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门不属于四大宗,而是九大上门之一。
在修真界里,有两大最,最不可得罪宗门,济世山和最神秘的宗门,天机门。
济世山,乃医修圣地,修真界的高阶医修,八成都出自济世山。得罪济世山,你会被拉入黑名单,以后想找医修治伤救命?做梦去吧。
天下医修唯济世山马首是瞻,只因为济世山会定期开放学习名额,允许其他宗门医修或散修进去学习。
被济世山拉黑,和被天下医修拉黑没有区别。
因此,济世山乃是修真界不能得罪之最,哪怕是四大宗,对上济世山的人也客气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求到别人头上了呢?
至于天机门,宗门规模很小,整个宗门加起来也才几十号人,但他们能以区区几十人位列上宗,可见一斑。
天机门以“天机”为名,主修卦,一宗门都是神棍,一天天就窝在自己宗门里算算算的,很少对外露面,因此最为神秘。
但也没有人会小看天机门,里面的神棍都非常的有本事,运势因缘劫数都能算,有不少大能都会求到他们头上。
常说天机不可泄露,并不是空穴来风。天机门的卦修们不是五弊就是三缺,而且往往命数不长。
这个命数是相对而言的。比如说上一任天机门门主,大乘期修为,本来应该能活个几万年,可不到千岁就陨落了。
泄露天机的代价惨重,所以想要请天机门帮忙算卦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低。
天机门看上去并不像一座宗门,而是跟个小村子似的,许多间房屋零零散散地排列着。
要是从天上往下看,就能看出来,这些房子的排列是有规律的,实际上组成了一个大阵。
萧天翊来到村口,不对,宗门门口,就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人一身青衣,坐在玲珑殿特别定制的轮椅上,衣服下摆空空荡荡,显而易见没有双腿。
他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便是发呆也自有万般风情,跟桃花妖似的。
然而他转眼看过来,眸子却是一片深冷。
天机门现任门主,玄异,就是这样一个气质矛盾的人。
很显然,玄异早算到了他今天要来,提前就在这里等着了。
就是这一点,非常让人感觉微妙。
没人喜欢被别人看穿,萧天翊也不例外,而玄异正是一个仿佛能看穿人的一切的究极神棍。
萧天翊稍迈几步,玄异如寒风般冷酷的嗓音传来:“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萧天翊结婴后就待在宗门里上班几乎不出门,他们两个本来也没有多熟,萧天翊自然不可能特意跑出来见他。
上次见面还是萧天翊三十多岁的时候,一百五十年前……太久远了。
萧天翊三十岁和现在一百八十岁当然是变化非常之大的,除了样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玄异却没怎么变,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好久不见。”萧天翊应道。
两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爱聊闲天的性格,问候一句也就双双沉默下去。
这其实是萧天翊第一次来天机门,但他知道天机门有大阵守护,他直接进肯定是进不去的。
玄异递给他一枚令牌,萧天翊接过。
玄异微微点头:“跟我来。”话落就从容控制轮椅转了个身,缓缓驶动。
轮子在地上转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萧天翊拿着令牌跟着走,就在触碰到护宗大阵的瞬间,感应到他手中所持的令牌,原本要隔住他的无形屏障化出一道道波纹,让他穿了过去。
玄异所住的屋子,在阵眼处,内里窍门无数,从外面看上去却和其他屋子也没什么不同。
这些屋子外表上一模一样,怎么走似乎景象都没有变化,哪怕是修士,在这里没有人领路恐怕也会迷路。
玄异推开门,挂在堂屋正中的前门主遗像映入眼帘。
既然看见了,萧天翊当然不能不上柱香。
他没见过这位前辈,只在许多人的嘴里听说过他。
萧天翊和玄异相识也和这位前门主脱不开关系。这位前门主当时病入膏肓,是的,一位大乘期修士,竟然会病入膏肓。
这位前门主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当年几乎和雁离齐名,修真界最闪烁的两颗星。
因是卦修,又更不同。卦修由于测算天机的缘故,寿命、修炼等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像前门主这样不仅天机摸得准、修行又顺遂的卦修前所未有。
当时许多人都觉得他会是历史上第一个成功飞升的卦修。
可终究,他也没有逃脱属于卦修的诅咒。
玄异为了给师父续命,外出寻找材料,然而机缘这种东西,不是碰上了就能拿到的。
最终得到机缘的人是萧天翊。
要不是玄异没有腿,恐怕当时都要下跪恳求了。
总之,萧天翊见他言辞恳切,自己也不急需,还是把难得一见的万年灵草送给了他。
就这样,玄异欠了萧天翊一个人情。
可惜的是,玄异四处寻找奇珍异草无数,前门主还是在一百年前病逝了。
遵从前门主的遗愿,没有举办葬礼,因此,萧天翊之前也没机会给这位未曾谋面的前辈上香。
玄异继续往里,轮椅停在他常坐的椅子边,他用手臂撑起身体挪过去。
桌子上摆着一盘棋,黑子被白子杀的片甲不留。
萧天翊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玄异问:“要下棋么?”
萧天翊不太想下,他急着问师弟的事。
玄异视若无睹,抬手间,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就被分别置入两个棋罐中。
此方世界的这种棋也叫围棋,和围棋的规则在细节上略有不同,大致相似。
萧天翊这种从小就受高端教育的人,当然是学过棋的,不过他自认并不是高雅的人,对此兴致缺缺。
见玄异这态度,也知道这棋是不下不行。
玄异掏出一枚铜钱。并不是凡间流通的钱币,而是专用于算卦的法器。
正面刻着“阳”字,反面刻着“阴”字。
萧天翊其实一直不太明白,用铜钱算卦到底是怎么算的?像他们这种修士,在铜钱翻动的过程中做点手脚使其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实在太容易了。
玄异跟会读心术似的:“就算是刻意的结果,也能看出些东西。”
至于能看出什么东西,他却不说了,只问:“要哪面?”
萧天翊要了“阴”面。没有为什么,第一反应如此。
玄异拇指轻轻一挑,铜钱往上飞起,在空中翻转着。
最终落到桌面上,“叮”的一声,“阳”面朝上。
玄异拿过装着白子的棋罐,他赢了,白子先行。
萧天翊对于棋,只能说略通一二,本以为会很快被玄异杀光,没想到玄异看样子是高手,实则是个臭棋篓子,水平实在一般。
两人竟然势均力敌。
玄异险险胜下这一局。
玄异指了指棋盘,说:“果然如此。”
“你来之前我就草草算过,你问的事不会得到结果。”如今棋盘的各种走向也映证了这一点。
萧天翊不太甘心,难道师弟真的只能碎丹重修?
师弟不像是甘愿止步金丹的人,若是无法解决,也只有碎丹重修一条路子可走,可碎丹重修的风险也很大……
“你可带了他的什么物件?”
萧天翊当然带了,来算雁归的事,自然要带相关的东西。
其实一般是本人来最好。
但萧天翊也怕问出的结果要是不好会打击到师弟,所以自己来了。
萧天翊带的是雁归的一撮头发,昨天晚上偷摸割的,只有一小撮,割的很短,师弟也不是天天照镜子的人,应该发现不了。
玄异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头发,是很私密的东西。
在凡间,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说法,虽然修真界没有这种习俗,但头发确实也有情丝之称。
很多时候下意识的选择也能说明很多东西。
玄异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这捋头发,掐了个诀。
这捋头发飞到空中,竟漂浮出一个一个萧天翊看不懂的字文。
玄异阖目,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眼睛闭上了,神识却看见了许多东西。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玄异才睁开眼睛。
嘴角涌出鲜血,未免直接喷出来,他只能用手捂住嘴巴。
“你让我算的这个人是谁?”玄异还在呕血,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滴落到白色的棋子上,语气是难得的急迫。
“我的师弟。”玄异既然知道他今天要来,又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怎么会不知道他所问的是谁?
玄异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他昨日随手起卦,就算到会见到这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卦象显示,萧天翊的一位重要之人遇到了些困难,会向他求助,而结果不会太好。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这个重要之人。
萧天翊一向形单影只,和他那位师尊也像陌生人疏离,他哪来的重要之人!
他昨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可以测算天机,也难免被天机遮蔽。
萧天翊拿来的头发,毕竟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让他能够破开这遮蔽勉强看到一些东西。
光是看到的这一点,也足够他心惊动魄。
萧天翊见此,也不免焦急起来,难道师弟会有什么不测?
“我师弟怎么了?”
玄异掏出一颗丹药,艰难地咽下去,说:“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人?”
玄异抬头直直看着萧天翊,似乎想要透过这种方式看进他的灵魂。
萧天翊不假思索地用所有能想到的好词去形容他:“师弟善良持正,明辨是非……”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玄异不再往外呕血,受的反噬却不可能仅凭一颗丹药就解决,体内有多么不好受,也只有玄异自己知道。
他缓缓用手帕擦着浸血的手,目光始终停在萧天翊的眼睛上。
无论如何,眼睛不会骗人。
萧天翊是发自内心觉得,他的师弟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好孩子。
玄异和萧天翊的接触不多,但萧天翊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的师弟能这么得他赞誉,尽管有萧天翊心理滤镜太大的缘故,本人应该也不会太差。
玄异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一切都还有机会。
“我不能说。”此人干系重大,他光是看到一星半点都受此重伤,要是说出来可以收拾收拾明天下葬了。
不过,也有可以告诉萧天翊的部分:“不必心急,你们困扰的事情,两年内必有转机。”更具体的,不是他不肯指路,而是他看不真切,爱莫能助。
萧天翊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这件事情两年内就能被解决,忧的是,玄异不会无故问那个问题,师弟的命数到底有什么不对,让玄异如此失态?
玄异身为天机门现任门主,给不少大能都算过,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多思无益,萧天翊按捺心思,转而问:“你的伤势如何?”
傻子也看得出来,玄异伤的不轻。
毕竟是帮萧天翊的忙才受的反噬,萧天翊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我听说,六十年前贵宗出了一炉回天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