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鹿泽发了高热,在梦中不断地呓语却怎么也唤不醒。
奥古斯特心疼得厉害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鹿泽在他耳畔一遍遍地哼着童谣。
南淮得知了消息赶来,见状也愧疚得不行:“我的问题,我白天的时候不应该给他那些东西的。”
奥古斯特好奇:“什么东西?”
南淮答:“他父母的遗物。”
奥古斯特不假思索:“那您应该给他。”
关乎父母,作为儿女应该有选择知情的权利,而不是长辈打着为晚辈好的理由瞒着晚辈。奥古斯特并不觉得南淮做的有什么问题,只是事后的确发生了些问题,导致告知之人心怀愧疚。
但那并不是对方的错,奥古斯特想,鹿泽应该也是想要那些遗物的:“之后发生什么事与您无关,毕竟您也无法预料。”
南淮见奥古斯特熟稔地照顾鹿泽的模样不禁问道:“阿绡经常这样?”
“最近好一点了。”人类的那些药物对鲛人未必有效,奥古斯特只能用物理降温法,“之前经常魇着,他总觉得当年活下来的不应该是他,一直在梦中重复当年的场景。”
“把这个喂给他。”南淮拿了退烧药来,说话的同时去接了水,“那你带他去看了医生吗?”
“有用吗?”奥古斯特接过药,他反问南淮,“当年那件事觉得自己不应该活下来的不止是鹿泽一个人吧?
长生意味着要记住许多的事情,也要学会忘记许多的事情,但有些的是怎么忘也忘不了的。
心里总有块地方时间越长腐烂得就越厉害。
于你们而言鹿泽的存在是药,反之亦然。
时间也可以是良药不是么?”
南淮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把水杯递给奥古斯特:“其实你和阿绡挺像的。”
奥古斯特哑然:“哪里像?”
“各个方面。”南淮答,“都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奥古斯特挑眉:“可能吧。”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鹿泽年少失怙,和那些海洋生物一起长大,动物性思维偏强。
而奥古斯特是生活在人类社会的,且他的父母陪他度过了漫长的幼生期,也算是很好的长大了。
南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什么时候从我家搬走?”
奥古斯特把药喂给了鹿泽:“当初是谁非要阿绡住下的?这才过了多久?”
“大概是老人家喜欢清净?而且你们小两口也需要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是吗?”这里是不需要他操心了,阿绡也早就过了需要长辈照顾的年纪,再留人家不是讨人嫌吗?
南淮说着就往门外去:“你们想走自己找个时间走,想起我来了就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就行。”
在长辈这里算是彻底过关了,奥古斯特郑重道:“会的,小舅公。”
奥古斯特守了鹿泽鹿泽一整夜,到天明破晓时分鹿泽退了热才沉沉睡去,等到再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澄澈且满怀爱意的眼睛。
鹿泽趴在床上,一只手支撑着下颚盯着奥古斯特瞧,反复确认了奥古斯特醒来的事实眼底充满了喜悦:“你怎么睡这么久啊?
我都叫不醒你。”
鹿泽似乎忘了他生病的事,一如往常。
鹿泽忘了奥古斯特就不会提起,唇角满含无奈的笑意:“大概是我有点困,所以睡得比较久。”
鹿泽摸了摸奥古斯特额前的碎发:“那你继续睡会?”
这个点也不早了,奥古斯特并没有继续睡的打算:“那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我刚刚数了你睫毛有多少根。”鹿泽看着奥古斯特的模样,十分满意他现在的成果,漂亮的人鱼公主,嗯!
鹿泽骄傲又得意:“我还给你编了小辫子。”
奥古斯特“病中垂死惊坐起”,他伸手一摸果然是满头的小辫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发绳和发夹……
果然还是个小朋友,家长稍不注意就各种突发奇想。
只是这一头,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恢复如初了。
奥古斯特把鹿泽从床上揪了起来和自己面对而坐:“阿绡真的好厉害,那我现在漂亮吗?”
鹿泽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不住地点头:“特别特别漂亮!格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小朋友这么有兴致,奥古斯特也不忍拂了小朋友的意,虽然他现在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一想到满头的小辫子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他揉了揉鹿泽的脑袋:“阿绡辛苦了。”
“不辛苦!”鹿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奥古斯特见他的模样于是问道:“怎么了?”
鹿泽挪了挪身子,往奥古斯特的方向蹭了蹭:“我有个事情想要告诉你。”
奥古斯特直视着鹿泽的眼睛,同样真诚道:“嗯,你说。”
鹿泽心跳得厉害,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间亲了奥古斯特一下,然后将他的小匣子捧到了奥古斯特面前。
与此同时鹿泽藏在自己的小空间钮里的东西都被放了出来铺满了床铺。
鹿泽把匣子递到了奥古斯特面前,他吞了吞口水斟酌着词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也不知道够不够。
应该是不够的。
我也没有准备合婚庚帖、礼书、聘书什么的。
我想抓一对大雁送你,但现在大雁是保护动物。
我也没有请媒人,我应该请媒人提亲的。
我们这样似乎不合礼数。
但是我等不及了。
你……要不要嫁给我?”
听见鹿泽这样简单而赤忱的求婚话语,像是莫名升起了一簇小火苗,灼得心口发烫。
大雁是保护动物可还行,奥古斯特有些哭笑不得,可在古时候的东方大雁象征着忠贞,是结两姓之好的重要信物。
如果是对方亲手猎的话,那应该是极大的心意。
奥古斯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眼眶微有涩意。
他打开匣子,相较于满床的贵重物品,匣子里的东西反而简单。
可简单的东西往往是最不简单的。
奥古斯特询问鹿泽:“这是什么?”
“香囊,还有鲛人泪。”鹿泽小心翼翼,“我爹娘留给我的,你喜欢吗?”
他没有说物件的作用,也没有说物件的珍贵,只是问了句你喜不喜欢。
鲛绡是流光溢彩的白,而这颗红色的鲛珠是鲛人的血泪。
奥古斯特闭了闭眼,他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等能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喜欢。”
鹿泽的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子:“你喜欢就好,那你……接不接受我的聘礼?”
小到一些古董字画,大到这匣子里的鲛珠。南淮所说的赤子之心大概是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奥古斯特有落泪的冲动。
起初他觉得他带了个麻烦回来,后来出于责任心他习惯了这种麻烦,现在是他离不开对方了。
结两姓之好,共白首之约啊。
大概是一个很浪漫的字眼呢。
奥古斯特半开玩笑:“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鹿泽紧张了好久,结果格斯在意的是这个吗?
他不假思索道:“那这些就当作嫁妆,你愿不愿意娶我?”
奥古斯特见着急又满含期待的鹿泽,不忍心再逗他:“我接受你的聘礼了。”
他想,他一定要准备更多的嫁妆才对得起鹿泽的一番心意才是。
“格斯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不高兴了?”鹿泽见落泪的奥古斯特慌了神,他想去擦对方的眼泪手边却又没有纸巾手帕,只能用手胡乱地擦着,“没关系的,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
是我太突然了,大不了我下次再问……”
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大概真的比在遭受委屈和不公的时候更容易落泪,奥古斯特放下匣子,转而拥住鹿泽:“没有,我这是高兴的。
我好像又有家了。”
鹿泽懵了一瞬,转而回抱住了奥古斯特。
似乎格斯也同样的孤独,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漫延开来,鹿泽像小动物似的用脑袋蹭着奥古斯特的颈侧,他在对方的耳畔细语呢喃:“我告诉你哦,在我跟你上岸的那天起,我就预感到我会有新的家啦。”
奥古斯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吗?那你可真厉害。
鲛人公主殿下。”
“哼哼,一般般吧。
人鱼公主殿下。”鹿泽还是有点小得意的,他问奥古斯特,“你是不是很喜欢喊我崽崽啊?”
“嗯?”
“喜欢就喊吧。”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喊吗?”
“以前是以前啦,谁让你以前总是把我当幼崽。
现在不一样啦,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这只能算是……情/趣?”
“那我现在还是想把你当幼崽怎么办?”
“不可以!我才是哥哥!”
“好好好,亲爱的……哥哥?”
“唔,不要在我耳朵边用这种声音讲话。”
“害羞了?哥哥?”
“一点点,但是喜欢。”
“你知道吗?”
“嗯?”
“你连口是心非都不会。”
“那你喜欢吗?”
“喜欢。”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交/配?”
“这个……”
“快点说嘛,不要说十几年后了,我真的真的真的等不了的。”
“这个你让我怎么说?”
“那你什么时候来发/情/期?我可以霸王硬上弓吗?”
“不可以。”
“格斯大坏蛋。”
“我可是刚答应你的求婚诶。”
“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不可以。”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格斯还是个大坏蛋。”
“好好好,我是大坏蛋。
改天我们搬回家去住吧。”
“好。”
“怎么了?不开心?”
“嗯,在这里你可以经常陪着我,回去了你就又要上班了。”
“哥哥。”
“嗯?”
“搬出去我们才能找机会交/尾啊,在长辈的家里我做不到那么大胆。”
“那我们现在就搬!”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我不饿!”
“但是我饿了。”
“好……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