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临近新年,高昌严和缪尚云新家搬迁,约了林忍冬一行人暖房。
林忍冬去疗养院接西西,本以为会是最晚到的,结果她人到了,周一珂才姗姗来迟。
“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别碰坏了。”周一珂指挥身后一行人搬棵超大的发财树进门,“新家礼物。”
缪尚云先是一愣,接着鼓掌:“周总现在可真是……”在周一珂的横眼下改了说辞,“有心,有心了。”
“是吧?这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周一珂受用,转脸一头扎入林忍冬怀里,“藤藤,想你了,你好久没回梧城看我了。”
林忍冬和千重不欢而散的第二天,千重就搬走了,把季家的钥匙寄到了槟城。
林忍冬给千重发了消息,已读不回,转手把钥匙寄给周一珂,继续找家政阿姨搭理季家。
周一珂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凭直觉和千重少不了干系,“藤藤,你听说千家的事了吗?千重,嘶,小千总,不,现在应该叫千总了。”
千重架空千晏明,正式成为千隆实际掌权人。
林忍冬虚虚回抱,半晌才答:“听说了。”
林忍冬想到千重有计划,却不想他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你不知道?”周一珂还指望在林忍冬这里听一听内幕。
林忍冬失笑,摇摇头:“不知道。”
林忍冬这话不假,她独自回过梧城,如法炮制之前的跟踪行为,不过这次失算了。
即便有戚与杨的暗中帮忙,林忍冬还是每次都被甩掉。
气得林忍冬当面堵人,但千重仅仅给了一句:“林忍冬,你这么纠缠不休,是在可怜我?”
“还是,五年了,才发现对我念念不忘?放不下我?”林忍冬没来得及说话,千重定定地看着她,向一侧扯了扯唇,“那就不要让我误会,借过。”
听见林忍冬不知情,周一珂略显失望,“一手瓜是吃不上了。”
缪尚云安置好发财树,此时走了过来,“在聊什么?一珂家里又给安排相亲了?”
缪尚云后续才听说周一珂相亲相到渣男,故意调侃。
说到这个,周一珂豪气一挥手,啧声:“跟男人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让男人为我工作,替我赚钱,难道不更有意思?”
下一秒因缪尚云的话想起谢寻成,“对了,藤藤,谢家的事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这下提起来,林忍冬快想不来这人了,谢寻成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谢家大批订单被撤!”周一珂没卖关子,“差点没缓过来,报应不爽。”
继而冷笑轻哼:“这个渣男来找我,希望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帮一把!真够不要脸的,谁跟他有情分!”
林忍冬眼角跳了一下,莫名嗅到了千重的气息。
“藤藤你笑什么?”缪尚云适时插话进来。
林忍冬少有的,不加掩饰恶意地,笑了起来。
缪尚云对林忍冬骨子里的恶劣,了解得七七八八,误会林忍冬是幸灾乐祸,“他得罪你了?”
林忍冬不认,“我这是赞同一珂。”说着把周一珂挡在面前,“一珂,对不对?”
周一珂护着林忍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缪尚云佯装受伤,把高昌严喊了过来,学着林忍冬的样子往高昌严怀里一倒,娇滴滴地说:“老公,她们欺负人。”
周一珂没眼看,嗲声嗲气:“藤藤,他们恶心人。”
紧跟着西西推着云开也过来,学着他们两张脸一贴,眨眨眼。
林忍冬心里头那点郁闷,被两小只萌化了,掐了掐小萌物们的脸,手尚未来得及收回,手机震了一下。
“你知道千总在哪儿吗?”是戚与杨的消息。
林忍冬面上的笑意淡了淡,走到阳台边,“千总?”
“今天签约仪式原定千总出席,临时改为了千重。”戚与杨担心千重做了什么,“这是千总很看重的合作。”
换而言之,千晏明不可能不出现。
千重想要做什么,从来都是不计代价的,戚与杨清楚,林忍冬更清楚。
“不知道。”空白良久,林忍冬艰难张口,“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千重说得对,她没道理再卷入进去。
戚与杨着急了,改为电话过来,语速极快:“林忍冬!你不能说你无能为力!你不能说!”
林忍冬卸了力,整个人缩进单人沙发,许是窗户漏风,她感觉到有股子凉意,像尖刀一般,就架在她的喉咙口。
“戚与杨,那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林忍冬近乎叹气般开口。
戚与杨的质问戛然而止,趋近于哀求:“如果有一个人能制止千重,除了你不会是别人。林忍冬,求你,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好不好?”
林忍冬回眸。
西西在做鬼脸,云开笑得“咯咯”直响;缪尚云和周一珂在一旁说悄悄话,时不时分神看一眼两小只;肖致和高昌严在讨论工作,两个人又有分歧了,高昌严说不过,干脆闭嘴了。
太阳也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很温暖,很温馨。
下一秒心脏仿佛被人手死死掐住,有一瞬间没能喘上气,林忍冬不等戚与杨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吃过饭下午周一珂要赶回梧城,提前说好了,林忍冬送周一珂上飞机,然而到了机场,林忍冬却和周一珂一起下车。
“藤藤舍不得我?”周一珂插科打诨。
林忍冬点点头:“嗯嗯,舍不得你。”
“没关系!过年我来陪你。”周一珂拍拍林忍冬肩膀,郑重承诺。
林忍冬笑笑,示意周一珂继续走,“那就辛苦周总了。”
当初周父倒下,岑家干的事,周一珂没有追究,却也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每年不得不聚时,都会找个借口避开,摆个态度出来。
进了机场大厅,周一珂去取机票,林忍冬依旧跟着,她这才觉得不对,“你不会因为舍不得我,特地买机票要陪我上飞机吧?藤藤,我感动得要哭了。”
林忍冬推开扒拉自己不放的手,拿身份证取好机票,在周一珂面前晃晃:“演技过了啊,”继而解释:“我临时回一趟梧城。”
“白瞎我的眼泪。”周一珂抹抹不存在的眼泪。
上了飞机林忍冬就闭上眼假寐,周一珂想找话聊,瞥见她那一副疲惫的模样,又把话吞了回去。
飞机落地正好天黑。
周一珂挽着林忍冬不松,说送林忍冬,林忍冬拒绝了。
周一珂再不能假装看不见林忍冬的怪异,“藤藤,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忍冬拍拍周一珂的手背,长吁一口气,笑意不达眼底,“没事,你只要相信我,我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
这句话是说给周一珂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周一珂反握住林忍冬的手,被冰的一激灵,忙哈了一口气,心疼地握住搓搓,“藤藤,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担心林忍冬不相信,再次重复,“你一定要记得。”
林忍冬十分郑重地点头,然后笑了,“走吧,我叫了专车,快要到了。”
周一珂执意给林忍冬送上专车,林忍冬落下窗户,摆摆手再见,直到再也不见人。
专车的目的地是合景医院。
就像千重了解林忍冬,林忍冬也了解千重,所以林忍冬知道,只要千重不想见她,她就不可能见到千重,
下了车,林忍冬没有继续走,只是站定,仰头看天。
天空一片漆黑,偶尔有更深沉的黑色,大概是云。
林忍冬看了好几分钟天,接着看了一眼时间。
到了约好的时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私人病房提前预约还需再和病人确认一遍身份,林忍冬站在一旁,听护士打电话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林忍冬朝对方笑笑。
合景的私人病房楼,不像是医院,反倒更像是豪华酒店,清雅别致,空气里没有医院专属的消毒水气味。
走了一段距离,护士停了下来,“千老先生在前面病房。”
林忍冬停顿了下,又道了声谢,径直往前走。
站在病房门外,林忍冬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八分,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林忍冬后退了一步,看着分钟从五十八跳到五十九,眼尾跟着抖了一下。
林忍冬在心里倒计时,六十,五十九,五十八……数到五时,林忍冬重新站在了门外,右手缓缓抬起,而唇角慢慢压了下去。
二……
一字还没来得及默念完,手腕先一步被人攥紧,狠狠地向后一甩,林忍冬踉跄了下尚未来得及站定,随之而来的是,是略带粗/重/喘/息的一句:“林忍冬!”
林忍冬抬眸,唇角徐徐翘回原本弧度,甚至有些得逞的,弯了弯眼尾,像是在说:“我赢了。”
千重发梢凌乱,眼尾猩红和颊上薄绯色连成了一片,改为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来了。”林忍冬挣开千重的钳制。
林忍冬给千重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七点之前不出现,她会去找千老爷子,把千晏庭邮箱里的东西交给老爷子。
千重目光死死扣住林忍冬不松,肩头微微颤抖,顾及一门之隔的千老爷子,咬牙把下颌绷成一条直线,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忍冬当然知道,以老爷子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她,轻声答:“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到哪里为止,这次由她说了算。
千重目光沉重,极力隐忍着,生生把愤怒在齿间磨碎了,低斥:“林忍冬,你这个疯子!”
林忍冬甚至朝他笑了笑,并不否认。
门就在此时打开了,老爷子没看千重,如鹰隼的目光直直落在林忍冬身上,“小姑娘,你迟到了。”
林忍冬十分恭敬地鞠躬,道歉。
千重阖了阖眼,转瞬恢复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向前一步隔开两人。
“爷爷,抱歉,她要找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