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晋宇本以为自己第一次战斗，晚上会因为心理应激而彻底失眠。但听着帐篷外历树清那沉稳、有节奏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涌上心头，他也渐渐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整支队伍便习惯性地全部苏醒。

历树清叼着一根草根走过来，拍了拍晋宇的肩膀：“走吧，看你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我带你去清洁一下。”

他留下保罗等四名属下在营地里持剑警戒，顺便看护帐篷里的小崽子，自己则带着晋宇走向了不远处的一条林间小溪。

溪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冰凉刺骨。

历树清极其大方地从怀里掏出昨天晋宇刚带过来的舒肤佳香皂，递了过去。这家伙昨天拿到肥皂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河里把头和澡洗了一遍，此刻身上散发着久违的微香。

晋宇虽然里面的衣服没沾到血，但泡在血雾里一整晚，皮肤上总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也是个狠人，根本不在意溪水的冰冷，直接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哗啦”一声，直接跳进了冰凉的溪水里。

历树清站在岸边，双手抱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晋宇的后背与双腿。

他是在审视的同时，双眼里也充满了欲望。晋宇对于这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早就司空见惯，神色没有半点波动，自顾自地用肥皂揉搓着头发和身体，洗去一晚上的污垢与血腥。

洗完后，晋宇跨步上岸，接过毛巾把自己擦洗干净。

历树清被晋宇那冷淡如水的态度搞得有些无趣，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再盯着人看，自己也去下流粗鲁地清洗了一遍。

历树清换上了晋宇昨晚带过来的、极度舒适的地球纯棉贴身衣物，最外面依然死死套着他那身破旧但具有防御力的异界雇佣兵皮革甲胄。

而晋宇则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战术速干衣。

当两人并肩走回营地时，两人的头发在清晨的林间微风中已经渐渐吹干，身上那股属肥皂香气，和这片原始森林的泥土味显得格格不入。

昨天晚上的激烈肉搏让四个雇佣兵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在晋宇带过来的高效止血粉、消炎药以及现代无菌绷带的强效加持下，伤口全部被完美封线，没有出现任何超凡世界的伤口感染。

今天的行进速度虽然会不可避免地变慢一些，但至少没有任何一个人沦为拖后腿的累赘。

尤其是老盖里。他的腿伤本就没好全，昨晚又挨了一爪子。但此刻，他手里正撑着一副晋宇特意从地球带过来的、由航天铝合金打造的现代医用腋下拐杖。

这可不是丛林里随便砍的树枝。顶部的橡胶托垫完美地顶在腋下，减震弹簧让老盖里每走一步都轻松无比。

老头子一瘸一拐地在营地里走着，老眼里全是感动的泪花：“赞美仁慈的法师老爷，这魔法手杖……简直比公国主教的权杖还要舒适！”

在属下们收拾行囊的时候，晋宇和历树清留在火堆旁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饭极具跨界特色：

一锅用昨晚采摘的异界野菜、搭配现代高浓缩五香牛肉罐头熬煮出来的浓郁热汤；再配上晋宇从大包里掏出来的、地球西北特产的坚硬死面大囊。大囊在牛肉汤里微微一泡，吸饱了汤汁，既管饱又极具风味。

“呀呀！”

两个小崽子也醒了。他们揉着眼睛走出帐篷，熟练地自己套上干净的纯棉童装。

晋宇面无表情地把温热的高钙纯牛奶灌入两个特制的不锈钢真空保温水杯，又把温水灌入另外两个保温水杯里。

没错，总共是四只保温杯。

两个小家伙一开始拿到这种带着奇怪弯曲吸管的杯子时，一脸懵逼，用舌头舔来舔去也不会用。晋宇叹了口气，蹲下身，极其耐心地示范着吸了一下，教了足足三遍，两个小崽子才终于学会了用吸管喝奶。

“我说晋宇，你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坐在一旁的历树清一边嚼着大囊，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极度无语地吐槽道：

“咱们现在是在魔武森林里逃命！你给这两个小崽子一人准备两个水杯？一个装清水，一个装牛奶？你特么搁这儿开托儿所呢？简直是奢侈得没必要，纯粹是给自己增加负重！”

晋宇连头都没抬，一边将奶粉罐盖死，一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这是基本的食品卫生与重金属隔离。喝过奶的瓶子不及时清洗会滋生细菌。”

“得，当我没说。”历树清碰了个钉子，索性闭嘴不理他了。

两个大男人在火堆旁冷战，两个小崽子却高兴坏了。他们捧着亮晶晶、印着地球卡通图案的保温杯，一边大口吸着香甜的牛奶，一边对着面色冰冷的晋宇“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甚至还试图挥舞着小手去抓晋宇的衣角。

晋宇看着两个孩子的笑脸，眼神微微一暗，他发现，这两个小崽子的语言功能好像有点问题。按理说在这个年纪，他们应该能流利地说话了，可他们到现在只会发一些简单的音节或者称呼。

历树清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目光在孩子身上扫过，淡淡道：“长期营养不良、惊吓过度导致的创伤后应激，才不太会说话。不是什么大问题，等安全回到公国，会有医师帮他们调理。”

晋宇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早餐结束，队伍开始正式打包拔营。

昨晚那几张被剥下来的变异狼皮，被山姆用藤条和晋宇带过来的特种尼龙扎带，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两大型方块，随后极其诡异地捆在了两包巨大的85L现代登山包下面。

山姆和约翰一人背起一个包。

晋宇站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时间有些无语。

几个身穿中世纪残破锁子甲、腰挂淬火重剑的异界雇佣兵，背后却背着极具现代科技感的撞色重装登山包，更奇葩的是，登山包的防雨罩下面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两条血淋淋的、散发着魔力的野狼皮。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硬核的Cosplay跨界灾难现场。

“不过，只要不用我来背，怎样都无所谓。”晋宇心里毫无负担地想。

队伍再次隐没进清晨的丛林迷雾中。

相比于昨天的紧绷，今天的晋宇心情明显要轻松和愉悦得多。今天晚上11点，他就可以再次回到地球。

在这片原始的异界大陆上，他每走一步，身后的科学阴影，就变得更加庞大一分。

意外，总是在最笃定的时刻猝不及防地降临。

晋宇和历树清原本都无比坚信，今晚11点整，时空通道会如期开启。毕竟之前的跨界规律精密得像一台瑞士钟表：

然而，当晋宇手腕上的三防战术腕表无声地跳过23点00分，甚至一路走到了23点05分时……四周依旧是潮湿的帐篷布，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

没有任何时空波动的眩晕感。晋宇，被死死扣在了异界。

躺在帐篷软垫上的晋宇缓缓坐起身，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原本闭目养神的历树清也睁开了眼。两个高智商人类的视线在狭小的帐篷半空中猛烈交汇，彼此的眼中，全是一头雾水的凝重。

“怎么回事？”历树清眉头拧成了死结。

晋宇没有盲目慌乱，他的大脑开始像超级计算机一样，疯狂复盘这两天发生的所有细节。这几天的急行军、饮食、路线，与上一次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唯一的变量是，昨晚，晋宇亲手用绞杀了一头异界狼，并且被超凡生物的滚烫鲜血浇了一整身。

历树清不愧是老江湖，眼神一沉，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了几个怪异的手印，一缕近乎透明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是隔音魔法。

历树清压低声音，看着晋宇，“两界时空规则的平衡被打破了，说明你身上出现了能影响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东西。要不……你试一下冥想或者感应魔法？”

晋宇无奈地自嘲一笑，扯了扯身上刚换的战术服：“我是身穿，纯粹的地球人类。身体里连半点所谓的魔法基因都没有，怎么可能……”

“那可不一定。”历树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犀利，“你第一次身穿过来的时候，在一秒钟之内就无缝听懂这里的语言。这说明你的大脑在跨界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这里的某种规则强行改造过了。你只是自己不知道。听我的，试试！”

晋宇沉默了片刻。在面对未知的数据缺失时，尝试一切可能的实验变量是唯一的出路。

“行。怎么做？”

历树清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极为严肃：“我教你一个这个世界最基础、零阶戏法，引火术。”

接着，历树清念诵了一段极其晦涩、发音古怪的短促咒语。随着他的发音，晋宇敏锐地察觉到历树清体内的某种能量开始向右手食指指尖疯狂汇聚，那是类似“气”的流动。

“啪。”

一声轻响，一撮宛如现代防风打火机般的幽蓝色小火焰，在历树清的指尖静静燃烧。

晋宇凭借恐怖的天才大脑，在一秒钟内就死死记住了这段咒语的每一个音节和震动频率。但他对那股所谓的“气”却完全无法理解，微微皱眉道：

“这魔法能量……在流动时，其作用机制是类似于‘电太极’或者热力学传导那样，通过某种生物电信号，强行引导身体里的生物热量向不同的末梢神经方向定向流动吗？”

“……”

历树清指尖的火苗剧烈晃动了一下，好悬没直接熄灭。他翻了个白眼，这真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他当年在异界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一次生死厮杀中突然顿悟了气的气感，至于其中的微观魔法原理，他一个自己偷偷自学魔法的人上哪儿懂去？

晋宇没有再指望这个学术文盲的解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将右手缓缓平摊在膝盖上。

他开始默念那段古怪的咒语，并强行放空大脑，将自己的感知力调整到分子级别的微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