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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天色渐渐乌了下来,瞧着像是要下雨,少宜穿好鞋袜,想着收拾好东西赶在下雨前回去,但老天只给了她进船舱的机会。

这场暴雨说下便下,船夫告诉他们说得靠边停下,积水多了有侧翻的风险。

等船一靠边,少宜便带着菀娘先下了船,但他们没料到今日会下雨,没带伞具,雨也越下越大。

“不等他俩了,咱们先去避雨。”孔明珠拉着少宜往岸上的亭子里跑,不过她们三人还是淋湿了。

“下雨了府里人知道来接,在这里等着方便些,先擦擦吧。”孔明珠递了张方巾给少宜,少宜点头接过,给菀娘擦了把脸。

等石瑛和孔世匀过来,再一起回家。

孔世匀有些不好意思,将那捧新鲜的莲花递给菀娘拿着,“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害你们淋雨了,对不住。”

少宜摇头,说:“表兄又不是仙人,哪能事事预知,我们今日倒也畅快,怪不得你。”

等回到孔府,少宜便将菀娘交给了云秋,她和石瑛都淋了雨,怕着了风寒,便一起沐浴了。

这会儿才过了申时,该用饭了。

少宜没让家里人等着,让今荣去回了话,让他们别等她,开小灶是一样的。

浴房里设有一个浴池,前年舅母觉着用浴桶不舒坦,便给全家上下都换成了池子,洗着舒服些。

在外头玩累了,少宜这会儿没什么力气,靠在石瑛肩上昏昏欲睡。

他将她额前的碎发扶到一旁,唤道:“女君。”

“让我靠一会儿。”

这会儿水是热的,刚好够沐浴的温度,石瑛伸手抓来帕子,给少宜擦了擦脸,“别耽搁了水温,我伺候您沐浴吧。”

少宜嗯了一声。

沐浴过后,少宜换上了新衣裳,厨房早早的将膳食送了过来,这会儿正摆放在案上。

少宜跽坐案前,似乎没什么食欲,下午吃多了零嘴,这会儿一点没见饿。

正愣神之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碗置在她身前,往里夹了些青菜,她侧眸,撞进石瑛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女君在想什么?再不吃可凉了。”他浅笑道。

菜是他夹的,少宜给他脸面吃了两口,然后说道:“下午吃太多,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那把这碗粥先吃了,夜里会饿的。”

少宜执起漆勺,进了半碗粥。

石瑛这才放心,坐到侧边案前用饭。

晚食过后,少宜要去老夫人处歇,菀娘今日也玩累了,早早就睡下,没人陪他了,他这会儿也不困,就坐在窗前发呆。

好似他的世界离了少宜,便只能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待着。

老夫人那边,自梳洗后就拉着少宜唠嗑,聊起少宜小时候,话多的很。

少宜听着又觉犯困,但不好扫了老人家的兴。一年到头,祖孙俩也就那么几天独处的日子,太过亲近外孙女,对嫡亲孙女不公,也会惹来儿媳的不满。

许多人家都是这样,但孔舅母并不是那小气的人,倒希望她们有时日多相处,只是少宜和老夫人一致觉得,得拿捏分寸才行。

“你阿母也是个倔性子,我当初就不同意她嫁给你阿父,是你阿母执意要嫁,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般许诺哪能当真的。”

少宜轻声附和,阿父现在有两个妾室呢。

老夫人提起少宜的阿母,便生气。

“阿父对阿母也算是好的,我很少见他们争执,外大母也莫气坏了身子,咱们不提了。”

她越说老夫人越来劲,抓着少宜的手说:“好在你心疼我,时不时的回来瞧我。”

“若非我是金家的女儿,我就在外大母这儿住下了,一辈子都不走。”

老夫人忽然用力拍了拍大腿,“我就该让你阿母招赘,这嫁出去了也不知道回娘家瞧瞧,一颗心都扑在你阿父身上咯。”

“您若是气,就别再提了,咱们说点别的呗?”少宜拉着老夫人躺下,沾了床,少宜便整个人缠了上去,四肢环扣着她,紧紧相偎。

“那好,你都成亲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动静?还是那赘婿不中用。”老夫人严肃道。

少宜眸光一转,说:“不瞒外大母,我这会儿不打算要孩子,我要个赘婿也不是为了绵延子嗣呀。”

“这会儿不生,什么时候生?”老夫人看着她,认真道。

“一辈子不生都成,我抬他进府是为了过日子,当下既过得好好的,要孩子来作甚。”

老夫人摆摆手,“随你去吧,别到老了又后悔没生。”

她圈着老夫人,轻轻晃了晃,“不后悔。”

后来她们聊金家、聊商铺、从大兄聊到菀娘,聊着聊着少宜便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了,换做以前,少宜恨不得和外大母彻夜长谈。

翌日,少宜是用了朝食才走的,拜别舅父舅母后,便启程去庄子上,这一去又是半日的光景。

马车里,少宜难得放下端庄模样,轻靠在石瑛肩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石瑛垂下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酝酿了许久,他才低头看向少宜,说道:“昨夜女君和外大母都聊什么了?”

“一些家常。”少宜轻声说,尾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

“女君是不是累了,要不躺下歇吧。”石瑛看了看自己的腿,试探道。

谁料下一瞬,少宜直接枕了上去。

好在菀娘懂事,和今荣两个阿姊去了另一辆马车,这才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石瑛眼眸一亮,耳根都跟着红了起来,但还是淡定的抓过一旁的薄毯给少宜披上。

“你受伤那日,我没敢仔细问,但我现在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我想听实话。”因为少宜的主动靠近,好似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给了他一些胆量,他才能主动询问。

“不该问的,日后就别问了。”少宜合上眼,没有回答他。

石瑛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调整过来。

“女君不愿说,我便不再问了。”

晚食他们是在路上的客舍用的,到了庄子上,已经很晚了。

早在长宁来庄子上起,奚庄头就把原先那间院子收拾了出来,给少宜夫妻住的。

今日迎来了他们,也不敢怠慢,晚食都备好了,但少宜已经用过了。

备好的佳肴都照少宜吩咐,拿去赏给了庄子上的佃户。

这间小院拢共三件屋,少宜不便和石瑛再住一间屋了,简单划分过,少宜和菀娘住主屋,石瑛和长宁住西屋,今荣云秋住东屋。

等云秋和今荣将衣物首饰都搬进屋里放置好,已经天黑了,刚好带着菀娘梳洗。

少宜在马车上睡过一觉,这会儿不觉得困,梳洗过后便坐在小榻上翻看庄子上往年的账册。

内室外室用屏风隔开,菀娘就坐在外边案上画大雁。

“阿姊,看我画的雁。”菀娘拿着块素帛朝内室走去,欣喜地拿给少宜瞧。

少宜笑出了声,说:“知道的是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鸡。”

菀娘撇着嘴,洋装不高兴,“阿姊取笑我。”

“阿菀有进步,时候不早了,该歇了,明日起来再画。”

菀娘这遭出来,也带了许多启蒙书册,傅母教得不好,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来的。

菀娘在读书这一块,还是有天资的,少宜想,把她带在自己身边,总比让钟氏给藏起来的好。

来庄子上后,石瑛反倒觉得自在,没了在府上的拘谨,也没那些繁琐规矩,在这里只管顾好女君便是,不愁吃穿,也不必被逼着下地干活。

日子久了,他又觉着整日无所事事,无趣得很,没躺几日便闹着要去干活。

少宜是个有求必应的性子,他自己求的,由他自在去。

前几日他来时,长宁一边哭一边控诉他,说下回别让他一个人心焦,这会儿他想带长宁下地干活去,长宁又哀声怨道,倒是比主子还难伺候。

去年冬天庄子里没耕的旱田,开春的时候都重新翻了一遍,还种上了谷子,等到八九月谷子半熟之时,便可收割。

“长宁快来。”石瑛拿着锄头,往种满瓜果的田地里走。

都是长安城销路甚广的鲜果,只是田里杂草多,会抢走鲜果的养分,每隔一段时日就得来除一次草。

长宁拿着锄头在后头跑,在庄子上躺了一个多月,倒是越发懒惰了,让他做点伺候主子的活还好,这下地的事,他是真不情不愿的。

“公子富贵了,倒想起这田里的小草了。”

“整日待在小院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今时不比往日,咱们又不必日日吃不饱饭还要做苦力。”石瑛一身粗布做的衣裳,站在田埂上,活像那壮实肯干的佃农。

长宁一边数落一边跟着他下田,“亏您是个读书人,以前连剑都挥不起来,现在倒是能锄地了。”

“我都没拿过剑,你怎知我拿不起来。”石瑛轻哼一声,扬起锄头将扎根的草除去。

他昨日出来,瞧那李婶子的丈夫就是这般除草的。

李婶子说喜欢他丈夫干活的样子,扎实有劲。

他今日也有样学样,大概女娘都会喜欢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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