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一觉醒来,意识还残留在之前的战斗中,下意识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屋子,身上是熟悉的柔软被褥,毫无疑问,他回到静渊峰了。
原来他看到的师兄真的不是幻觉啊。
他侧头一看,师兄搬了个小桌子在床边,既能处理工作又能随时照看他。
他悬着的心定下去,舒了一口气。
他动作这么大,萧天翊当然察觉了,停下手中的笔,问:“师弟,感觉怎么样?”
雁归感觉好的很,就跟没受过伤一样,丝毫没有疼痛感,手脚什么的也都很对劲,下意识摸了摸腹部,也完全没有伤口,更摸不到斑驳的疤痕。
萧天翊还给他把衣服换了,情理之中,他自己都被炸个半死,衣服当然也是炸的破破烂烂,不过当时应该糊满了血不是很明显。
只是,他的灵力,好像用不了了?这导致他觉得身体有些沉重,他才步入仙途短短一年多,已经无法适应没有灵力的生活。
难道是经脉出了问题?
雁归内视己身,经脉没有问题,只是关窍被封住了,因此灵力完全无法运转。他又看自己刚结成的金丹,说是金丹,也并不是金色的。
圆润的金丹悬浮于丹田之中,雁归却发现了一些一样……
怎么好像,这金丹,不太对呢?
金丹是由许许多多灵气压缩而成,理论上应该浑然一体,完美无缺。
他的金丹却不是这样,除了灵气,还混进了什么别的东西……就像白纸上里的一滴黑,哪怕只占了那么一点点,也十分明显,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
他想起结丹时的惊心动魄,难道是浊气?
难得大意了这么一回,就阴沟里翻船了……真应该听师兄的话回宗结丹。
“师兄,我的灵力怎么被封住了?”其实雁归有一个大致的猜想,这灵力恐怕就是萧天翊给他封上的,尽管不知道缘由,可师兄总不会害他。
萧天翊微微颔首,解释道:“抱歉,师弟,你的金丹……掺杂了浊气。一旦运转灵气,会有金丹破碎的可能。”
灵气会消磨浊气,但金丹的灵气和浊气共同组成了金丹,是被锁住的,因此那一部分灵气不会把浊气消磨掉。
经脉、身体里的灵气就不一样了。
本来金丹里的浊气就那么一点,很容易就会被磨掉。
一旦浊气被消磨,他的金丹就会出现裂缝,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长此以往修炼下去,裂缝可能越来越大,直至金丹破碎。
金丹破碎的后果就更严重了,轻则跌境,重则永久性损伤丹田甚至殒命。
像他们这些修士,哪怕自己昏迷了,身体也会自发运转周天,因此萧天翊才封住了他的经脉关窍,让他完全无法运转灵力。
虽然是为雁归好,但毕竟是没有经过他同意先斩后奏,萧天翊也正是为此道歉。
雁归当然不会责怪萧天翊,其实他现在跟萧天翊说话都有些气虚……毕竟也算得上他自作自受。
“我睡了多久?”
“三日。”
雁归略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这么重的伤他得昏睡至少七天,身体不会骗他,他是真的差点被炸死了。
当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雁归根本来不及害怕,现在才后怕起来,他还不想死,妈妈的愿望他还没有完成。
这都要多亏萧天翊舍得花灵石,还花大价钱请了一位医峰的长老来给雁归治疗,哪怕他是代理宗主,请医生也是要花灵石的。在这位长老的指导下,灵药如流水一般往雁归身上用。
雁归好的这么快,完全是灵石的力量。
其实雁归不知道,在灵药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还比昏迷前好了很多。
雁归想起八宝和苏清清,也没来得及告别。
希望他们往后的路平平安安。
“我已派人去接宝珠的父母,还要些时候。”萧天翊见他出神,以为他在想这件事。
亲自去接会更快,但他想陪在师弟身边。
他以前重伤昏迷醒来的时候,会希望身边有人。
雁归并不担心交给师兄的事情会办不好,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师兄,我的金丹,有解决办法么?”
萧天翊没有说话,而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静了好一会儿,萧天翊才说:“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
雁归这才注意到,萧天翊放在床边的那张小桌子上,还摆了许多本摊开的书籍。
师兄竟是一心多用,一边看书一边工作。
萧天翊并没有看书的习惯。
很显然,这些书是为他看的。
雁归这样的例子,实在少见。
有灵气结丹的,也有浊气结丹的,也见过血气怨气混合结丹的,灵气浊气混合结丹的,萧天翊是第一次见。
灵气结丹自不必说,以前曾有人修炼过浊气……只是,浊气结成的金丹,和浊核无异。那个人很快就异化了,丧失理智,被联合击杀。
从此就没有人修炼过浊气了。
血气怨气,这两者属于井水不犯河水,不会互融也不会互相抵消。
雁归的这个金丹,灵气浊气却是会相互消磨的。
主要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灵气浊气互不放过,浊气刚接触身体,就会被身体和经脉里的灵气拦住。因此,混进雁归丹田的浊气就那么一丝!也只可能是那么一丝。
可是雁归的金丹偏偏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被这不请自来的一丝浊气恰到好处地完美填上了。
这浊气多一点、少一点,都成不了事,那个邪修动手再早一点或晚一点,也不行。
一切就是有这么巧。
因为他的金丹是既有灵气又有浊气,那么往后他要想修炼,就只能灵气浊气两手抓。
把经脉体系划成两个线路,修习不同的气,这种功法当然是有的。
问题是人家的两种气不会互相消磨,可以共存。
雁归如果灵气和浊气一起修炼,很大可能就是两个气互相消磨,最后修炼半天修炼了个寂寞,什么也没进入丹田。
萧天翊这三天翻了无数典籍,至今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萧天翊这话,萧天翊自己都说的没有信心,雁归当然不会听不出来。
雁归也不戳破:“我相信师兄。”
金丹期的寿命有五百年,他才二十岁不到,不着急。
至于妈妈的遗愿,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来这边是干什么。
他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宗主雁离,那张脸实在和妈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雁离可是大乘期巅峰,还常年闭关,真要是和她有关,雁归也干不了什么,只能放宽心。
雁归既然不能修炼,也只能坐在床上看书,看的正是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位秘境之主的阵法手稿。
虽然他已经金丹期辟谷了,但萧天翊还是去给他买了晚饭。
金丹期以上一般是不吃东西的,首先是本来就可以不吃,没必要再花这个灵石,其次就是,吃了没有好处只有坏处。食物是有许多杂质的,沉积在身体里只有害处。
百味峰的私厨,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毫无杂质,吃进去也不影响什么,就是贵。
雁归吃上这熟悉的味道,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真是回来了。
既然不能修炼,晚上当然要睡觉。
看一天书很累的,那些阵法手稿全是干货,他需要让自己的脑子休息消化一下。
很遗憾,他没能睡到第二天天亮。
雁归这一路历练,也是成长了很多的,比如夜晚睡觉时的警惕心。虽则实在太熟悉萧天翊的气息,他靠近也没有任何感觉,但他都直接上手摸了,很难不醒过来。
师兄在摸他的手腕,很显然,在用灵力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雁归昏睡的这几天,萧天翊总是时不时地就探一下。
尽管医峰的长老说雁归已经大好了,可师弟奄奄一息满身血的模样历历在目,他时不时眼前就会闪过这一幕。
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其实这种行为非常冒犯。
但雁归也不想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师兄的心理。
以前他有一次出了车祸,在斑马线上走着,被撞个老远。
醒来只看见妈妈疲惫的脸和通红的眼。
那时候也是,妈妈总是晚上偷偷探他的呼吸,摸他的脉搏,试探完后还会拉着他的手偷摸哭,就是没给她摸醒也被泪水淋醒了。
无论是妈妈还是师兄,都只是太怕他死了而已。受伤的虽然是他,最心痛的却是关心他的人。
哪怕是化神期修士,判断别人有没有睡着,也只能通过心跳和呼吸的节奏和轻重。
雁归熟练地装睡。
令雁归诧异的是,师兄查探完,确定他还活着之后,并没有离开。
修仙的好处就在这了,哪怕闭着眼,通过神识他也能知道萧天翊大概在干什么,毕竟他没有隐藏气息。
萧天翊当然不是站着弯腰摸他的手腕,而是坐在地上。
他探查完,确认雁归现在非常健康后,当然没有像雁双一样偷偷哭,只是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雁归。
算了,师兄爱看他也不是稀奇的事,他习惯了。
沐浴在萧天翊的视线下,雁归再一次进入了睡眠。
这一夜,萧天翊至少探了三次他的经脉。
后面习惯了他都完全不醒了,所以无法知道到底探了几次。
……师兄的焦虑情况比妈妈要严重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