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依依带着张三来了酒楼,与往常不同,没有一进来就找位置,而且在楼里转悠的瞅了瞅,然后朝着一桌人走去。
“各位仁兄,好巧啊。”
那几人便是昨日与蒋依依吃酒的商人。
“蒋兄来了,快请坐。”
昨日几人与蒋依依吃酒沉醉,说宫中秘事说的酣畅,也不拿她当外人。
蒋依依本就是冲着几人来的,自然毫不客气,带着张三入席了。
“刚刚老远就见几位仁兄说些什么,表情甚是凝重,可是发生了什么?”
蒋依依找到他们时,几人倾斜身子围在一起,一看就是在说些什么见不人的事情。
几人将蒋依依当自己人,自然将有趣的事一同分享,做胭脂妨的李老三没有隐瞒的意思:“蒋兄,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这陈府被退婚的事吗。”
陈府?陈凌儿被退婚?昨天还说婚期只有一个月,现在又要被退婚了,事情怎么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啊?怎么又被退婚了?”蒋依依表现的比心里的惊讶更惊讶,甚至有些浮夸,不过这种反应,正好应了几个爱说八卦的人的期望。
这叫浮夸式表演,给足情绪价值。
“谁说不是呢!”被给足情绪价值的李老三说的更起劲了,“今早几位贵女来我店里挑胭脂,说是陈府的独女被退了婚定是心情不好,挑几个时下最流行的送去,排排郁气。”
做药材生意的刘老大对李老三的消息来源一向信任:“那这应该是真的了,但是怎么昨天还在备婚,今天就退婚了?”
“是啊,怎么就退婚了呢?不是说是赐婚吗?”蒋依依也应和着问,不是说这古代皇帝的话都是圣旨,不听就是抗旨,要杀头吗?
去胭脂店的都是年轻小姐,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多余的李老三就不清楚了。
做布料生意的周老二见李老三不知道了,他却知道啊,一时还傲娇上了:“这我知道。”
大家又纷纷转向周老二。
“快说!”
“快说!”
众人见周老二故弄玄虚,都催促上了。
周老二哼哼一笑,悠然的拿起杯子咂了一口酒,深深秘密的说:“今天晌午,几位官夫人来我这儿扯布。”
周老二停顿一下引得大家心痒痒,
“你快说!”
“你快些说!”
周老二见效果做足了,也不再故弄玄虚:“是今天早朝,几位大臣联合给王爷亲自退的婚!”
周老二说完,众人一片了然的样子,只有蒋依依不明白:“啊?大臣们退的?大臣怎么能退王爷的婚事?”
王爷的婚,大臣退?难道大臣也看不惯王爷娶一个不爱他的女子?
刘老大见蒋依依不明白,啧了一下,佯嗔到:“这你不知道?”
做金银首饰生意的赵老四,开口为蒋依依解围:“哎,大哥莫怪,蒋兄所处之地偏远,又初来韶京,不知道很正常,我们与他说说便是。”
赵老四一番解释,为蒋依依解了围,也令众人都拎起了架子。
蒋依依见席上的人都坐直了身子,摆起了谱,也明白,小团体不是那么好混的。
连忙叫来小二上了壶好酒,“是是是,小弟初来乍到,诸多事还要倚靠各位老兄,若有出言不当之处,还往各位多多谅解。”
四人听了蒋依依这话一时间虚荣心得到满足,本来也没想瞒着蒋依依。
赵老四又开口为李老大解围,声音压的比平常更低:“蒋兄也莫怪,这要涉及宫中秘事,跟上面那位有关,确实有些话不好说。”
蒋依依拿起刚刚小二送来的酒壶,给四位满上:“与小弟说说嘛,这小弟初到此处,就认识您几个贵人,若没几位提携,小弟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赵老师左右瞅瞅,确定周围没人,声音压的更低:“成,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我先跟你说个题要,这细节,往后再说,先听老二说的。”
蒋依依连忙答应:“哎,好好好。”
赵老四继续:“这皇上手里没实权,都在王爷手里握着,大臣们也都一心向着王爷。”
“啊?”蒋依依还想问,赵老四却没有让她继续。
“咱们先听老二说是今天的事。”
蒋依依应声,周老二继续。
“早上几位官夫人来我这儿选布,说是王爷的正妻必须是蒋府的,那可是先皇定下的婚姻,要让陈府的做妾,那这陈相能同意?!”
众人接话:“自然不同意。”
周老二轻啧一声:“是啊!当然不同意!怎么说他现在跟蒋府算是平起平坐,怎么能让蒋府的做妻,他做妾。这不两人在朝上便吵起来了。”
众人应和:“是要吵起来。”
“是该吵起来。”
周老二继续压低音量:“陈相一个人,怎么抵得过那几个老臣,最后实在说不过,皇上就给退婚了。”
李老大摇摇头:“皇上也是拿几个老臣没办法。”
赵老四:“就是不知道蒋府的小姐找到没。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蒋依依听出点什么:“蒋府的小姐怎么了?”
李老三摆摆手示意蒋依依低下头:“失踪了!”
见蒋依依一脸惊讶,又补充说:“都快半年了,人都没找到。”
周老二接着说:“我觉着是不想嫁,跟人私奔了。”
私奔?好开放的词啊,这么一听这个昌乐王真不是东西,想娶一个已有心上人的女子,还想娶一个不爱的女子让她作妾。杂碎!
李老大说:“这么久没找到,不是私奔,也凶多吉少。”
赵老四思索着说:“那你们说,王爷为什么不娶陈府的做妻?蒋府的就算回来,王爷也不会娶了吧。”
这古代的人情世故比现代多且复杂,蒋依依听着又懵了,不是退婚就是为了娶蒋府的,怎么又不会娶了?
李老三见蒋依依一脸疑惑,言语带着些调侃:“蒋小弟还没心上人,没成婚吧,这点道理不明白,如果这蒋府的真是与人私奔,那就是打王爷的脸,如果不是私奔,这些天找不到人,活没活着先不说,这名节还守得住吗。就算守住了,那大家信吗?让王爷娶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名节的女人,不是踩着王府尊严给百姓取乐嘛。”
蒋依依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那王爷为什么不娶陈凌儿,还要娶蒋府小姐?”
今日八卦说够了,众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又吃起来酒了。
赵老四淡淡开口:“谁知道呢。”
李老三咂吧一口酒,缓缓道:“最是难测帝王家啊!”
说罢,众人像是忘了刚刚的八卦,全心听起戏来。
有事一顿大酒,回了枫院,蒋依依又是头脑不清。
明昌看着院子里张三搀扶着,半搂着张三的人,蹙了蹙眉头。
迎上去,从同样有些醉了的张三手中接过蒋依依。
“怎么又喝这么多!”
明昌历声,活像一个在家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有些怨怼。
蒋依依醉了,却没有昨天那么嘴,话还能说清,“你…别管!!……都……都是……生意……生意……”
明昌原先的怨怼随着沉下来的脸,变成了愠怒。
真想打断手筋脚筋,关在屋子里!
明昌一身怨气没处发,正巧清风听说蒋依依又醉着回来,连忙带着解酒汤来了枫院。
明昌见他便把气都撒在他那:“还不快准备解酒汤!”
清风很少见明昌发这种无名怒火,微微挑眉,然后脚步朝旁边微微让步,身后一个小斯正举着一碗汤。
明昌看了一眼,仍然恼怒,但没再说话。
清风瞅了眼小斯,“还不快把,解酒汤,放桌上。”特意强调了解酒汤三个字。
明昌紧抿唇线,没吭声。
“那我们先走了。”清风知道,现在多说什么都不行,领着小斯退下了。
明昌看着床榻上四仰八叉的人,嘴唇上粘的假胡子已经翘边了,身后按着翘起的边,快准狠的撕拉一下,揭下来那条假胡子。
躺着的人感到微微刺痛,哼唧了一下。
明昌又不放心的瞅了瞅,看着没什么事,又烦心的捏了捏肉肉滑滑的脸蛋。
蒋依依微微睁开眼,有些娇嗔的将手打掉:“嗯…别动……”
顺手将那只作乱的手握住。
纤细嫩滑的触感,像是冰块浇在热碳上,滋滋冒气。
无奈叹口气,将缓缓蒋依依扶起,靠在床框上,拿过桌上的解酒汤,蒯一勺吹凉,喂给蒋依依。
喝了酒的蒋依依并不安生,摇头晃脑靠在了明昌胸口,手更是乱晃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明昌忍着气,给蒋依依喂完了解酒汤,然后一把将蒋依依推到,起身将碗放到桌子上,准备出门,看到被他推在床上,一种怪异姿势躺着的蒋依依,又走过去,将她的身子扶正,枕上枕头,盖上被褥。
做完一切,明昌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出了门。
已是月上枝头,银霜遍地。
抬头望向挂在天上的圆盘,周围的几朵云彩,被映出紫霞的炫光。
小黑从柱子后出现。
明昌又恢复了平常冷漠的声音:“过两日中元节,会有放花灯的,给蒋太尉说一声,蒋小姐可能会去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