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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盛夏之际,仇家爆出一桩不小的丑闻。

仇家为挽回公众形象,将一干人等全部调离核心岗位,当初要挟林忍冬那位仇总也在其中。

林忍冬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开会,短暂地愣了一下,敲敲桌子,提醒其他人:“不要走神。”

至于千重,林忍冬喝完糖水后,果真再没出现过。

他似乎只是五年后的一个小小彩蛋。

八月气温创槟城新高,肖致牵头安排去山里消暑。

当天到地方,还没下车便听取“哇”声一片。

树木枝丫茂盛,遮天蔽日,阳光星星点点洒落,既不刺目又极为亮堂。

把西西和护工阿姨安顿好,林忍冬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会儿,又接到群里通知,让抓紧时间休息,晚点集合去看夕阳。

肖致定的度假山庄远离市区,裹于重重大山,落日风光久负盛名。

林忍冬既来之则安之,随大流回了个收到。

睡了个囫囵觉,醒来刚好收到群里集合通知。

一行人集合爬到山顶,正是最好的时间。

红彤彤的日头一点一点溺进云层,将原本厚重的灰白浸染成夺目的橘红,画出山峦的起伏后,卡进山与山的垭口之间,将万物都笼入溶溶的光里。

与此同时,山林腾起沉沉暮霭。

许是山里的黄昏更容易让人想起旧事,短暂的欢呼过后,每个人都对着夕阳出了神。

林忍冬也不例外。

终于,太阳彻底落山了,

缪尚云回头,看见满脸泪水的林忍冬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忍冬手指在面上一搭,发现自己落了泪,而后迅速一抹,扯了一点笑意,“感动。”

成功收获缪尚云一个翻到天际的白眼,林忍冬笑得真诚了许多,不过待缪尚云一转身,那笑即刻便收了去。

太阳落山,要在天完全黑透之前下山,众人不敢耽搁,立即下山。

只是林忍冬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千晏庭。

千晏庭为她而来,“忍冬,许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忍冬愣怔短瞬,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落了千晏庭的面子。

得到回答,千晏庭笑笑。

千晏庭身上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温软了许多,用的商量语气:“有空吗?陪我走走?”

林忍冬思量片刻,点点头,“您稍等,我先跟朋友打个招呼。”

林忍冬和缪尚云打招呼去看看西西,三两步走回千晏庭身边。

千晏庭略显惊讶,随即笑开,“其实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林忍冬摇摇头,没回答,千晏庭问:“因为西西?所以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

千晏庭说话时始终带着笑,像是朋友之间的调侃。

林忍冬没有犹豫:“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回千晏庭愣了,“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诚实?”言罢,手指向不远处的长椅,“开了很久的车,累了。”

天渐渐黑透,幸好灯光很亮。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千晏庭先开口:“是我想来见你,其他人不知情。”想想补充:“千重也不知情。”

听见千晏庭特地点出千重的姓名,林忍冬眼角跳动了一下,沉默地抬眸,望着她。

“但是,一会儿就该有人知道了。”她又说。

起风了。

风推着叶往两人身上扑,千晏庭慢条斯理摘了一片,看到林子里有一处蛛网,蛛网上有一只蝴蝶。

蝴蝶遭网住,用尽力气挣脱不得,最后放弃了,静止了下来。

千晏庭宛如看得入了迷,许久后伸手,捏着那只蝴蝶的翅膀,将它解救出来。

蝴蝶围着千晏庭扇了几下翅膀,停在一旁。

千晏庭猝不及防伸手,再次捉住蝴蝶翅膀,拿到林忍冬面前,“你说,如果我现在做点什么,它会害怕我吗?”

蝴蝶的处境像极了当初的林忍冬。

林忍冬停顿,“它会感激您。”

千晏庭怔怔,而后对上视线,感慨:“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是个很冷情的人?对别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

千晏庭终是放开了蝴蝶,双腿优雅交叠,一只手撑在膝盖,偏头看林忍冬:“那,千重呢?”

语闭并不等林忍冬的答案,“如果我是你,那时候我会忍下来,有千重的愧疚,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在林忍冬看来,千晏庭这话奇怪,分明是他们千家设局,他们得到想要的结果,偏偏又来倒打一耙。

不过,千家人向来蛮不讲理。

“所以我不是您,您也不是我。”林忍冬语气温柔,不卑不亢。

大约是灯光是冷冷清清的白色,所以落进千晏庭眼里,也是凉的,显得空茫茫。

顷刻后,千晏庭掀起眼皮,轻笑了一下,郑重附和:“说得也是。”

千晏庭罕见的好说话,林忍冬半是怀疑半是警惕大量眼前人。

路灯临时出了点问题,闪烁几次后彻底隐入黑暗。

千晏庭望了眼路灯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俯身拨开高跟鞋的卡扣,赤脚站在地上,“我都快忘记了,在成为千晏庭之前,我姓明,明明白白的明,光明正大的明。”

“我姓明,我的名字——明庭。”

林忍冬诧异地看向千晏庭。

千晏庭手指隔空抵上林忍冬的唇珠,眨眨眼,“暂时还是秘密。”

“嘘……”千晏庭不给林忍冬提问时间,扫了一眼时间,结束话题,“带我去见见西西吧,快没有时间了。”

不等林忍冬做出反应,千晏庭话刚落音,不远处传来一句低沉男音:“阿姐。”

千晏庭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朝林忍冬极轻地叹了口气。

来的人是千晏明。

他从黑暗中走来,没能沾染一丝光影,深色西装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怎么赤脚站在地上?才分开一会儿,就这么粗心大意。”千晏明走得近了,语带关切。

“来了。”千晏庭笑容不变,拎着鞋子缓步走回长椅。

千晏明先一步半蹲,很自然地说道:“换新香水了?没有家里的味道好闻。”

接着从千晏庭手心勾过高跟鞋,温柔地套上,波澜不惊地仰头:“阿姐,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门,我会担心。”

看似温和实则胁迫的语调,林忍冬再清楚不过,只不过这种情形出现在千晏明和千晏庭之间,特别叫人迷惑。

千晏庭在卡扣搭上后,往林忍冬方向挪了挪,压住没能及时抽走的手,“知道了。”

千晏庭并不解释其他。

千晏明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林忍冬的存在,站起身,“林小姐,好久不见。”

千晏明依旧是林忍冬记忆中的儒雅随和模样,岁月始终对这个男人格外宽容。

然而或许是夜风太过冷清,拂过耳畔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林忍冬避开对视,不着痕迹拉开距离,“千先生,好久不见。”

千晏庭抚了抚不存在的褶皱,恢复从前那般冷傲,“走吧。”

千晏明站在千晏庭身边,屈起手臂,挑了下眉尾,“夜黑,阿姐挽着我走。”

千晏明做足了绅士模样,可林忍冬分明看见千晏庭抬眸前,一闪而过的厌恶,却在下一秒笑开,挽上去手,轻轻拍了拍,“好啊。”

这一瞬林忍冬猛然察觉,千晏庭分明提前知道千晏明会来。

两人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忍冬这才转身到房间,锁好门,张开手。

手掌心赫然是一张叠成小小的四方块纸条,纸条上是手写字的邮箱和密码。

林忍冬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检查所有细节,没有其他信息,迟疑了很长时间,将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然后立秋来临。

林忍冬刚出差回槟城,回家路上突然收到周一珂的八卦消息,说梧城都在传千晏庭不是千老爷子亲生女儿。

千老爷子被气住院了,千晏明和千重父子俩的不和,亦是闹得人尽皆知。

林忍冬蓦地想起,千晏庭那句“暂时还是秘密”,当即明白过来,千晏庭那时候就知道这个秘密会被公之于众。

这时候曝出来,再联想到之前千晏庭和千晏明的怪异相处,林忍冬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生生掐断思绪,暗自嘲讽自己想法荒谬。

到家在电脑面前坐了很久,林忍冬无数次输入账号,又无数次删掉,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密码。

林忍冬直觉邮箱里的东西很重要。

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即便是在家,林忍冬还是下意识地合上电脑屏幕,环顾四周。

确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邮箱里面的内容,林忍冬才放任自己干呕。

三十八九度的室温,刚开的空调还没起作用,林忍冬却仿佛置身于冰窖,骨头短瞬间凝成了冰,一碰便碎裂满地。

一切想不通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千晏庭要利用她接近千晏明;为什么千晏明对她的态度奇怪;为什么千晏庭对千家每个人都有浓重的恨意。

林忍冬不敢深想的猜测,在这一秒都得到了证实——千晏明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所谓白月光,不过是个用来瞒过所有人的幌子。

所以千重母亲选择了结束……

良久后缓过心神,林忍冬拿起一旁的U盘,准备拷贝的最后一刻,放弃了。

这里面的任何一点内容,都绝对不能流出去。

有了决断,林忍冬拿起纸条默念数遍,确认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后,起身走向厨房,拧燃燃气灶,把纸条投入火苗当中。

亲眼看着纸条化成灰烬,林忍冬双手抱臂,怎么也抚不平皮肤的细小战栗。

尚且没来得及平复情绪,手机猝不及防响了起来,林忍冬打了个激灵。

是个陌生号码,“喂,您好。”

“是我,千晏庭。”千晏庭的嗓音听上去犹如鬼魅,“忍冬,看过了吗?”

林忍冬强撑镇定,“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千晏庭笑了下,“你又不乖了。”

被拆穿了,“您想做什么?”

千晏庭慢条斯理地开口:“想请你帮个小忙,把里面的文件交给千重。”顿了一下,强调:“放心,是能帮上他的东西。”

林忍冬不信任千晏庭,拒绝得干脆:“抱歉,我帮不了您。”

千晏庭蓦地笑起来,“忍冬,乖一点。”威胁之意明显。

“很抱歉,我真的帮不了您。”林忍冬重复强调。

千晏庭满不在意林忍冬的拒绝,“忍冬,你是个聪明人。你会同意的,对吗?”

林忍冬闭了闭眼,早在看到真相的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拒绝不过是试图挣扎。

“千重,知道吗?”林忍冬艰难问出口。

真相太残忍,残忍到林忍冬不忍心当告知千重真相那个人。

“这个问题,应由当事人来回答你。”千晏庭没有正面回答。

林忍冬请了长假,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返回了梧城。

跟租车公司签了合同,每两天换辆车,跟踪千重。

一整周的时间,千重都住在季家隔壁,每天除了公司便是家,清早出门,凌晨熄灯。

林忍冬戴着口罩放倒主驾驶位,眯起眼睛,盯着还没熄灯的窗户。

脑海里纷纷乱乱,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楼上的灯光灭了,小区也安静下来。

林忍冬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将邮箱里的东西交给千重。

她不确定千重是否知晓真相,更不敢去想,倘若千重真的知晓了一切……

千重那样骄傲的人,可到头来,却被人肆意愚弄,恨错了人,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忍冬转头联系了戚与杨。

一见面,戚与杨免不得冷嘲热讽。

林忍冬没有急着说话,任由他发完了脾气,才反唇相讥:“戚与杨,你没有资格控诉我。你敢承认你们最初的目的,不是想要试探我教训我吗?于我而言,千重是罪魁祸首,你,同样是帮凶。”

“你现在拿什么身份教训我?我为自己的选择买过单了,所以该遗憾,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林忍冬的态度极其强硬,顶得戚与杨无话可说,坐在一旁丧气抱头。

“你认为是我抛下他,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抛下他?”

林忍冬本不愿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可说着说着,再次被勾起了情绪,语调越走越高,然后破了音。

“我应该原谅他?然后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没有就没有吗?”

“戚与杨,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傲慢了。那我呢?我会变得敏感,多疑,慢慢失去信任身边所有人的能力,以及,失去爱人的能力。”

谁也不能保证爱的期限,林忍冬不敢赌,某一天千重看向她,会不会有一瞬间的迟疑,甚至——厌恶。

爱是不能有瑕疵的,瑕疵会慢慢扩大,成为挽救不了的裂纹。

“戚与杨,我不是任何人拿来装点门面的鲜花。”

林忍冬不允许自己枯萎,也不允许自己面目全非。

无法反驳林忍冬的尖锐指控,戚与杨沉默了半晌。

戚与杨不可否认他对林忍冬的迁怒,烦闷地揉了揉额角,“你找我是为了发泄不满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林忍冬迅速敛了情绪,顿了一下,继而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千重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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