都瞧不见底。

静默的房间里,女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鼓动着自己的耳膜。

她等待太太的回应,无论是好还是坏。

寂静的房间里,太太和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到哪怕隔着点距离,都会觉得自己附在自己的耳边,带着气息靠近。

“……”

片刻后,太太的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悲:“你认为的自己是什么样?”

“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让你感到防备的?”

好直白又突然的言语,林月棠瞬间怔在了原地。

被什么东西碰触到内心的里层,双手接着就微微颤抖起来。

陈鹭的视线似乎在此时落在她身上了,带着重量,让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

她在看什么?是因为这句台词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此时被太太的话语固定在原地,女仆动不了了,林月棠的视线也有那么瞬间脱离了演绎,变得茫然。

很快,女仆正起神色:“怎么会呢?太太,我忠诚您,在这里我不需要任何担心危及到生命的防备。”

太太的手又抚摸下来了,她的指尖轻轻碰触到林月棠的脸颊,话语从高处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面前产生防御呢?”

林月棠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带着力道,有种不说清就是背叛的味道。

逼迫着她正视自己的内心,看清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

她没有在逃避,可现在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月棠的眸光闪动片刻,高高的灯光将太太底下的面庞笼罩在阴暗面,让她看不清。

只能朦朦胧胧地感知对方的情绪。

“我没有这样,太太。”

握着太太并拢的五指,林月棠低下头,心跳的飞快,情绪几乎饱胀。

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陈鹭正从高处看地看她的感觉,直直穿透她的心底,将她所有的防御都击溃个粉碎。

“我对您没有防备。但……”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会在你的面前,依旧带着那个防御性的、试探性的面具。

这样好像是和信任有冲突的。可是她又觉得没有。

林月棠摇了摇头,话语里带着颤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明了吗?”

我喜欢您。

她说不出口。

好像被太太这句话问住了,又像是被这个读起来没什么感觉到剧本桎梏住了。

前方是OBD在看着她,身后有陈鹭。

两个女人一个心算着利益,一个看着她,内心思绪沉沉浮浮,如海般深不见底。

她想伸手去探,看看自己能不能着陆,才能把深深掩藏起来的易碎真心放出来。

却又怕被对方捅了个对穿。

因此,这样在太太面前掩饰也是合理的吧?

没有什么问题吧。

为什么会被拎出来说呢,陈鹭都没有说地这么直白过。

……

林月棠的脑海空白一片。

面前木地板崭新到反光,跪在上面也不疼。

太太的手指还带着力道扣着她,时间久了有些生疼。

林月棠想要抬手摸自己发疼的脸,可本要把注意力放在这儿的她忍不住想去看台下陈鹭的眼睛。

想捕捉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能不能被她读到一些被深深掩藏的信息。

可当顺着剧情里,缓缓抬手覆盖住太太扣在自己脸上的手背时,林月棠被亮光照着,有种被用力扇了巴掌的感觉。

剧本台词的话如鲠在喉,好像戳到了她不知名的肺管子,这肺管连通着她某种相似的生存方式。

让她在演绎女仆时也忍不住去共情,去体会。

逼得她只能按照剧本说:“我没有这样。”

台词是苍白无力的,有些事情就只能看感受。

“请您谅解我,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只好把我认为好的那一面展现给你看。”

女仆胆怯地抬眼,放在太太手背上的手轻轻的。

即便这是虚伪。

即便她掩盖住了这句话背后的真相。

她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可本意如此,要是让她说出更多管自己的心事,会被抛弃吗?

她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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