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回到童年。
梦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回到童年的地方。把客户送上飞机,我回到下榻的酒店到头就睡。至于飞机会不会在离开视线的那一秒炸成烟花,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收到尾款了。
小的时候,每一次瓦利亚里有人出任务,我都会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在这个充斥着杀手的巢穴里,我既是孩子,也是最弱的那个人。
"看看你,你就像个坐在城堡台阶上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moon cake。"
准备带队出发的瓦利亚小队长肆无忌惮地嘲笑我:
"如果你像隔壁国家最近声名鹊起的嗜血小王子,你就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出任务了。人家还比你小两岁呢,你却被杜尔大人宠成了一个小宝宝。我早就说过溺爱式教育会出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挪动你的小狗屁股?"
我躲过了他揉乱我头发的动作,因为只有杜尔可以这么做:"一整天,每一天。直到你回来。"
小队长:"............."
暗杀部队刺客一瞬间显得有些茫然,他的装备包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怀疑听到了手雷拉环不小心脱落的声音,我于是平静地拉开包将手一榴一弹的拉栓归位。
我轻轻抬头:"你喜欢那个贝尔,不喜欢我吗?"
五秒前声称并非爱狗人士的刺客坚决否认:"什么臭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子,比得上我们瓦利亚的公主吗?"
"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伴手礼,moon cake?我给你买个王子好不好?"
-
我猛地睁开眼睛。
事实证明,男人都是骗子,那个小队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只有伴手礼装在一个拳打脚踢的染血蛇皮袋里被他的队友带回来。
欧洲的夜生活只存在于床榻和酒吧,想要找家深夜食堂,酣畅淋漓地吃一碗碳水然后晕碳是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酒精也可以作为助眠剂,而且唾手可得。我从床上爬起来,决定去顶楼的露天酒吧喝一杯。出门前我用绷带细心缠好手腕上的瓦利亚纹身,免得它给我惹麻烦。
只有我能给瓦利亚惹麻烦,而非相反。
我看来挑选了一个糟糕的时刻,酒店顶楼不仅酒吧在营业,露天泳池也在。一群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混在一池细菌含量超标的幽蓝的水里。
但这份聒噪正是我驱散甜蜜的梦需要的,我对酒保说:"一杯马天尼,去橄榄。"
从隔壁的位置传来了一声嗤笑。
那个看起来拽到不行的黑发赤眸的男人说:"马天尼不加橄榄?"
他并没有说很冒犯的内容,但听起来就像一个大摇大摆的鸡尾酒原教旨主义者。
这个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结实,姿态稀松平常,神情中却流出□□那种对人命的漠不关心。我讨厌他打量我时略带一丝兴味,却又百无聊赖的眼神。我叫住酒保:
"等一等,我要改良一下做法。"
一杯标准的马天尼里包含四份金酒,一份味美思,点缀橄榄。
"你给我把金酒换成无糖可乐,"我的第一句话就让男人脸色一黑,"味美思换成无糖可乐,橄榄换成无...算了,换成柠檬。"
酒保去给我做魔改版马天尼了,我平静地收回视线,在男人宛如实质的谋杀目光里,我心情好了一些。
泳池旁边的吵闹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看见一个女孩躺在小黄鸭浮床上往同伴脸上泼水。哦,谁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酣畅淋漓地拥有一只小鸭子浮床。
我羡慕地收回视线,却发现黑发男人从隔了两个的位置换到了我隔壁的高脚椅。
"你的眼睛,"他讽刺地说,"变成紫色的了。怎么,没见过不穿上衣的男人吗?云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生物。"
我眨了眨眼睛,为了避免曲解他的意思,我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泳池,不太确定那个站在水里,八块腹肌美观大方的男大学生是否在跟我抛媚眼。
饮料端上来了,通过玻璃杯的反光,我意识到我的眼睛变成了紫水晶般坚硬的颜色。云在心情激动,或者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眼睛会染上剔透的火光。
"魔改版的马天尼好喝吗?"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揶揄。
"就只是可乐的味道,"我说,"我讨厌酒,它们对我来说只是味道辛辣的变质果汁。尤其是葡萄酒。"
葡萄酒何尝不是一种发酵葡萄汁。
黑发男人的面前就摆着一杯,可能昂贵到堪比一晚房费的陈年红酒。
他继续说话像呛人:"你多大?云焰小鬼,成年了吗?确定是能品味好酒和男人的年纪?"
但他为什么要关心我是不是成年,我都已经是□□了,总不至于能杀人不能喝酒吧?
这个时候酒保装模作样地走过来,对我行了一个绅士礼:"抱歉,女士,我要看一眼你的ID,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高中生。"
五分钟前,这个酒保也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说"你看起来像女高中生"。
我说没问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这就是我的证件。你要不然再查查我身边这位男高中生呢?"
男人嗤笑了一声,拿出了一对漆黑的双枪。
酒保:".........."
酒保走了以后,我和陌生人对视一眼,那种同为共犯的心摇神曳,或许掺杂着一点儿微妙酒精的作用,促使我端起了男人的杯子,从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红酒。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变暗了,沉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我放下杯子:
"好难喝的东西。"
我说:"但谁说我不会品味男人了。我只是味觉失灵,又不是眼瞎。"
"我以为云都是些肌肉发达的丑八怪。"
他说,语气傲慢,但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下颌,如同描摹一件精美的刺绣,担心指腹上的茧把丝绸磨花了,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的调情水平只有小学生级别。"
我直言不讳:"看你的衣着和消费,你是哪个□□家族的少爷吧?早就习惯了女人对你阿谀奉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以为你是谁?彭格列太子爷?我还是高贵的云呢!"
"你是个聒噪的云。"他说。
我:"?"
我听说,现在的彭格列太子爷是个有日本血统的16岁男高中生。
"听着,少爷,"我语气怜悯,"如果不是你爸爸的银行卡和你母亲给的好相貌,很有可能,女人们都不会看你一眼。"
我建议他下次来酒吧猎艳就别开口说话了,老老实实穿着开口开到胸肌的深V衬衫,露出蜜色的大块肌肉就可以了。沉默寡言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随机辱骂完一个英俊的路人,我的心情好了不少。酒也喝了,结完帐我打算回房间倒头就睡,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从水花声和调笑声里捕捉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衬衫纽扣暴力扯开掉到了地上。
我回过头。
他看起来危险又随意,白衬衫从他的领口开到了腰部,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表面上,男人似乎衣着完整,事实上他上半身的体面只靠最后一颗纽扣维持。我忍不住思考他胸前的疤触碰起来是怎么样的,会锋利到割开我的手吗?
"切,"他说,语气傲慢又戏谑,"你的眼睛又变成那种吓人的紫色了。"
我面无表情地弄掉了一张房卡。
-
五分钟后,我打开门,兜头而来的是一个粗暴的吻,我的后背撞到了墙上,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门被脚后跟关上的声音。
我的脊椎有些吃痛,有些生气地用力推了男人一把,他的膝盖后侧撞到了床沿,跌坐在了床上,一开始他脸色阴沉,随后整个人散发着蓄势待发的慵懒。
"我还以为女人都不喜欢干体力活呢,"他语气讽刺,"你喜欢就让你来主导好了。"
"你这人还怪好的咧,"我爬到了他的腿上,开始扯他形同虚设的领带,"需要安..."全词吗?
我眨了眨眼睛,视野天旋地转,身体上方笼罩着一具散发着恐吓气息的男性身体,我的双手被压在枕头上,男人居高临下地说:
"没错,你是该给自己想个安全词。"
"fuck you。"我说。
"哼,"男人说,"我就知道云就连想安全词都没什么创意。"
我:"????"
散落在脚边的黑色外套里,他的手机发出了催命符般的铃声,前两个电话,我们热衷于脱掉对方的衣服和互相讽刺,没人去领会。电话那头的讨厌鬼不依不饶地继续打来。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仇恨的光芒,终于把手掌从我的身体上撕开,他去掏衣服口袋里的电话。我在他耳朵边上怨声载道:
"你是不是不行啊,老公...唔——"
他捂住了我的嘴。
"说话,鲨鱼,"他声音低沉,"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由于他没有开免提,我只能听到零零碎碎什么"云跑了"之类的话,夹杂着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婴儿的尖叫,说祂发现总部城堡的地契写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我的临时床伴轻蔑地说:
"跑了就跑了,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很忙。"
我有些故作天真无邪地用脚踩他的腹肌:"这衬衫纽扣是只在我面前扯掉,还是在别的云属性的姐姐妹妹面前都扯?"
"我迄今为止只见过像你这样的云属性怪胎,"他冷酷地说,把捏碎的手机扔下床,"我都还没盘问你有没有大空呢。"
我忽然警惕起来:"先说好,我们这是一段纯正的非柏拉图式的肉一体关系吧,有效期只有一晚?"
不掺杂大空啊,守护者啊,一生一世的羁绊啊...那些封建糟粕吧?
从喝下他杯子里红酒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暴烈的大空火炎气息了。
"你现在听起来又像一个追求自由的云了。"
不知名的黑发男人粗鲁亲吻着我的侧颈,或者说用撕咬更合适:
"你有大空了吗?算了,无所谓,有的话我也把对方杀掉。"
他这话说得像一个随时准备杀死我丈夫的,理直气壮的小三。我用脚后跟勾住他的后背,把他的身体拉得更近:
"你随便说dirty talk吧,反正是在床上。"
男人:".........."
我还在疑惑他为什么停下了,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目光顿时被他肱二头肌上的黑色纹身吸引,我的后颈被宽大的手掌捧住,宛如掉入捕食者的陷阱,男人有些轻慢地说:
"我叫xanxus,一会儿你尖叫的时候会用上这个名字的。"
黑色的瓦利亚纹身,愤怒之炎,和彭格列九代目之子同名。
一瞬间,我的血管结冰,原本用双腿夹住他窄瘦的腰,下意识就改成用膝盖重重顶住了他的腹部,把xanxus踢下了床。
他的身体结结实实撞碎了电视机的外壳,疼痛让欲望烟消云散,也有可能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最大的伤害,瓦利亚的现任首领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云属性都是神经病。她妈的,谁爱找云守谁找。"
我裹着一条雪白的被单下床,心急火燎地把他扶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仙人掌还没浇水。而且我突然良心发现了,我真的不能背叛家里的大空,你就把我忘了吧,老公(?)"
"你有个屁的大空,"xanxus骂骂咧咧,"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跟酒吧里的女人搭讪吗?你不就是那个出名古怪,喜欢点马天尼,还从不接暗杀任务的云吗?"
他的语气不知为何显得充满蔑视:"说到底,你也是一个听到瓦利亚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垃圾罢了。"
他语气里的鄙薄刺痛了我。
xanxus背对着我开始穿衣服,弯腰的时候后背每一块漂亮的肌肉绷紧。几秒钟前,我还在用手指好奇地描绘他背上的伤疤,而他也像一个纵容的捕食者一样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不是这样的。"
我说。
我得到了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
"我从不接暗杀任务的原因,"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是因为我拒绝成为金钱的奴隶。什么样的人有资格雇佣瓦利亚呢,当然是有钱人了。"
"他们没有杀人的魄力,但是有钱,"我轻声说,注意到阴沉的大空动作停下了,"于是他们把危险,罪恶,仇恨统统外包出去。我拒绝成为他们的奴隶,我更喜欢他们奉上可怜巴巴的眼神和钞票寻求我的保护。"
"对不起,"我笨拙地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帮你免费杀个人吧。"
这是一个□□能给出的最浪漫的承诺了。
-
我一直以为谈论三观,环保,原生家庭创伤起码要等到第三次约会的时候。哪怕我从不跟同一个男人约会两次以上。
房间的气氛带着一股凝滞的沉重。但xanxus的目光已经有别于刚才的危险,开始狎昵地打量我光裸的肩头。
他像一个挑剔的国王,在贡品里挑挑拣拣。古代的国王可是会要求人牲的。
"我的作战队长出任务据说碰到了一个讨厌的云,"xanxus收下了我血腥的道歉礼物,"你替我把那个云杀了吧。"
"过了今晚再说,你他妈现在先把那条碍眼的床单给脱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