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叫米兰达，显然是这家蓝荆棘旗舰大店的主管，职级比昨天晋宇他们见到的那个油滑的中等管事要高得多。

而在街道中心的女孩，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活脱脱一个出来游历、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千金。她身旁还站着两个同伴。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孩子正拼命拽着爱丽丝的斗篷，隐隐约约地劝阻着：

“爱丽丝，够了……我们不要在这里吵了，先回营地再说！这里是蓝荆棘的地盘……”

“你放开我！”爱丽丝一把挥开同伴的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台阶上的米兰达尖叫道：

“我爷爷是魔法工会的长老！我一定会让我爷爷发动联合制裁，把你们这个黑心商会彻底封杀！让这片大陆上所有的正统魔法师，都不再卖给你们任何一张卷轴！”

面对这种近乎幼稚的威胁，站在台阶上的米兰达只是嗤之以鼻地冷笑了一声。

作为跨国大商阀的高层，她太清楚魔法工会内部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毛下，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如今的魔法工会内部党派林立，各个地区、各个等级的工会为了争夺资源的分配权，在暗地里早就撕咬得你死死我活。

工会不仅无法做到真正的铁板一块，反而臃肿不堪。相反，他们大商会底下的合作法师，大家一切以赤裸裸的利益进行等价交换，关系纯粹且高效。

米兰达懒得再跟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废话。她扬起手，伸出那涂着刺眼红蔻丹的修长手指，对着店内轻轻勾了两下。

踏、踏、踏。

几名身材魁梧的商会护卫，顿时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台造型奇特、通体由沉重黑曜石与黄铜齿轮打造的复杂仪器，稳稳地摆在了商铺门口的广场中央。

米兰达白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仪器外壳上，对着围观的数百名佣兵高声宣布：

“诸位，这是我们蓝荆棘商会联合数位高阶炼金大师，历时三年秘密研发出来的空间能量微观检测仪。只要把任何空间卷轴放在充能槽里，仪器就能在十秒钟内，精确地测算出该卷轴内残余的能量强度，以及它还能维持多长时间才会彻底失效！”

“空间检测仪器？！”

看到这台布满了繁复符文、甚至带有微弱蒸汽与魔力脉冲的现代感造物，站在人群外围的晋宇，眼神骤然爆发出一抹极其强烈的科研兴趣！

作为一个崇尚微观物理与绝对唯物主义的大科学家，他这几天从拿到空间卷轴开始，就一直在脑子里推演异界折叠空间的运作逻辑。

根据他目前的初步观察，这个世界的空间卷轴之所以能强行拓印出一个无菌真空的空间，似乎完全取决于羊皮纸上用特殊魔晶粉末绘制的那些复杂的几何拓扑纹路。而且最违背地球经典物理学的一点是，当数百斤的狼肉被塞进卷轴后，卷轴本身的物理重量竟然不会发生任何哪怕微克级的变化。

在地球的科学认知里，想要让物资实现这种无重力隐形存储，要么是在微观层面上将物资彻底电离分解为质子、中子或夸克等微观粒子，通过高速移动产生相对论效应；要么就是利用某种不具重量的量子纠缠。

晋宇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台由异界土著拼凑出来的黑曜石仪器，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电磁或者魔力共振方式，去捕捉和量化那些无形的空间波动的？

相比于科学家的狂热，对面的大小姐爱丽丝却对这台庞然大物不屑一顾，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破烂机器！这根本不是我们魔法工会批准的正统标准仪器！你们这是异端造物！”

米兰达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而是环视周围那一圈密密麻麻、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的捕猎队佣兵，拔高声音：

“我，米兰达，在此代表蓝荆棘商会向在场的每一位冒险者保证，这台仪器测试出来的每一组数据，绝对真实、可靠！如果哪位阁下有疑问，大可现在就拿出你们自己的随身空间卷轴，当场进行免费测试！”

此话一出，围观的佣兵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要知道，在整个伊始大陆，涉及空间和魔药的质量检测技术，长年累月以来都是被魔法工会形成绝对的权威垄断的。工会说你手里这张卷轴是次品，你就是次品；工会说它能坚持三十天，结果到了第二十天突然崩溃、把里面的物资绞成碎片，你做惯了刀口舔血的佣兵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一旦售出、概不负责”是工会的一贯霸王条款。

而现在，蓝荆棘商会竟然堂而皇之地拿出了属于自己的检测仪器！

这简直是在对魔法工会的垄断权威发起最直接、最狂妄的挑衅和一记响亮的耳光。虽然这种商用检测仪不可能从根本上动摇工会顶层的魔法知识垄断。

但是，只要大商会制定出另外一种越过了魔法工会的“全新质检标准”，一旦这个标准被底层庞大的佣兵基数无条件接受，那工会的绝对神圣性与垄断权威，将会被撕开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妈的，老子来试试！”

就在全场犹豫不决时，一个身材魁梧如狗熊、满脸横肉的粗悍雇佣兵团长往前迈了一大步。他粗鲁地从怀里扯出一张泛黄的次级卷轴，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张卷轴是老子两个月前从一个落魄法师手里低价买来的二手货，那就有劳米兰达女士帮我当场验验，看看里面的空间是不是快塌了！”

米兰达微微一笑，极其大度地一挥手。身旁的商会员工立刻熟练地接过那张受损的卷轴，将其平铺塞进了黑曜石仪器的黄铜充能槽中。

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齿轮咬合声与魔力荧光的闪烁，仪器上方的三块晶石屏幕上，瞬间浮现出了几组由魔法墨水凝结而成的清晰数字。员工大声宣读道：

“检测完毕！能量数值：60；储存空间：1.5平米；预计有效时长：15天！”

米兰达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双手抱胸，对着那位面露惊异的粗悍佣兵解释道：

“这位阁下，您的这张能量卷轴在之前的战斗中应该遭受过剧烈的元素冲击，导致结构受损。所以它目前只剩下60%的维持能量，使得原本的设计空间缩水到了1.5平米。如果不遭遇二次破坏，它还能安全帮你储存15天的物资。顺便提一句，如果它在100%的完美能量状态下，它的极限储存空间理应能到达两立方米。”

听完米兰达的解释，那个粗悍的佣兵团长一拍大腿，铜铃大眼里满是震惊与狂喜：

“卧槽！准！简直太他娘的准了！老子之前用这玩意儿装猎物的时候，每次装到一平米多一点的时候，就感觉里面有一堵无形的墙一样，死活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了！工会的那群神棍天天骗老子说这是正常的空间排异，原来是里面受损缩水了！蓝荆棘这个机器，老子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这个活生生的铁证，原本围观的那些对卷轴寿命战战兢兢的雇佣兵们，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我也来测一个！”

“麻烦米兰达女士，帮我测测我这个！我这个可是几天前刚花了大价钱买的全新卷轴，还没正式激发呢！”

又是一个急吼吼的佣兵团长挤了进来，在商会员工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张连封泥都还没拆的、理论上毫无瑕疵的全新魔法卷轴，稳稳地平铺在了检测仪器的感应区下面。

然而这一次，黑曜石仪器内部齿轮疯狂转动后，晶石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却让整片广场的空气瞬间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宣读员工的脸色有些微妙，迟疑了一下才大声念道：

“检测完毕……未激发全新卷轴，基础能量数值：90%；储存空间：3平米；剩余安全时效显示：28天！”

“什么？！”

拥有这张卷轴的佣兵团长，脸色在刹那间变得一片铁青，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人群更是一片哗然。要知道，这张卷轴在购买时，魔法工会的分部执事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一旦激活，理论上理应可以持续整整30天的饱满维持期！

但现在，这台无情的机器用冷冰冰的数据扒下了遮羞布——这张所谓的“全新正品”，还没使用就已经流失了10%的核心能量，寿命更是直接缩水了两天！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合格的顶级正品，而是一张在制作工艺上存在严重微观瑕疵、或者是被工会法师用劣质魔晶以次充好的残次品！

聚集地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愤怒讨论。

这一幕，在晋宇眼里，简直熟悉到了极点。这本质上就是地球工业文明最经典的“第三方质检员制衡规则”。当魔法工会自己当质检员、自己制定游戏规则、再把自己生产的垄断货物高价卖给底层时，所有人都处于绝对的信息黑箱之中，只能无条件接受。

以前在外面战斗时，卷轴不小心提前报废，粗鲁的佣兵们只能归咎于自己倒霉。但现在，蓝荆棘这台检测仪器把能量、空间、寿命这些原本玄之又玄的魔法迷雾，全部以量化的精确数值一条条罗列了出来！

这对于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物资就是第二条命的佣兵们来说，简直就是神迹般的福音！确保自己的物资不会在半路上提前掉出来，比什么工会的权威都要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