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日打丧尸》这部小说虽然书名中带着“末日”、“丧尸”之类字眼,但实际上是一篇披着恐怖外衣的小甜饼,全文从女主角度出发,书写着她那有点波折却都可归为情趣的狗血爱情经历。
作为小说主人公,女主是真正的天选之子,上天庇佑,运气好到爆棚。病毒爆发初期,有青梅竹马的温柔忠犬保驾护航;中期,有对女主一见钟情的首领丧尸违背天性屡次相助;后期,有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的商业大佬对她倾心以待,死心塌地。
总而言之,她顺极了,几乎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即使有小危险降临也全是为了她与男主、男配的感情推进做铺垫。
像虞少微和江博言真正经历过的这些狼狈瞬间,全是小说背景,是女主从旁人口中道听途说的片段,只为了丰富女主和读者对恋爱发生的大背景环境的认识罢了。
所以,虞少微才这么迟钝,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小说里的桥段。
可问题产生了,小说里的桥段又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出现在她身边?
虞少微大脑一片混沌,思绪乱成一团,心里有个声音说,难道她无意中进入了小说的世界?周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然而她一转眼,看见守在旁边神情焦灼的江博言,抽离片刻的灵魂好像又被人一拳打回了体内。
不可能,如果说她进入了小说的世界,江博言的存在又该怎样解释。他是确确实实存在自己身边,能够看见、听见、碰见的人,他不可能是假的。
由江博言,她又想到自己的闺蜜莎莎、久未联系却真实存在的家人、以及每天上班都能遇见和打交道的同事们,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假的。所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一定是真的。
那么,真实的世界又是怎样和小说发生联系的呢?
不过,眼下的虞少微顾不得思考这一问题了,因为回忆起小说情节的虞少微也想起来,楼顶马上就会发生一起惊人的变故,如果处理不得当,楼顶上这二十来个人会全军覆灭!
虞少微眼神重新聚焦,抓住江博言的胳膊,紧张地说:“必须要快,快点把天台门堵上,有一群感染者马上要来了!只要堵住门,再坚持半小时左右,救援飞机就能到,到时......”
话到这里,她停顿半秒,才接下去:“到时就能得救了。”
她音量不小,说得又是天台众人都急于了解的事,因此一开口就吸引大家聚拢过来。大家一听说再坚持半小时,救援飞机就能到,又看到了希望,也不管消息是否真实,先高兴起来,没注意到虞少微的后半句似乎有所隐瞒。
他们按照虞少微的指示,一窝蜂地涌向天台的大铁门,寻找各种有重量的东西堵在门边,这样犹嫌不够,有人提议:“那些感染者力气大的跟牛似的,数量又庞大,咱们只有二十来号人,没法和他们抗衡。只能把这扇铁门锁上,能抵挡一时算一时!”
有人应声,也有人反对,反对的人以赵敬义为主,他疯狂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能锁门,咱们都没钥匙,这门锁上就没法打开了!”
高瘦的年轻小伙驳斥他:“门锁上没法打开才好,外面都是感染者,你百般阻止我们锁门,不会是想放几个感染者进来吧?!”
赵敬义瞪大眼睛:“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只是你们难道忘了,我们中有一个人下楼,去找宋医生了,他还没回来啊!”
高瘦小伙一愣,显然也想起那个和自己吵了一架,气冲冲跑下天台的那个奇怪的人,但他一咬牙,一狠心,还是说:“谁让他非要这个节骨眼上跑下去,他自寻死路不能害得我们一块送死!这门非锁不可!”
小伙说罢,使劲往铁门边挤,想要赶紧把门锁死。
可是赵敬义人如其名,是个讲义气的人,不愿轻易放弃任何一条生命,还想继续挣扎一下,双手死死抱住小伙伸长的手臂,就是不松手。
其他人,有帮小伙的,也有少数几个帮赵敬义的,天台上顿时乱作一团。
虞少微和江博言拨开人群往里走时,正听见赵敬义大声劝小伙的话:“小兄弟,你听我说,感染者行动不便,上不来那么快,咱们再给吴超一点时间,再给他十分钟!要是十分钟太长,那五分钟行不行?”
赵敬义说完这番话,一扭头,恰好与走到近前的虞少微、江博言对上目光,他坚信这两位曾仗义援手他的年轻朋友一定还会与他站在同一阵营,于是向他们伸出手,寻求他俩的帮助。
江博言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却一使劲,把没有防备的他拽到跟前,顺势反扭胳膊制住了他。
赵敬义惊呆了,就连跟赵敬义纠缠半天的小伙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也愣住了。
虞少微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悄咪咪地摸到众人身后,“咣当”一下给大铁门落了锁。
落锁声是那样的干脆和刺耳,他们的争执瞬间变得毫无意义,大家便也四散开来。
赵敬义用不敢置信地眼神在扭住自己的江博言,和把门锁死的虞少微之间来回打量,好一会才说出话来:“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这样的人!”
江博言放开他的第一时间,他就活动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和他们拉开一大段距离,似乎已经不再相信他俩了。
虞少微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笑嘻嘻地刚想解释几句,对面站着的一小撮人眼神纷纷落在她身后,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她被激起好奇心,把解释的想法暂且搁置,顺着那些人的目光转身,看向自己身后。
身后就是那扇刚落了锁的大铁门,铁门缝隙里露出一张熟悉,却有点扭曲的面容,是吴超,他回来了。
大家看见吴超的反应各异,以高瘦小伙为首,反对锁门的那些人,这会看见正主,不免有些心虚,看天望地都不大敢跟吴超对视。
反对锁门的一小部分人,包括赵敬义在内,则用愤怒的目光看向虞少微和江博言,神情暗含谴责,仿佛在说:“都怪你们,这下人回来了,却进不来,看你们怎么辩解和收场吧!”
吴超已经发现铁门被锁住了,他的眼神有点阴冷,扒着铁门缝隙向天台上的人喊话:“谁锁的门,你们有钥匙吗?”
众人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他瞬间暴躁,用力踹了铁门一脚,骂道:“你们这些前后不一、道貌岸然的小人,宋越要下楼通知其他人你们不阻拦,我还以为你们都有多高尚?现在开始害怕,把我锁在外面,你们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这话是对虞少微、江博言以及赵敬义说的。因为宋越下楼通知其他人时,楼顶除了吴超,只有他们三个在。
赵敬义凑过去要分辩:“吴兄弟,你相信我,这完全是他俩的主意,我是不同意锁门的,我一直想等你回来。”
可是已经被锁在外面的吴超根本不听他说话,冲他“呸”了一口,转向其他人继续唾沫横飞:“还有你们,宋越不顾个人安危也要通知你们救援消息,可你们呢?丝毫同情和怜悯的心思都没有,故意把我锁在门外!宋越非得救你们这些白眼狼,他简直蠢笨如猪,死了也活该!”
吴超把话说得慷慨激昂,虞少微要是不知情,此时被他这么说,当真要羞愧死了。
可她偏把小说里的这段情节记得清楚,再看吴超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几欲作呕,赶紧打断他,让他停止演戏:“宋医生蠢笨如猪?那他就活该被你整死吗?”
天台上垂头丧气的一堆人一听这话,立时打起精神,用探究的视线在虞少微和吴超之间来回移动。
吴超先是一怔,而后面部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双目都有隐隐赤红的趋势,他声音比原先大了一倍,咆哮着说:“你说什么?宋越怎么会是我整死的?他分明被感染者吃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这反应好像真的很无辜,像是被虞少微的无端指责气坏了。
就连被呸了一口躲到一边的赵敬义都忍不住又站上前来,对虞少微说:“小姑娘,你把吴兄弟锁外面确实不对,错了就是错了,你不能为洗白自己就污蔑吴兄弟啊。宋医生被感染者们吃掉,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是你说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事。”
其他人听了赵敬义的话,就算是浮想联翩,眼珠子开始在吴超身上打转儿的人也放下了猜疑,转过来鄙夷地看着虞少微。
虞少微倒是不急也不恼,把跟前的赵敬义和那些鄙夷的目光统统忽视掉,慢悠悠地问吴超:“你通过步梯下楼去找宋医生,步梯在楼北面,通道内没有窗户。而宋医生是逃出楼,被感染者追到楼东面丧生的,我们在楼顶可以看到,但你在楼内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分析的没问题,众人稍一思索,又怀疑起吴超。
吴超在虞少微侃侃而谈的过程中,就始终怒瞪住她,好似要跟感染者一样扑上来把人吃掉一般,这时听她说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好像没把虞少微的分析听进心里,只是随口反驳:“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每一层楼都有窗户,我干嘛一定要待在步梯通道里,我好奇出来从窗户往外看一眼不行吗?”
他本意是想自证,没想到这话一出,就算不怀疑他的人也怀疑了。
楼顶上的众人想通其中关节,脸色俱是一变,不动声色地靠到虞少微和江博言一边,同仇敌忾地看着吴超。
吴超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赵敬义好心解答了他的困惑,但此时的赵敬义也站得离他远远的了:“我们这栋楼有个弊端,每层楼的走廊里只有西面有窗户,东面是没有的,你要是想看见东面的景象,非得进到某一户人家屋子里不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敬义越说声音越小,动作麻利地躲到虞少微和江博言身后,从他俩中间偷偷观察吴超,全然忘了之前是怎么指责他俩的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突然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他当然不熟悉咱们楼里的情况,因为他根本不是咱们小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