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结束假期回槟城,第一天被缪尚云和高昌严堵在办公室。
没打算瞒,林忍冬干脆承认了她是去见千重,直接堵死了两口子其他的话,然后消息很快传到周一珂那里。
周一珂少不得一顿调侃,又提起周末的聚会,闹着林忍冬买了周六上午的机票,正好赶得上。
周一珂到机场接人,一见面大吐苦水。
周一珂大学谈过两年,超级不体面分手的前任,官宣未婚妻,请在梧城的同学吃饭,邀请大家去参加他的婚礼。
周一珂吞不下这口气,找了一圈,最后敲定了谢寻成假扮她的现任。
谢寻成,周母给周一珂介绍,却被千重误会是林忍冬相亲对象,那位已婚装单身的渣男。
人品不行,但单论人,综合条件吊打前任没问题。
林忍冬听到熟悉的名字,略显吃惊:“渣男二选一?”
周一珂拒绝三连:“不对,不是,不可能!”忙解释:“谢寻成私下找我道歉,是希望我能帮忙保密,我作为生意人,自然不能做亏本生意。”
得益于谢寻成牵线,周家拿了几个还不错的单子,切实的利益到手,作为回报,周一珂帮他应付谢家人。
“我帮他应付谢家这么久,他给我撑个场子,不过分吧?”周一珂算得明明白白。
“周总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优秀的女性企业家典范,真让人佩服。”林忍冬快想不起从前一心当米虫的周一珂。
然而到聚会地点林忍冬才知晓,定在“禾”。
周一珂和前台报了姓名,服务生领两人往二楼,到包厢外,服务生推开门,林忍冬便被热烈的欢呼声包围。
“忍冬,好久不见!”
“忍冬,是不是忘记我们了?”
“忍冬……”
本科后留在梧城的同学不多,现在散布在各行各业,大部分都改了行,继续本专业的寥寥无几。
林忍冬性格温柔和善,人缘向来不错,时隔数年第一次参加聚会,不免成为焦点。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包厢喘口气,偏偏碰见出去接“男友”的周一珂,手挽谢寻成走来。
回想起上次被林忍冬无声拒绝的场面,谢寻成难免尴尬。
周一珂挽得更紧了些,无辜眨眨眼,“我和你介绍过,藤藤是我大学同学。”
“这,这样……”谢寻成只能怪自己没提前说清楚。
林忍冬微微颔首,不难猜出周一珂皮下恶趣味,故意要谢寻成在她面前难堪。
渣男始终是渣男,用得上拿来用一用,周一珂算得明明白白。
“好久不见。”林忍冬主动打招呼。
谢寻成瞥了眼周一珂,周一珂目不斜视,没有搭腔的意思,“你好,我今天负责演一珂的男朋友。”
彼时全员到齐。
果不其然,周一珂那位前任上来便提杯,正式邀请大家参加婚礼,并且有意无意提到周一珂,问起她的婚礼安排。
周一珂强忍着没翻白眼,桌下踹了谢寻成一脚。
“我刚回国那阵,就迫不及待跟珂珂求婚了。”谢寻成收到暗示,拉起周一珂的手,展示闪亮大钻戒,随即眉目满是柔情,“可是珂珂心疼我刚回国,要接手家里的生意。”
“今天在座都是珂珂的好朋友,请你们也帮我劝劝珂珂,我快等不及娶她回家了。”
谢寻成把姿态摆得极低,俨然爱到无法自拔,引得现场连声尖叫。
谢寻成深情的样子,林忍冬都很难找出破绽,凑到周一珂耳边,低语:“提前排练好的?”
周一珂余光扫到前任被压了一头,满意了,“我也没想到演技这么好!我告诉他只要赢都好说。”
吃过饭有人提议去唱歌。
林忍冬率先道别,不想另一位不太熟悉的男同学,被身边人起哄跟着站起来,面红耳赤道:“忍冬,你去哪里?我送你。”
这样的场合当面拒绝太不给人台阶,周一珂要说话被林忍冬摁了回去。
没等林忍冬先说话,有人推门进来。
是经理听服务生提到林忍冬,特地过来打招呼。
寒暄不过两句,经理便意识到林忍冬的尴尬处境,十分贴心地不经意地提起:“小千总在楼上包厢,林小姐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林忍冬借机以遇见了朋友为由和众人道别,结果出了包厢经理立即坦白,什么千重在楼上,其实是唬人的。
经理道歉:“抱歉,刚看到您似乎很为难。”
“没有,谢谢您替我解围。”林忍冬得知真相,哑然失笑。
千重身边的人,还真是无一例外地深得他的精髓。
从店里离开,林忍冬径直回了季家,在旋动钥匙的瞬间,后退两步,来到千重的门前,敲门。
虽然林忍冬强调不用了,但千重依旧坚持每天汇报行程,比如,今天他在家。
“我过来打个招呼。”门在第一声响动后打开,林忍冬对千重说。
林忍冬不知道的是,经理在她离开后给千重打了电话,在她敲门之前,千重一直站在门后。
只是千重不确定,林忍冬是否会来见他。
“你回来了。”千重身穿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半湿倒向一边,侧身让了个位置。
林忍冬顿了下,轻轻摇头,无声拒绝了千重的邀请。
摇头是拒绝的意思,唇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
千重有些猜不透林忍冬的心思,下意识头歪了歪,不设防的模样,令林忍冬忍俊不禁。
千重跟着笑了,“笑什么?”
林忍冬收了笑,眉尾一扬,“那不笑了。”
千重拿人没办法,配合收了笑。
林忍冬手机铃声响起来,是梧城的本地号码。
林忍冬接起电话,听到对方是谢寻成,顺路帮周一珂送忘在她车上的东西,快扫了一眼千重,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谢寻成?”林忍冬撤了几步距离避开千重,压下唇角的弧度,小声重复谢寻成的名字,报位置,“好,麻烦你了,我在楼下等你。”
千重再听到“谢寻成”三个字时,长睫翕动,再抬头,已然压下眼眸一瞬间聚集的锋利。
视线撞上,林忍冬轻飘飘收回,转身同时开口:“我先走了。”
千重被抛在身后,到底没跟上去,只是等在季家门口,堵人。
林忍冬拿了东西上楼,电梯门一开,果然见到千重。
“小千总在等我?”明知故问。
“嗯,在等你。”诚实作答。
林忍冬继续问:“有事?”
……千重静默。
林忍冬又扬了音调,提了遍:“有事?”
千重目光锁着人半晌,对视长达十几秒,终究吐出一句:“没事。”
千重没忘记林忍冬说,谢寻成是周一珂的相亲对象,可他也没错过,谢寻成看林忍冬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谢寻成没拗过谢家,和国外那位已经分开了。
这些,千重都不敢告诉林忍冬。
“那,再见。”明知千重的欲言又止必定关于谢寻成,林忍冬装作视而不见,绕开人。
关上门,林忍冬从猫眼目送千重垂眸丧气地离去,再次收到谢寻成的短讯。
“林小姐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是个不错的对象。”
谢寻成主动帮忙送东西,从周一珂那里拿到林忍冬的联系方式,就为了告诉林忍冬,他现在单身,希望林忍冬能给他一个了解的机会。
林忍冬拨通周一珂电话,毫不意外,周一珂全然不知情,气得大骂谢寻成。
骂完后不解气,无理取闹,又理直气壮地赔小心:“藤藤,你相信我!这个狗东西,我马上去找他算账!”
林忍冬打电话不过是想给周一珂提醒,周一珂的性子最吃谢寻成今天那一出。
“没关系,我来处理。”
这是谢寻成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请他”帮个忙了。
挂了电话,手机没来得及放下,再次震动。
这次是谢寻成的好友申请。
还真是锲而不舍。
林忍冬环视一圈,视线定在阳台上。
绿植全军覆没,正好,去采购新一批。
第二天一早,林忍冬把需要更换的绿植搬到电梯口,收到谢寻成到楼下的消息,以麻烦他帮忙的借口,把人请了上来。
“这些吗?”电梯门打开,谢寻成自来熟地行动起来。
林忍冬弯起眼睛,客套话张口就来,“一珂今天有事要忙,麻烦你了。”
谢寻成乐得表现,哪里会认,“一珂最近在忙我朋友的订单,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帮了大忙了,谢谢。”林忍冬看似极为感激地应了,又道谢,然后看了眼时间,去敲千重的门。
这次千重开门晚了些。
林忍冬见到人,倏地愣在原地。
千重剪了头发,额前的碎发刚好落在眉心痣的边缘,随着动作,红痣堪堪遮掩,又频频露出,忽隐忽现。
比那颗痣更不安分的,是那双眼,微光碎在瞳仁里,极为亮眼。
而黑衬衫配同色系西裤的利落打扮,本该矜贵,却生生被腰间年代感十足的花围裙,赋予人间烟火气。
林忍冬胸腔里有什么在膨胀,难以抑制地发痒。
千重站在门内挠了挠头,略带赧然地轻声抱怨:“很奇怪吧?小区外面超市只有这个款式。”
平日自己倒不觉得,突然叫林忍冬这么盯着,难免不好意思。
说着千重双手反收到腰后,打算解下围裙,丝毫没有留意到电梯那侧还有别人。
林忍冬努力憋住笑,表现出真诚,“很适合你。”
慌乱间把系带扣成了死结,再听到林忍冬的评价,千重迟疑了下,放任双手自然垂下,“好。”言罢,又偷瞄一眼,“我在煮早餐。要,一起吃点吗?”
林忍冬摇摇头,眼见千重的表情切至落寞,依旧不松口:“你的绿植都在哪里买的?有地址吗?我看不错。今天恰巧有空,想去逛逛。”
千重会错意,以为林忍冬这是委婉的邀请,语调和眼尾皆一扬,“我带你去。”
谁料林忍冬却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已经约好朋友了。”向一旁撤了下,证明真的有人而不是说谎。
谢寻成哼哧哼哧忙不停,终于把所有枯萎的绿植搬进电梯,这才分出注意力给站在“家”门口的林忍冬。
谢寻成很绅士地提醒:“林小姐,可以走了。”
“好,来了。”林忍冬嗓音轻缓,转瞬压了压语调,“我要先走了,麻烦小千总发给我。”
千重被抛在原地。
穿堂风轻轻,发丝晃动,将眼眸深处的晦涩割得七零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