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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魔幻

在宋越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来到楼顶。最先到的是两男两女,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都收到了救援消息。而后面几个,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一看就是被宋越通知才赶来的。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天光已然大亮,天台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个之多。

虞少微都不知道,原来这栋楼上还活着这么多人,与她共同经历这般炼狱式的生活。

从宋越走后,吴超就有点坐立不安,每次有人上来天台,无论是不是他打开门,他都要站起来走一圈,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把来人审视一遍。

一开始上来的两男两女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且关系紧密,他们早就注意到吴超不寻常的举动,也窃窃私语地讨论过他。

但吴超还是不知收敛,甚至在那两个女孩偷觑他时报以恶狠狠的目光和语气:“看什么看!”

他这样一个看似老实,平时唯唯诺诺的人莫名其妙突然爆发,脸红脖子粗地恶言恶语,那是一种很奇异的画面,自然引起了旁人的好奇心,使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女孩被这样对待,同行的两个男生立刻站出来打抱不平,其中一个稍胖的说:“看你怎么了?你不也一直在看别人吗?从刚才起就鬼鬼祟祟、行为诡异,我们还没说你,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另一个高瘦的则揽着一个女孩的肩转过身去,口中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说:“小娟,别理他了,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欢躲在黑暗里仰望别人,救援马上来了,犯不着和这种人置气。”

被称作小娟的女孩应该是高瘦男生的女朋友,听他这么说,捂着嘴娇俏地笑了几声,跟着男生去天台边上看风景去了。

不知他们的哪个举动或言语,彻底激怒了吴超,使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冲着天台的杂物踢踹打砸,暴怒狮子一般发泄起来。

搞出这么大动静,大家都有点害怕,纷纷上前拉扯他,对他说话的语气也难免带了指责:“楼下还有感染者,你这是干什么?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千万别带上我们啊!”

吴超被几个“老弱妇孺”架住,确实不再乱来,而是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半晌,一振胳膊,甩开旁人,往天台的铁门处走去。

赵敬义正好挡在他去往天台铁门的这段路中间,在他走到近前时好脾气地拉住他,和声和气地问:“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你这是要去哪啊?”

吴超没看他,但嘴里嘟囔了一句:“宋医生还没上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时间不早了,我去叫他。”

赵敬义还欲再劝,被追上来的“老弱妇孺”制止了:“都这个点了,确实得有人去提醒一下宋医生了,你别拦他。”

就这么一犹豫,吴超泥鳅一样滑出赵敬义的双手,急匆匆地奔向铁门,下了楼。

虞少微和江博言站得远,对这边发生的变故不明所以,也没贸然出手,只是旁观了这一切的发生。

赵敬义对吴超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一转头,看见他俩。虽说他这人八面玲珑,很快就跟后上天台的那些人打成一片,但他心底里还是更亲近这两个解救他于危难之际的年轻朋友,便笑眯了眼凑上来,与他俩说悄悄话。

他把脑袋伸到两人跟前,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个吴超,虽说嘴硬,但还是记得宋医生恩情的。天台这么多人,只有他一直记挂着宋医生,啧,多好啊。”

一边说,他还一边冲虞少微和江博言挤眉弄眼,两人只能好笑地附和着他的观点。

与赵敬义又闲聊几句,那两两作伴的男孩女孩逛了回来,停在虞少微身后小声说话,虞少微没有故意偷听,却也阻止不了话声漏进自己的耳朵。

微胖的男生说:“你们昨晚听见敲门声了吗?”

被高瘦男生的手臂搭着肩的小娟说:“当然听见了,那么大声,整个四楼怕是都被敲了一遍吧!”

微胖男生推推眼镜,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有害怕有庆幸好像还杂糅了点莫名的兴奋:“幸好我晚了一步,没有开门,靠近步梯的那家倒霉鬼就把门打开了,他没想到敲门的是感染者,怕是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四楼”两个字引起了虞少微的警觉,她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扭过头,问他们:“你们都是四楼的吗?”

天台上同龄人不多,他们自动把看起来年纪相近的虞少微、江博言划成同类人,对虞少微的问题没有保留地作出回答。

两个男生是大学同学,毕业入职了同一家公司,后来又一起租了四楼的房子。没过多久,他们租住房子的对门也要出租,瘦高男生就把自己在公司认识的小女友弄过来,小女友一人住着害怕,又叫上她的闺蜜,自此,四人便成团了。

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江博言帮她问出进一步的问题:“你们在这里住多久了,四楼的邻居都见过吗?”

微胖男生话很多,抢着回答:“住了快两年了,一楼就这么几户,不仅都见过,平时还借个东西送个东西啥的呢,我们跟邻居相处得都不错。”

听到这里,就连赵敬义也觉出不对劲了,摸着下巴纳闷地说:“吴超不也是四楼的吗?那你们不应该认识吗?所以你们刚刚发生争吵,是积怨已久?”

小娟抢过话头:“什么积怨已久,大叔你在说什么啊?吴超又是谁,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的朋友也纷纷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赵敬义反手指着铁门的方向,仍是一副云里雾里的状态,说:“就是吴超啊,刚才跟你们吵架的那个,他说他也是四楼的。”

高瘦男生摇头否定:“那人我们也是今早第一次见,他绝不可能是四楼的。”

另一个女孩也说:“他一定是撒谎吧,我看他就不像好人,也不知道他这么说有什么阴谋。”

赵敬义“啧”了一声,说:“看来等会他回来,我要仔细问问了,看他是不是真撒谎了。”

这句话刚落下,一个站在天台边上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发出惊呼:“你们快来看看啊!”他整个人惊恐至极,指向楼底下的手指颤个不停。

其他人一下子拥上去,从他站过的位置往下看。

是宋医生,被感染者包围了!

他践行了他的诺言,被感染者发现后,朝相反的方向跑,将楼里的感染者引向远离楼顶的地面。

宋医生跑到空地上,几近力竭,小区里还不断有原先隐匿在各个角落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他无路可逃,跪在地上,脸朝楼顶的反向,嘴巴开合喊了些什么,而后被感染者们扑上去把肢体撕得七零八落,热血喷溅,在地面撒成一个大大的圆扇形。

宝妈们捂住孩子的眼睛,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这些人里,有许多都是被宋医生通知,才知晓救援活动,赶来楼顶的。

但悲伤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恐惧代替了,他们举着手机报时:“距离救援队来,还有一个小时,宋医生从我们这栋楼上跑出去,会不会引起感染者的注意,那些感染了病毒的畜生会不会找来楼顶?”

甚至有人动摇了获救的信心:“救援真的会来吗?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来楼顶,饿死在家也比被感染者吃进肚里强啊!”

“宋医生还不如别通知我们,现在这样,真是吓死人了。”一个老太太搂着她的亲孙子,嘴里念叨着。

也不知道宋越要是在天有灵,听到被他丧命也要通知救援的人这么说,会是怎样的心情。

虞少微顾不得那些人在说什么,仍然守在天台边,双手撑住围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残忍的一幕,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宋越死前的那个口型。宋越到底想说什么呢?

江博言就在她身边,关切地问她要不要去旁边歇一会。

她猛地抬头,原样复制了宋越的口型,对江博言说了无声的两个字。

江博言一开始没看清,让她重复两遍后,才恍然大悟。这时的虞少微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一齐叫出了同一个名字:“吴超。”

宋越死前喊的名字是吴超。可是他为什么对着楼顶喊吴超,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虞少微无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楼底,此时感染者们已经把宋越“吃干抹净”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吃干抹净,仿佛就连地面上能够流动的血都舔了一遍。

最近,她不仅体力有了提升,就连视力好像也提高了很多,她在一群感染者中,眼尖地辨认出那个敲过出租屋门的那个聪明到有点狡诈的感染者。

那个感染者站在用餐者的主位,应该是这片区域的首领。

虞少微望着楼下,它也抬了头,浑浊的眸子翻动着,好像与虞少微对望了一眼。

一股战栗感直冲天灵盖,虞少微惊得连退两步,嘴里不自知地喃喃出声,一会说“不对,不对,怎么可能”,一会又说“对,对,就是这样。”

她这模样搞得江博言十分紧张,嘴上问着:“你在说什么?什么‘对’,又是什么‘不对’”,手上还紧紧搀住她,生怕她突然发癫从楼上跳下去。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脑海,虞少微终于明白,当初听陈非讲到他那段经历时,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因为现在那股熟悉感又出现了,就在宋越跪在楼底下被感染者吞食时,也在她破解了宋越临死前的口型时,这些画面,这样的故事,真的太熟悉了。

虞少微总算记起,这些经历都在哪里听过,确切点说是在哪里看到过了。

是她读过的一本小说,《我在末日打丧尸》,她居然,亲身经历了小说里面发生的事。

虞少微又倒退数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天台上这些人,他们脸上的慌张、无措、忧虑、恐惧是那样的真实,而虞少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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