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结束后的第一年,人类联盟在安晗基地的广场上举行了第一次“新世界纪念日”庆典。
不是末日纪念。是新生的纪念。
陈司令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人类联盟的旗帜。白色底,中间是绿色的橄榄枝,橄榄枝下面是一双手,捧着地球。
旗帜是苏糖设计的。画了十几稿,最后选了这张。
她说:“橄榄枝代表和平,双手代表人类。和平要靠人类自己的双手。”
台下挤满了人。
安晗基地的所有人都来了。北方基地、西部基地、其他小基地的代表也来了。还有人从更远的地方赶来,走了几天的路,只为看一眼这个曾经被丧尸统治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万人。
陈司令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这一年来的重建成果。
“清理计划推进到了第三阶段。全国范围内,丧尸数量从三百万减少到了五十万。预计两年内,最后一个丧尸将被清除。”
“我们失去了很多人。但没有白死。”
“疫苗普及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联盟内所有幸存者都接种了疫苗。丧尸病毒不再构成威胁。没有人再因为被咬而变成丧尸。”
“周医生和马博士的团队,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从无间断。”
“农田扩大了十倍。粮食产量自给自足,联盟内没有人饿死。我们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老赵的农业组,在湖边开垦了上千亩地。种上了小麦、玉米、土豆、白菜。养殖场里的鸡、兔子、羊,已经繁殖了好几代。”
“住房问题基本解决。简易房改建成了砖瓦房,帐篷全部拆除。每个人都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林北的工程队,一砖一瓦地垒。砌墙的手艺比末世前还好。”
“学校重新开学了。孩子们有了书读,有了学上。”
“我们从废墟里翻出了课本,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第一批老师是自愿报名的。有退伍军人,有家庭主妇,有末世前的大学生。”
“医院重新开张了。周医生和马博士培养了一批新的医生和护士,能处理常见病和外伤。医务室扩建成了小医院。有手术室,有病房,有药房。”
“通讯网络覆盖了全国。老鬼架设的中继站让每个基地都能随时联系。我们有广播,有电报,有电话。连西部沙漠里的那个小村子都能收到信号。”
“道路修通了。从安晗基地到北方基地,开车只需要一天。物资可以运到任何地方。”
“工程队修了上千公里的路。填平了坑,架起了桥。”
台下掌声不断。有人把手拍红了也不停,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陈司令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成果,不是一个人完成的。是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出了一份力。每一个人都流了汗,流了血。”
“但我们要感谢两个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
陈司令看向沈晗和陆止安。
“沈晗,陆止安。”
沈晗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有这一环节。
陆止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握紧了沈晗的手。
来福趴在沈晗脚边,抬头看了看他们,又趴下了。
“他们被选为人类联盟第一届‘年度人物’。”
“不是我们选的。是你们选的。”
陈司令指着台下。
“联盟成立以来,我们收到了上千封推荐信。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沈晗。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陆止安。”
“有老人写的,有孩子写的,有战士写的。有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纸皱巴巴。但每一封都是真心的。”
台下有人喊“沈总”,有人喊“陆总”,有人喊“王和王妃”。
苏糖站在台下,哭了。阿九站在她旁边,递纸巾。苏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哭了。
“沈晗,你来。”陈司令招手。
沈晗走上台。陆止安跟着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一黑一白,一瘦一壮。沈晗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陆止安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墨光。
他们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陈司令递过来一个木盒。深褐色的,用绸布包着,上面系着红丝带。
沈晗打开。里面是两枚勋章。银色的,橄榄枝形状。中间刻着“人类联盟年度人物”,背面刻着“新世界元年”。
他拿起一枚,别在陆止安胸前。
陆止安拿起另一枚,别在沈晗胸前。
两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银针穿过衣料,别住了。
“说几句。”陈司令把话筒递给沈晗。
沈晗接过话筒,看着台下。
台下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苏糖、阿九、林北、林安、林念、林归、卫骁、老吴、阿诚、老鬼、周医生、马博士、小马、陈秀兰、老赵。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只想说,活着真好。”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苏糖哭得蹲在了地上。阿九也蹲下来,抱住她。
林北的眼眶红了,但没有低头。
卫骁举起拳头,喊了一声“好”。
陆止安接过话筒。
“我也是。”
台下笑了一片。
沈晗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止安的手还握着沈晗的手。
庆典结束后,沈晗和陆止安回到湖边的小房子。
来福跑在前面,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闻了闻花圃,又闻了闻门口的躺椅,趴到了花圃旁边。
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花瓣上有露珠。
沈晗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在指尖微微颤动。
“你拿了奖。”陆止安说。
“你也拿了。”
“你应得的。”
“你也是。你是联军总指挥,你带兵清理了几十万丧尸。”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风吹过湖面,吹起沈晗的白发。来福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腿上。
“安安哥哥。”
“嗯。”
“这一年的成果,你记得多少?”
“你记得多少,我就记得多少。”
沈晗笑了一下。
新世界的第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沈晗记得的,不是那些数字。是那些面孔。
他记得苏糖和阿九第一次牵手的样子。
苏糖的脸红了,阿九的耳根红了。来福在她们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他记得林北收养三个孩子的那天。
林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林叔”。林北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念抱着那个破布娃娃,躲在林北身后。
林归最小,什么都不懂,蹲在地上看来福。
他记得卫骁在东线清完丧尸后,一个人坐在废墟上,看着日出。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哭。哭完又笑了。
他记得周医生和马博士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合成了第一批疫苗。
他们抱在一起,笑了,哭了。周医生的手在发抖,马博士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记得老赵在花圃里种下第一棵月季,说“等花开的时候,末世就结束了”。
花开了。末世真的结束了。
那天老赵一个人站在花圃边,站了很久。
他记得明华和尚走的那天。
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僧袍,竹杖在石板路上笃笃响。
他记得陈司令在纪念碑前敬礼。手臂笔直,很久没有放下。
纪念碑上的名字已经刻满了,正在刻第二块。
他记得那些牺牲的战士的名字。
他把他们写在笔记本上。一本不够,写了两本。
每一页都有一个名字。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但每一个都值得记住。
新世界的第一年,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他失去了异能,失去了空间,失去了灵泉,失去了青春。
但他得到了陆止安,得到了苏糖,得到了阿九,得到了林北,得到了卫骁,得到了所有人。
他得到了一个家。
晚上,沈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星星。
夜空比末世前干净得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星星密密麻麻。
来福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拖鞋上,已经睡着了。
陆止安从屋里端出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茶是龙井,还冒着热气。
“想什么?”
“想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在云顶阁,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明天我会和你一起浇花,一起吃饭,一起看来福追蝴蝶。”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坐在沈晗旁边,也看着星星。
“明年,我们会怎样?”沈晗问。
“明年,花会开得更好。来福会更胖。那棵小树会开花。”
陆止安顿了顿,伸出手握住了沈晗的手。
“你还会在我身边。”
沈晗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在哪,我在哪。”
沈晗靠在他的肩膀上。
新世界的第一年,结束了。
明天,是新世界的第二年。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