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车队离开王城后，行进的速度很快。这得益于历树清此前一直在大力推进的基建项目，宽阔平整的官道初步贯通，让原本崎岖的旅程变得平顺许多。

车队在斯蒂芬公国境内的最后一处补给站，设立在矮人族的新村落附近。这是矮人族迁徙至此后，第一次与斯蒂芬公国的人类军队及学者进行正式的大规模接触。

士兵们严格遵守着出发前交代的矮人族禁忌与习俗，秩序井然地卸货、补充水源。而在魔法学院的学生这边，气氛则要生动活泼得多。此前在学院里，他们虽然听过矮人族导师授课，但那都是深谙人类礼仪的长老；而眼下村落里围观的，大多是从未见过人类的矮人平民和活泼好动的小孩子们。

矮人族的小孩对这群穿着华丽魔法袍的年轻人类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艾米丽性格开朗温柔，毫无架子。她很快便主动蹲下身，与几个扎着小辫子的矮人小姑娘打成了一片，甚至从口袋里摸出精巧的饰物与她们分享，逗得小女孩们咯咯直笑。

相比之下，克拉克依然维持着贵族少爷那副臭屁又傲娇的架势，双臂环胸冷眼旁观；而约翰本就内向孤僻，独自抱膝坐在马车边的石块上，一声不吭。

偏偏矮人族的孩子里也有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看到约翰落单又一副闷闷不平的模样，几名淘气的矮人小男孩动了坏心思，捏起地上的泥团与石子就朝约翰砸去，嘴里还嚷嚷着听不懂的矮人土话。

约翰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面对挑衅，他眼皮都没抬，抬手就是一道精准的低阶水系魔法，“哗啦”一声，冰凉的水流化作小型水弹，准确无误地将那几个小淘气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可捅了缕蚁窝。矮人族民风彪悍，几个稍微年长、刚刚成年的矮人少年见自家弟弟受了欺负，立刻呼朋引伴，拎着比起人类身材显得矮小但沉甸甸的铁锤与木棍包围了过来。双方顿时在空地上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克拉克见状眉头一皱，冷哼着挡在约翰身前，周身魔力隐隐波动，眼看一场摩擦就要升级。

马车深处，晋宇正耐心地抱着小鲛人哄它喝奶睡觉。

小鲛人刚刚生出双脚，正是娇气黏人的时候，喝饱了奶便把小脸贴在晋宇怀里昏昏欲睡。晋宇没有立刻出去干预，他知道，学生们未来终究要独立面对纷繁复杂的外部世界，他想看看这群年轻人能否自己化解这场危机。

正如晋宇所预料的那样，聪明且观察入微的艾米丽站了出来。

在刚才与矮人小姑娘们的互动中，她敏锐地注意到矮人族的小孩对人类的精致糖果毫无抵抗力。眼看双方就要动手，艾米丽果断挡在克拉克和约翰身前，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整盒散发着浓郁奶香的彩色硬糖。

她语气温和而坚定地用简单的大陆通用语说道：“大家请等一等！我的朋友只是在反击，并不是有意伤害大家。这盒甜糖作为道歉和友好礼物送给你们，但前提是，刚才先动手扔泥巴的小弟弟，也必须向约翰道歉。”

彩色的糖果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对于从未尝过人类精致甜食的矮人孩子们来说是莫大的诱惑。领头的矮人少年咽了口唾沫，狠狠瞪了那个挑事的小矮人一眼。小淘气理亏地低着头，小声哼唧着道了歉。

艾米丽爽快地将糖果分发下去，一场可能引发族群误会的冲突在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克拉克虽然嘴上依然哼了一声道：“多管闲事。”但眼神里对艾米丽的机敏与细致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佩服。借由这次事件，平日里孤立的约翰与傲娇的克拉克，都在不知不觉中更深地融入了学生群体。

此时，历树清早已暗中离开车队，前往周边的隐蔽据点检查刚刚部署的防卫工事。晋宇带来的这批重型武器和军备被他的亲信手下迅速消化吸收，炮台与要塞的架设速度远超预期，这让历树清对公国的国防底气大增。

晋宇则留在营地大帐中坐镇掩护。

不一会儿，矮人族的务实派系长老，铁西长老亲临拜访。矮人族虽希望保持独立，但如今寄人篱下且深受斯蒂芬公国的庇护与优待，此番主动拜见，亦是向晋宇表达诚意与敬意。

铁西长老一走进宽敞的军帐，眼神便倏地一凝。

只见营帐内侧的软榻上，正缩着一个娇嫩的小娃娃。娃娃虽然长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没有露出一丝鱼尾的痕迹，但铁西长老作为高阶锻造师，瞬间便捕捉到了那股独属于古老水系异族的特殊灵性。

铁西长老死死盯了小鲛人片刻，一言不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戒备与探寻。人类贵族向来有圈养罕见异族作为奴隶或玩物的恶习，他想知道眼前的晋宇伯爵是否也是这种贪婪之辈。

晋宇将长老的警惕收尽眼底，心中了然。这些历经劫难的少数族裔之间，或许有着人类难以察觉的古老感应与共鸣，这也是他们能在漫长战争中顽强存活至今的原因之一。

晋宇温和地开口打断了沉默：“这是我家的小孩。”

“你家的小孩？”铁西长老微微一愣，苍老的眼中流露出错愕。

晋宇神色自若地解释道，自己此前在内陆深山的一处隐蔽湖泊中游玩时遇到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家伙，见其孤苦便带在身边照顾。

铁西长老对这番话半信半疑。斯蒂芬公国乃是彻头彻尾的内陆国度，远离海洋，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刚出生不久的鲛人幼崽。但他是个聪明人，并未深究人类贵族的隐私，只是隐晦地提醒道：“鲛人一族生于海洋，久居内陆终究不利于其生长。”

晋宇微微颔首：“多谢长老提醒。不知长老是否有途径能联系上鲛人一族？若能将其送还族人身边，自然最好。”

铁西沉思片刻，摇了口气：“我们这一支矮人迁徙至此，早已与其他远古异族断了往来。鲛人族深居大洋，老朽无能为力。不过……若是日后伯爵有机会前往韦伯斯特公国或岩石公国，那两处皆是临海大国，或许能找到与鲛人族打交道的渠道。”

“多谢告知。”晋宇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联络密语法门。他深知这是异族保全自我的核心机密，过度打探反而会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

话锋一转，双方聊起了矮人族新村落的建设。

说到这里，铁西长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与自豪：“多亏了公国划出的土地与物资支持，目前三分之一的村落已经竣工！虽然现在还需要几户人家挤一栋房子，但比起过去暗无天日的山洞，这里简直是天堂。您之前建议的甘蔗种植，我们也已正式着手推进。”

晋宇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铁西长老隐瞒了一个足以震撼整个矮人族惊天秘密。

就在前不久老弱妇孺参与种植甘蔗时，一名矮人小女孩因为心急草木长得太慢，情急之下，她负责的那一小片草株竟然奇迹般地拔地而起、疯狂抽芽！这破天荒的景象吓坏了所有人。经过长老们的多次秘密测试，他们震惊地确认：这个小女孩竟然拥有极其罕见的木系魔法天赋！

矮人一族千百年来皆以打铁铸造和土石工程见长，历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能掌控自然木系元素的法师。这破天荒的奇迹被矮人高层严密封锁，成为了整个村落最核心的秘密武器。

晋宇并未强行刨根问底。看着营帐外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村落，以及逐渐与人类融洽相处的矮人们，他心中一片坦然。

只要心存善念，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终将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