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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沈晗的生日

沈晗从来不过生日。

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过。

前世,养父母还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韩正明都会做一碗长寿面,秦婉会煮两个红鸡蛋。面里卧一个荷包蛋,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拌在面里,特别香。

后来养父母走了,沈家认他回去。生日那天没有人记得。沈哲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配文“给自己买的”。蛋糕是巧克力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林淑仪在下面留言“生日快乐宝贝”。

沈晗看着那条朋友圈,把手机放下了。

后来末世了,更没有人记得。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活着就行。过什么生日。

重生后,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日期是假的。韩正明当年收养他的时候,不知道他的真实出生日期,随便填了一个。一月一日,好记。

他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但他从来不说。

没有人问,他就不说。

陆止安问过一次。

那是在云顶阁的天台上,末世前最后一夜。月亮很亮,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生日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养父母不知道,我就不知道。身份证上的日期是假的。一月一日,那是随便填的。”

陆止安没有再问。

但他记住了。在心里记了三年。

新世界第一年的冬天,沈晗的生日快到了。

陆止安是从阿诚那里查到的。

阿诚翻遍了韩氏公司的员工档案,在一份韩正明手写的便签上找到了沈晗的真实出生日期——十二月十九日,农历冬月十二。

便签的边角已经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是韩正明的笔迹,一笔一划,很工整。

“你确定?”

“确定。韩正明写了‘晗晗真实生日,冬月十二’。还有一行小字,‘医院抱错,记录不全,托人查得’。”

阿诚推了推眼镜。

“当年医院抱错,出生记录不全。但韩正明后来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

陆止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手在微微发抖。

十二月十九日。还有一周。

陆止安开始偷偷准备。

他没有告诉沈晗。找了苏糖、阿九、林北、卫骁、老赵、陈秀兰。把所有人叫到指挥中心,关上门,拉上窗帘。

来福趴在门口,尾巴从门缝里伸进来。

“沈晗的生日,下周三。”

苏糖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沈晗有生日?他从来不过!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他一次生日都没过过。”

“以前不过。以后要过。”

陆止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你负责蛋糕。”

“我不会做蛋糕。”苏糖的声音小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教你。”陈秀兰举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陆止安点了点头。

“阿九,你负责布置。林北,你负责搬桌椅。卫骁,你负责烟火。老赵,你负责花。阿诚,你负责通知。老鬼,你负责拍照。周医生,你负责——负责来就行。”

“我呢?”马博士问。

“你负责吃。”

马博士笑了。

一周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偷偷准备。

沈晗每天在花圃里待的时间更长了。来福趴在他脚边,有时候会突然竖起耳朵,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汪汪叫两声。

沈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来福在追蝴蝶。

苏糖和陈秀兰在厨房里试了三次蛋糕。

第一次烤糊了。蛋糕胚像一块黑炭。苏糖端出来的时候,阿九刚好路过,看了一眼,说“这是碳”。苏糖差点把蛋糕糊她脸上。

第二次烤得太硬,切不动。陈秀兰说“这个当砖头能砌墙”。

第三次成功了。蛋糕胚金黄色的,蓬松柔软。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但味道很好。

苏糖在蛋糕上写了字——“沈晗,生日快乐。”

字歪歪扭扭的。“晗”字少了一点,阿九说“你写错了”。苏糖又补了一点,变成了一坨。

阿九在指挥中心门口挂了一串彩灯。红黄蓝绿,一闪一闪的。

她爬到梯子上,一盏一盏地挂。苏糖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她。阿九的腰露出来一小截。苏糖的脸红了。

阿九在院子里摆了一棵小松树,老赵从山上移来的。上面挂满了彩带和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来福对铃铛很感兴趣,围着树转圈,用爪子拨铃铛。

林北搬了十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了白布。摆了椅子,一把一把,排得整整齐齐,间距都一样。

林安跟在后面帮忙搬。林念抱着布娃娃站在旁边看。林归蹲在地上看来福追铃铛。

卫骁准备了烟花。不是礼炮,是烟花。五颜六色的,放在湖边。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受潮。

他在湖边试放了一发。声音不大,但很漂亮,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绿色的花。

沈晗在花圃里抬起头。“你听到了吗?”

“没有。”

“烟花的声音。”

“可能是卫骁在试炮。”

沈晗没有再问。

老赵从花圃里剪了最新鲜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插在瓶子里,摆在桌上。

他剪的时候手很轻,一刀一朵。花刺扎了手,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了一下。

月季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阿诚通知了所有人。他用广播喊了三次——

“下周三晚上,指挥中心门口,有重要活动。请大家务必参加。不要问沈总。”

老鬼借了一台相机,试拍了几张。光线不好,又试了几次,终于调好了参数。

周医生和马博士合买了一份礼物。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很软。陈秀兰织的,织了半个月。每天晚上织一会儿,针脚很密,边角很齐。

十二月十九日,傍晚。

沈晗从花圃回来。手上沾着泥,来福跟在后面,尾巴摇着,嘴里叼着一根枯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家门口,看到门关着,灯没亮。他以为陆止安还没回来。

来福在门口转了两圈,用爪子挠门。

他推开门——

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很多灯。彩灯、蜡烛、灯笼,把整个屋子照得像白天。

彩灯一闪一闪的。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晃动。灯笼的红光映在墙上。

桌上摆着蛋糕、花、菜、水果、酒。

墙上挂着气球。粉的、蓝的、白的,绑在一起,一串一串的。

苏糖、阿九、林北、林安、林念、林归、卫骁、老吴、阿诚、老鬼、周医生、马博士、小马、陈秀兰、老赵。

所有人都在。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人手里还拿着锅铲,有人还穿着白大褂,有人还系着围裙。

来福从他脚边跑进去,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又跑回来,兴奋地汪汪叫。

“生日快乐!”

苏糖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很大,在屋子里回荡。

沈晗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他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蛋糕。不大,八寸。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沈晗,生日快乐”。“晗”字上有一坨奶油。

但他认识那个笔迹。是苏糖写的。

他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

“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声音有些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止安查的。”苏糖说。

沈晗转过头,看着陆止安。

陆止安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蜡烛。蜡烛是数字形状的——“2”和“4”,代表他二十四岁。虽然身体已经老了,但年龄还是二十四。

“你查的?”

“嗯。韩正明写的便签。阿诚翻到的。在韩氏公司的档案里。”

沈晗沉默了。

“他写了什么?”

“写了‘晗晗真实生日,冬月十二’。还有一行小字,‘医院抱错,记录不全,托人查得’。”

沈晗低下头。

他想起韩正明的脸。想起他写字时的样子,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他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落下来。

“进来。”陆止安说。

沈晗走进去。把水壶放在地上,放在门边。走到桌前。

蛋糕不大,八寸。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但上面的字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

“许愿。”

陆止安把蜡烛插上,点着。火光在沈晗的瞳孔里跳动,照着他的白发,照着他脸上的皱纹。

沈晗闭上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苏糖带头鼓掌。掌声在屋子里回荡,来福也跟着汪汪叫。

“你许了什么?”陆止安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沈晗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许的愿里有我。还有苏糖,阿九,林北,卫骁,所有人。”

沈晗没有说话。

切蛋糕的时候,苏糖哭了。

她端着盘子,眼泪滴在蛋糕上,奶油上出现一个小坑。

“你怎么又哭了?”阿九站在她旁边。

“高兴。”

“高兴就笑。”

“笑了。”

苏糖笑着哭了。阿九递纸巾,这次是一整包。

林北带着三个孩子站在角落里。

林安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物,用报纸包的,扎着红绳子,还贴了一朵纸花。表情很严肃,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林叔,送。”

林安把礼物递给沈晗。

沈晗接过来,蹲下来拆开。

是一幅画。画上是两个人,一黑一白,手牵着手,站在花圃旁边。旁边有一条狗,狗的尾巴画得很长。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黄色的。

画是林念画的。用蜡笔,颜色涂出了线,但能看出是谁。

“你画的?”

林念点了点头,抱着布娃娃,脸埋在娃娃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很好看。”

沈晗摸了摸她的头。

林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她从娃娃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卫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酒。

不是基地酿的。是他从曙光基地带回来的,末世前存的。酒瓶上落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瓶标还完好。红酒,法国产的。末世前他花了大价钱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沈总,我敬你。”

卫骁倒了两杯酒。酒液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沈晗接过酒杯。“你什么时候学会敬酒了?”

“跟你学的。你在婚礼上敬过。你说‘谢谢’。”

沈晗笑了一下。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酒有点涩,但后味很足。

老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盆花。

不是月季。是兰花。墨兰,叶片油亮,花苞已经鼓起来了,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花瓣。花盆是陶土的,棕红色,底下垫了碎瓦片。

“沈总,这盆兰花开春会开。你好好养。浇水不要太多,见干见湿。冬天不要放室外。”

沈晗接过花。“谢谢。”

“不用谢。你救过我的命。在安晗基地防御战的时候,我腿被丧尸咬了,你用生命领域救了我。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沈晗没有说话。

陈秀兰端着一碗面走过来。

“长寿面。我做的。要吃光。一根都不能剩。”

沈晗接过碗,低头吃了起来。

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拌在面里,和韩正明做的一个味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吃到碗底,汤也喝光了。

他把碗放下,碗底干干净净。

“好吃。”沈晗说。

陈秀兰笑了,眼眶红了。

苏糖端着蛋糕走过来,递给沈晗一块。

“你还没吃蛋糕。”

沈晗接过蛋糕,咬了一口。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蛋糕胚很软,里面还有夹心——草莓酱,也是苏糖自己熬的。

“好吃吗?”

“好吃。”

“比你空间里的蛋糕好吃?”

“我没在空间里吃过蛋糕。空间里只有面包。”

“那你现在吃过了。”

沈晗笑了一下。

晚上,卫骁在湖边放烟花。

他点燃了引线,跑回来。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照亮了湖面,照亮了花圃,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烟花在空中拼出了几个形状——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柳枝,有的像星星。

来福被烟花声吓了一跳,躲到沈晗脚后面。然后又探出头来看,尾巴夹着,一会儿又摇起来了。

沈晗站在湖边,看着烟花。陆止安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握他的手,但肩膀挨着肩膀。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周前。苏糖烤坏了两个蛋糕。阿九爬梯子挂彩灯,差点摔下来。林北搬桌椅把腰闪了。卫骁试烟花把眉毛烧了。”

沈晗转过头,看了看卫骁。卫骁的左边眉毛确实短了一截,他用帽子遮着。

“你不怕我不回来?万一我在花圃待到很晚?”

“你会回来。你每天都在花圃待到天黑。然后回家。从来不在外面过夜。”

沈晗没有说话。

“以后每年都过。”陆止安说。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每年?”

“每年。十二月十九日。你的生日。”

“如果我忘了呢?”

“我会记住。你忘了,我帮你记。你不过,我帮你过。”

沈晗低下头。烟花的光照在他的白发上,银色变成了金色。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烟花放完了。最后一发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拼成了一个字——“安”。

安在夜空中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消散。湖面上倒映着烟花的影子,水波晃动,色彩在水面上跳舞。

人群慢慢散去。

苏糖和阿九走了。苏糖边走边回头看,阿九拉着她的手。

林北带着孩子们走了。林安走在前面,林念抱着娃娃,林归骑在林北脖子上。

卫骁和老吴走了。卫骁边走边摸自己的眉毛。

所有人都走了。

湖边只剩下沈晗和陆止安,和来福。

“回家。”陆止安说。

“嗯。”

两个人走回小房子。来福跑在前面,在门口等着,尾巴摇得像风扇。

沈晗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彩灯还在闪,蜡烛已经灭了,蛋糕还剩一半。桌上的花还在开,月季的香气还没有散。

“明年,蛋糕要大一点。”

“好。”

“蜡烛要多一点。”

“好。”

“人要再多一点。”

“好。”

沈晗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那棵小树。月光下,叶子在发光,翠绿色的,像一盏小小的灯。

小树已经两米高了。树干有手臂粗,叶子比去年更多了。

陆止安从后面抱住了他。沈晗靠在他怀里。

他能感觉到陆止安的心跳。很稳,很暖。

“今年,是第一次过生日。”

“以后每年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新的。每一次都不会忘记。”

沈晗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在小树上。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点头。

(第一百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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