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每当回到现代社会，晋宇几乎足不出户。他总是专注地观察着显微镜下从异世界带回来的魔植细胞分裂。

每天中午，别墅区物业特聘的高级厨师会上门为他烹饪午饭，并顺便把晚饭和次日的早饭妥善准备好。第二天厨师再来时，会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虽然他们始终见不到晋宇的面，但通过这些生活轨迹，大家都知道：晋宇最近一直都在。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由他之前抛下的重磅炸弹，就是顾如意在港城拍卖的那株绝品人参，已经在国内外的顶级权力阶层掀起了惊天巨浪。

那株人参最终被实力雄厚的港城谢家以一亿一千万的天价斩获。谢家家主是个精明人，拿到药后没有独吞，而是立刻将其一分为二，将其中药效最雄厚的一半，连夜送往了远在首都的亲家，军区秦家。

秦家老爷子是开国将领，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枪弹与暗伤，晚年气血枯竭，早已卧床不起。可谢家送来的半株人参刚一服下，效果简直立竿见影！老爷子当天晚上就能下床自主进食，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惊人的药效让首都军区彻底震动。秦家几乎是在几个小时内，就通过港城顾家的线索，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晋宇的存在。面对这种能够逆天改命的战略级医疗资源，秦家上下眼神火热，立刻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进一步接触晋宇，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购买更多的好药。

与此同时，另一股博弈的势力则是本省的二把手王家。

当初，张天瀚的父亲和爷爷为了给家族铺路，将晋宇交易给他的第一株人参作为寿礼送给了王家老爷子。那株人参同样帮退下来的王老爷子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但相比于手握军权的首都秦家，王家的势力显然要弱上许多，但是在本省扎根极深。王家如今能用来博弈的筹码，也同样是张家，以及张天瀚与晋宇之间那点的私人交情。

不仅如此，由于也知道了晋宇赠送的狼牙护身符的神奇功效，王家甚至以协助科研调查的名义，联合相关部门强行从张家“借”走了两颗狼牙进行秘密研究。

说是借，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种超自然的东西一旦进了保密实验室，会不会还、还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完好，全凭上面的心情。但张家至少还保留了剩下的两颗，面对省里二把手的压力，他们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没办法多说什么。

相比之下，同样拥有数颗狼牙的李明汉家族，处境就要好得多。虽然李明汉之前也忍痛送出去了不少狼牙用于打点人脉，但李家的老爷子至今仍稳稳地坐在核心岗位上，只要那根定海神针不倒，普通政客和世家根本没人敢动李家一根汗毛。张权家族亦是类似，凭借深厚的军政背景，暂时还能稳坐钓鱼台。

此时，各大家族与高层正齐聚一堂，在一间保密级别极高的会议室里，为了如何与晋宇“交流”而争论不休。

“我认为必须采取强制措施！此人身上可疑的秘密太多，必须彻底搜查他的别墅和郊区基地！”一名作风强硬的王家代表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愚蠢！”李家的代表冷笑着反驳，“查？怎么查？各方的天网系统和大数据侦查，已经把晋宇回国后的路线、直播数据查得一清二楚了。可结果呢？除了两处空荡荡的房产，你们查到他的药材储存在哪了吗？你们能确定他背后没有那个神秘‘导师’的联系？万一逼得太紧，他启动了玉石俱焚的后手，或者彻底断绝了药材供应，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任凭现代监控网络如何天衣无缝，夜影这种掌握空间瞬移技术的异世界高阶魔兽，是根本无法被地球的物理摄像头捕捉到的。这种认知差，成了晋宇最完美的护身符。

会议室里很快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一部分人道貌岸然，希望能以“民族大义”、“拯救更多功勋元老”为由以德服人，说白了，就是想用道德绑架的方式，逼迫晋宇主动交出那些奇特的药材和狼牙。

而另一部分务实派则主张通过正规交易，毕竟晋宇之前就展现出了清晰的商人思维，与顾家、张家、李家都进行过等价交换。

但问题在于——究竟派谁去当这个传话筒？

顾家在港城根基深厚，背靠错综复杂的海外资本，上面轻易不想动他们，因此顾如意顶住压力，直接装聋作哑。最终，所有博弈的重压，泰山压顶般地砸落到了本省的张家和李家身上。

李家为了自身的利益，原本打算由李明汉直接去和晋宇接触，但因为他们之前已经私下拿到了多颗狼牙，被其他眼红的势力联手排挤出了这次行动。

于是，唯一的突破口，就剩下了张家。

张家大宅内，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晋宇的张天瀚，突然被叫进了家中的秘密书房。坐在主位上的，是面色凝重的张家掌门人张显中，以及在医学界极有声望的张老爷子。

“天瀚，事情就是这样。”张显中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当初晋宇卖给我们的那株人参，我们只给了一千万。可现在顾如意在港城拍卖的第二株，卖了一亿一千万。咱们家……不仅占了大便宜，还用那株药在王家那里换取了天大的人脉。我们张家，欠了晋宇一个天大的人情。”

张老爷子也闭上眼睛，低声道：“但现在，上面的大人物发话了。不管是秦家还是王家，都盯着这个年轻人。我们张家避无可避，这次……必须由你上门去打听消息。”

“我反对！！”张天瀚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愤怒与屈辱，“晋宇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信任我，才会把那么贵重的药材和护身符交给我！你们现在让我去探他的底、去逼他，这是对我们友谊最彻底的背叛！我不去！”

“天瀚！你清醒一点！”张显中猛地一拍桌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只是你年轻人的私人友谊吗？！现在是各方神仙在打架！秦家、王家、甚至更高层的手都在往里伸！如果你不去，上面就会换更狠辣的人去直接查封他的别墅！到时候，你觉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做研究吗？！你去了，至少能给他提个醒！”

在父母和爷爷的轮番劝说与现实施压下，年轻的张天瀚最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妥协了。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他带着家族和各方势力的政治任务跨出这道门的时候，他和晋宇之间那段纯粹的、可以毫无保留分享实验快乐的友谊，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只有夹杂着利益、试探与背叛的世故妥协。

一个小时后，郊区度假别墅门前。

张天瀚颤抖着手指，按响了晋宇家的门铃。

可视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晋宇平静的声音，大门应声而开。

张天瀚失魂落魄地走进客厅，有些忐忑地坐在真皮沙发上。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坐下就活泼地大喊大叫、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实验室里新发现的八卦，而是像一个等待判刑的囚犯，死死地低着头，沉默地绞着双手。

看着眼前的青年，晋宇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身为智商极高的聪明人，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其实从他决定将第二株人参交给顾如奕去港城公开拍卖的那一天起，他就对今天全盘曝光的后果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心理准备。

他现在需要的，恰恰是这种能够惊动核心高层的“大动静”。

因为异世界斯蒂芬小公国的建设，需要地球这边真正的“基建狂魔”级工业技术的秘密技术输送。那些庞大的工程、大型机械以及冶炼技术，绝非普通的民营企业可以搞定，哪怕在那个拥有魔法和斗气的奇幻世界，没有现代工业基础也无法凭空实现。他需要用这些神迹般的药材，去换取地球跨国巨头甚至国家力量的暗中合作。

然而，晋宇并没有开口去安慰面前痛苦的张天瀚。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利益与现实面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对自己和家族最有利的一方，本就是趋利避害的人之常情。但是同样的，当你一旦做出了出卖友谊、偏向利益的选择，你就不能再端着受害者的姿态，奢望对方在理解你的无奈后，还能毫无芥蒂、不计前嫌地站在你那一面。

理智而冷酷，这才是成人社会的生存法则。

“说说吧，家里出什么事了。”晋宇端来一杯温水，平静地放在张天瀚面前。

张天瀚抽了抽鼻子，终于还是顶不住内心的煎熬，将各方势力的博弈、秦家和王家的施压、以及两颗狼牙被借走研究的现状，一五一十地跟晋宇吐露了出来。

听完这些，晋宇只是淡淡地喝了一口茶，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回去转告他们，之前那种品相的人参，我已经没有了。送给你的，以及和你们交易的那一根，是最后的存货。至于剩下的三根，确实都给了顾如奕。但他目前也只拍卖了一株，其余两株到底流通到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张天瀚张了张嘴，看着晋宇那双深不见底、再无半点温度的眼睛，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关于“上面希望能长期合作”、“能不能再提供一些狼牙”的试探性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晋宇端着茶杯，没有再说话。

偌大的客厅里，两人相对无言，空气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张天瀚终于受不了这种长达世纪般的道德审判与心理折磨，他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地低着头：“……晋宇，对不起。我……我先回去了。”

晋宇微微点头，甚至没有起身相送。

当张天瀚失魂落魄地回到张家大宅，将晋宇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张老爷子和张显中时，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位在商海和政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张家这次的确是把事情做绝、把便宜占尽，也将主动权彻底搞砸了。他们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拿到了价值连城的绝品人参，用它扩大了在省会政界核心的人脉；后来，晋宇更是大度地送了他们家四颗珍贵的狼牙护身符。

可结果呢？为了迎合省里二把手的交易，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他们反手就把晋宇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晋宇用一句看似平淡的“没有了”，直接封死了后续所有的交易通道。任凭外面的秦家、王家如何威逼利诱，只要晋宇咬定没有存货，那些自诩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大人物，也绝不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生物学家轻易动手。

“作茧自缚啊……”

张老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自以为在这场多方实力的博弈中左右逢源，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