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千重知道真相，一定有他的计划。

林忍冬想弄清楚的是，千重知不知道真相。

面对林忍冬的询问，戚与杨颓败地垂下头，“我不知道。”叹了一口气，仰头看林忍冬，“我也想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没能从戚与杨口中得到答案，林忍冬有些泄气，“知道了。”

林忍冬起身欲走。

“林忍冬。”戚与杨叫住人，直觉林忍冬比他了解的东西更多，“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抱歉。”林忍冬脚步稍顿，径直离开了。

第二天林忍冬照旧跟千重。

既然连戚与杨不清楚，林忍冬决定直接试探本人。

林忍冬通知租车行老板，之后固定租这一辆车，集齐帽子眼镜口罩深色外套，全副武装，改为半明半暗地跟随。

一天两天，第三天千重时候在出门时，特意绕到车前经过，像是有意警告。

林忍冬挑衅似的，故意摁了下喇叭。

当然，千重冷眼旁观，没有回应。

林忍冬也不急，慢悠悠跟在千重车后，偶尔到欲盖弥彰超个车，在合适的地点又慢下来，任由千重先走一步。

晚上千重加班，眼看即将凌晨，林忍冬在地下车库停了许久，没等到人，意识到千重在提防她，转手给戚与杨打了电话，让戚与杨去试探。

很快戚与杨回了消息，果不其然，千重的秘书安排人去千家新开了辆新车过来。

戚与杨好心提醒：“千重知道有人在跟他。”

但不知道是她。

林忍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了。”

林忍冬按照戚与杨给的消息，绕了一大圈成功找到新车位置，挑了个不太显眼的角落，把租车停好。

凌晨一点，千重出现。

衬衫因为整日工作生了褶皱，领口随意解了两颗扣子，袖口也被挽至肘部，抬手拧了拧眉心，矜贵之余透出淡淡萎靡的疲态。

等千重发动车子，林忍冬这次一点儿没有遮掩，明目张胆地跟了上去。

凌晨的街道空旷死寂，几乎没有车辆行人，偶尔闪过一两辆尾灯，两人一前一后，转眼便把它们抛之脑后。

林忍冬刻意压着距离，保持不远不近，明摆着勾起千重注意。

就这样僵持一路，最后一个拐弯，林忍冬踩下刹车，等千重拐进小区，却不料千重竟无视小区大门，直直前进。

千重的耐心，倒是比不得从前了。

林忍冬原本以为至少还得耗上几天，才能逼他行动，口罩遮住的唇角轻轻扯了扯，脚下油门一紧，毫不犹豫追上去。

市内限速，千重不可能甩开林忍冬，再加上林忍冬时不时打个闪，一下两下，千重的忍耐达了极限。

红绿灯即将转换，林忍冬率先冲过灯，随即放慢速度，始终保持停留在千重的视野里。

绿灯亮起，千重很快跟了上来。

林忍冬适时一点油门，车刚窜出，千重已猛然加速，更快一步冲出去甩尾拦在前方，试图以车身横截，旋即刹停。

林忍冬急打方向盘，不躲反倒提速，擦着车身边缘闪过，又一次把千重甩在身后。

千重彻底怒了，猛追上来，再一个加速甩尾，利用轮胎咬合地面形成的摩擦力降速，生生将林忍冬逼至角落。

两辆车巨大的轰鸣声，在寂寥的街头尤为扎耳。

林忍冬降车窗，熄火一气呵成，等待千重找上门。

绚烂多彩的街边霓虹，和清冷白炽街灯一同散下来，勾出千重下颌线条。

林忍冬视线追随千重，一步，一步，又一步，距离拉近，直至停在主驾驶外，居高临下。

千重长睫微垂，褐色的眸子冷淡阴鸷，唇线绷紧，双手插兜，随意站定，便有种蓄势的张力。

有意无意，整个人的冷硬气势完全放开了。

林忍冬心想，若是换作旁人，恐怕真的会被压得不敢直视。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四目相对，全然是对峙的意味。

片刻后是千重先有动作。

千重缓缓躬身，凑近窗户抬眸，牢牢锁死林忍冬。

“车开得不错。”一句叫人听不出夸奖的夸赞语。

林忍冬丝毫不退，仗着有墨镜肆无忌惮地打量。

千重瘦了许多，即便如此，到底骨架在那，存在感无法忽视。

他双臂一叠搭上窗框，头慢慢地探进车内，于是逼仄的驾驶空间，因为庞然大物的强势闯入更为狭小了。

林忍冬稍稍歪头，千重仿佛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唇向着一边挑高，微微一动，送出句不屑的轻啧。

“怕了？刚不是还很有胆子别我车。”散漫的调调迫人的紧，“跟我玩车？是你调查不到位，还是雇你那位没告诉你，我是谁？”

食指点在窗框发出哒哒声，貌似好心的劝诫：“跟车不可取，下次注意我的安全。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千先生，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伤了我，你可不好交代。”

这个回答，林忍冬不难做出判断：千重以为她是千晏明的人。

几乎能百分百肯定千重已然知晓真相，林忍冬心脏沉至谷底，骤然抽动了下，牵动整个腹部脏器扭曲了位置。

幸好有口罩遮面，林忍冬堪堪压住情绪。

林忍冬不答话，千重指尖向前一凑，轻轻一勾，轻易带走墨镜。

近距离面对面对视，千重立即认出这双朝思夜想的眼睛，气势顿时崩塌，愣怔短瞬，不敢相信，“藤……林，忍冬？”

千重宁可怀疑是他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也不敢信面前人是真的林忍冬在他看来，林忍冬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林忍冬干脆解下口罩，扯了个笑，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小千总，晚上好。”

千重眼底闪过迷茫，略显无措，而后迷茫无措褪尽，理智占据上风，从主驾驶退了出去。

林忍冬反客为主，伏上窗框，“真巧。”

“你在跟踪我？”千重或许是疲惫，也或许是喉咙滞涩，嗓音喑哑。

“我说了，真巧。”林忍冬耍无赖，摆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啊，我明白了，是小千总认错人了？”

千重动了动唇，似不愿多说，顺着阶梯下，“是我认错了人。”说完转身，停顿了两秒，“很晚了，学姐早点回去休息。”

提醒完林忍冬注意安全，千重回到车内，手有些不听使唤，握住方向盘缓了很长时间。

林忍冬分明就是在跟踪他，千重确信自己的判断。

千重先一步发动车子，速度却不快，分了余光在后视镜，待看到林忍冬车子跟上来，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一前一后回到小区，自进地下车库，千重便放慢了速度，坐在车上眼见林忍冬先踏上电梯离开，才紧随其后。

之前仗着林忍冬没有要求他搬离，故意忽略了这事，千重此时略有点不安。

电梯到达楼层，千重杵在季家门口立了一会儿，丝毫不知，此时的林忍冬就站在门内。

一门之隔，一内一外，林忍冬透过猫眼看着千重。

千重没站多久，因为身体严重透支，精神不济，拧了拧眉心，转身回自家，吃了止疼药许久之后，慢慢缓了过来，仰躺在沙发上发呆。

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敲门声先响了起来。

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千重不想搭理，故意冷着，然而对方仅仅停了几秒后，又继续。

在敲门声第三轮响起，千重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门边。

出于谨慎，千重先看了眼猫眼，就是这一眼，叫他再次愣住。

门外的人是林忍冬。

手不太受控制，拉开门闩的动作重复了两次，堪堪把门打开，千重第一时间察觉林忍冬状态不对。

千重伸手，却在即将碰到林忍冬时退缩，收了回来。

林忍冬唇线绷直难耐，千重温柔又焦急道：“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转身去拿车钥匙。

千重以为，林忍冬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定不会向他求助。

林忍冬猛然拉住千重的腕子，制止，“不用，只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不舒服而已。”

千重瞟了一眼两人的手，退了半步，恪守距离，“我先送你回家，给你煮粥送过去。”

这是合理的做法。

低血糖使得林忍冬面色愈发惨白，有些撑不住了，“不能请我进去坐坐？”

千重乍然抬头，不可置信。

离上次火灾不过几个月，林忍冬砸碎玻璃杯要他滚的画面犹在眼前，如今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千重格外惴惴不安。

“不方便？”林忍冬望着千重，见千重没有动作，转身欲走，不忘低声道别：“打扰小千总了，我这就走。”

负气似的。

“不是！”千重倾身，抬起手臂横在林忍冬腰前，“不是！”没解释缘由，抿了抿唇，“没有不方便。”

千重犹豫了下，手掌虚虚扶住林忍冬小臂，“进来。”

千重扶林忍冬靠入沙发，贴心拿来抱枕垫在背后，确认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后，这才走向厨房。

千重一转身，林忍冬便压下那份痛苦的神色，目光跟随千重的背影。

低血糖是真，受不住也是真，然而归根结底，林忍冬还是想借机会探一探千重。

卖惨而已，千重会的，林忍冬也会。

千重忙进忙出，先给林忍冬冲了杯糖水，不多会儿，空气里便弥漫起淡淡的米香气。

除了粥，另外蒸了碗水蒸蛋，都安排好了以后，熬粥的空闲，时不时会回眸看一眼，

林忍冬总在千重回头时，避开千重的注视，装作打量房子的模样。

两室一厅的小户型，很简单的居家装修，进门的台面摆着相框，一张是千意的照片，另外一张被千重进门后，不经意盖了起来。

还有一个不是鱼缸的透明玻璃罐子，里面养了两条不同颜色的金鱼。

不久千重捧着蛋羹出来，“先吃蛋羹垫一下，粥还需要点时间。”

蛋羹隔水蒸熟，撒了葱花一丁点调料，卖相还不错。

林忍冬瞥见厨房里用具很齐全，转而正视对面的千重，像是老友闲话家常，“平常自己做饭？”

烤串都能烤煳的大少爷，现在能蒸出堪比饭店的水嫩蛋羹，定是下了功夫的。

“偶尔。”说着把勺子放在林忍冬手边，千重温声提醒：“当心烫。”

林忍冬仅尝了一口，便停了下来，千重不放心，“不合胃口？”

林忍冬摇头，抬眸。

林忍冬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千重轻点了下桌面，拉回她的注意力，“明天开始，我会在家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