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静,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转飘进那堆火焰,被咬碎筋骨,嘎吱的燃烧。
看着季月成期待的眼神,蒋依依觉着那股阴风也要将她吹进那堆烧冥纸的火里,粉身碎骨。
可看他那和煦的嘴角,温润的面庞,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他要杀你?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全家要杀你全家?”
蒋依依不理解什么深仇大恨要杀全家?
季月成看向天空,怅然道:“为了这片天。”
蒋依依也跟着望向天空,为了天空?
又不是老鹰,还要争领地……
“姑娘觉得,我应如何?”季月成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他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认同。
蒋依依其实想说的是逃,毕竟那人的父母能杀了季月成的父母,那证明季月成家实力不如那人,还不如逃跑保命。
但是直接这样说,是不是太伤人自尊了,思索了一番,蒋依依说道:“我还是觉得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人和人直接拼的就是谁活得久,这叫……幸福者退让。”
季月成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幸福?呵~我是幸福者吗?”
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一个,会幸福?
“哎呀,虽然没有了父母,但若是遇到一个喜爱的女子,在生个可爱的孩子,你不是又幸福了。”
蒋依依自顾自的说着:“而且你父母肯定也不想你陷入仇恨,无法好好生活。”
“从我出生那刻,就已经无法好好生活了。”
季月成眼中闪过悲伤,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忧郁,蒋依依晚于季月成半步,看着他孤零零的走在山野之间。
她动了恻隐之心。
俗话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可是季月成就是有种让人不自觉心疼的气质。
“不如……”蒋依依想说,让季月成跟着她干,就算有仇家还有明昌可以保护他,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能让我幸福吗?”
季月成转过身子,盯着蒋依依。
蒋依依像是被巨蟒盯住的兔子,不知已经在危险之中。
蒋依依茫然的看着季月成:“?”
季月成并不打算放过她:“你不是说遇见一个喜欢的女子,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就又是一个幸福的人了?”
季月成停顿一下,阴险算计里莫名升出一丝真诚。
“所以,你会是那个让我幸福的人吗?”
树影婆娑,日光透过树冠星星点点照在他们身上。
蒋依依呆愣住,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苍天呐!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被表白!还是一个古代大帅哥!如果上天让她穿越就是为了给这个帅哥幸福,那么,上天!我爱你!!!
季月成低头,凑近蒋依依几分,低声又问了一遍:“是吗?”
蒋依依被那双清冷又妩媚的眼睛看的心花怒放,正要答应下,一声香脆的声音,打断了她。
“老大!”
这一声不亚于当你在昏暗房间与男模你侬我侬时,一个人推门进来喊你,妈妈。
蒋依依与季月成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张三往这边走着,嘴里还嘟囔着:“我刚刚拯救了一场火灾,不知道谁这么没有公德心,烧纸的火不灭掉,万一烧到其他花花草草怎么办。”
蒋依依想到了刚刚,他们走时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心虚的挠了挠鼻子。
张三看着蒋依依的旁边的季月成,惊讶的说:“啊,不是小明?这位是……?”
“哦,他是……他……就是路上碰到的,我们准备一起去喝酒。”
“路上碰到的?”
“你想一想,我们去哪喝酒比较好?”
为了防止张三发散思维,蒋依依搂过张三的脖子,拽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着各个酒楼的拿手菜和头牌酒。
季月成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城。
最终他们选在一个离城河不远的小酒楼,名叫拦江楼,这家酒楼没什么特别的吃的,也没什么特别的酒。
只是季月成无意提到,这里今晚有中元节特别节目,木偶戏。
他们选了二楼靠着河边的座位,既可以看见楼下的木偶戏,也可以看见河边的热闹。
蒋依依与季月成面对面坐下。
季月成每个动作都带着富家公子的儒雅,随性。
刚刚被张三打断后,那个话题就停止了,像是没有发生过。
如果季月成现在再问一次,蒋依依想她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在现代没有谈过恋爱,都是看别人谈恋爱,上天让她重生一次,那不得在古代来一场轰轰烈烈,酣畅淋漓的恋爱!
还是跟真的一个妖艳的大帅哥!
“哎,对了,小明没来,你回去给他说一下,等他泡完药浴来这里。”
蒋依依想借口明昌将张三支走,虽然偷看别人谈恋爱很刺激,但是被别人围观谈恋爱,对她这个母胎大单身来说,还是有些害羞。
“哦,那老大,记得先帮我点一只烤鸭。”
张三没有多想,因为他脑袋里都是烤鸭。
“没问题,没问题,路上小心不着急哈。”蒋依依嘱咐道。
张三走了,蒋依依想着季月成能再提起那个话题,这样自己就顺势答应。
可张三走了后,季月成只认真看着楼下的木偶戏。
蒋依依原本花花肠子,都关注在季月成身上,渐渐也被楼下的木偶戏吸引。
这木偶戏的木偶有些是头戴面具,青面獠牙的鬼;有些是衣冠楚楚,玉面书生的人。
玉面书生中有一个特别的人,似乎是他们的领袖,这人孤身前往鬼所在的充满迷雾的阴间,为了寻找头戴面具,青面獠牙的鬼,帮他救回自己的妻子。
在他穿过迷雾时,正好碰上一个青面獠牙头上带着粉红布条的鬼,这鬼似乎是个女鬼,他们二人在大雾弥漫中偶遇,走近,牵手,最终走向在大雾弥漫中的最高的山峰。
在粉红女鬼的帮助下,那玉面书生找到了他的妻子,将他的妻子带回了阳间,一同带回阳间的还有那个粉红的女鬼。
女鬼在阳间被排挤欺凌,而玉面书生却视而不见,只顾的与他的妻子浪漫的看日出日落。
女鬼为了融入阳间生活,亲手摘下了她那个挂着粉红布条的青面獠牙的面具。
在她摘下面具的同时,阴间被屠杀殆尽,最终现在大雾中的,只有那位玉面书生。
木偶戏到此结束了。
蒋依依看得入迷,季月成喑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故事如何?”
蒋依依叹口气:“哎~这从古到今,忘恩负义的男人到处都是。”
转头看见季月成,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
季月成自嘲的笑笑:“如果我也是呢?”
“是什么?”
“背信弃义。”
蒋依依认真看着季月成说:“我觉得你不是。”
季月成挑眉:“为什么?”
蒋依依说:“你看,你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父母杀了你父母,你就去杀了这个人,反而在山中修行,思考要不要杀了这个人,证明其实你知道,父母的仇恨与他无关,所以我相信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季月成听完笑了笑,说了句谢谢,正好酒上来了,季月成给蒋依依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现在木偶戏也看完了,酒也喝了,蒋依依有些紧张,是不是季月成要说了。
可惜,蒋依依没有等到季月成的直球表白,确定来了张三和明昌两个大大大电灯泡。
“我来了,我来了,烤鸭上了吗?”
张三根本没有理会蒋依依让他路上慢点的事,一心只有烤鸭,进了枫院看见等在院中的明昌,拉着就走。
路上才跟明昌解释了一番。
路上明昌一直追问他们遇见这个男人的细节,他根本说不出来。
“对了,小明问,你们是怎么偶遇的?”
张三只惦记着桌上的烤鸭,看见烤鸭就撕了块肉开始吃。
蒋依依一心想着,一会儿季月成表白的时候,在两个小弟面前她可不能丢了面子,不能太惊喜,毕竟作为迷人的老大,被人表白应该是家常便饭,并且理所应当。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明昌与季月成对视刹那,空气的凝结。
明昌看见季月成的时候,他正在低头喝酒。
刚刚路上,张三给自己描述起他们的偶遇,有太多奇怪的地方,现在看见,奇怪的点不减反增。
这人一身的料子,像是前面邻国进贡的,衣服上,刺绣是纹绣坊的手艺。
今天要举报祭祖,如果是宫里的人,不会在今日出宫。
明昌的对于此人身份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当那人喝完杯中的酒,微微仰头望向自己,嘴角勾着淡淡的笑,似是嘲弄,似是不屑。
是明盛!皇帝,明盛……
他们相互对视着,明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这个时候,作为臣子的明昌要叩见,正在明昌准备后退一步,跪下叩见时。
明盛开口了:“这位是……?”
明盛的话,打断了明昌的动作。
他们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在蒋依依面前显露身份。
被提醒了蒋依依才想起来解释:“哦,这是我的另一个小弟,明珠。”
明盛挑眉,带着戏谑:“哦?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