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叫狗东西。
暂时的。
孔笙一拎着半僵的狗上楼,开了暖气,将狗放在桌上对准风口回温,他转身去加热饭菜。
家里没狗碗,他将装橙子的塑料盒洗干净,准备分一点饭给他,突然想到这么小的狗是不是还在喝奶啊。
他走过去看小狗活过来没,狗东西被暖风吹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抻爪子了,挣扎着睁开眼,嘴里发出呜呜呃呃的叫声,身上的毛脏兮兮的结成团。
孔笙一沉思了一会儿,想到家里没多少盐了,做盐蒸橙子可能不够了,于是又穿上外套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两袋牛奶和一袋盐回来,烫了牛奶后把狗东西放到地面,揪着它的后颈皮喂他吃饭。
小东西长得瘦胃口倒不小,孔笙一倒的半袋奶都喝完了,歪在人手心里毛绒绒地蹭,吃饱都有劲嗷嗷地叫两声,睁开眼就往这个带它回来的人身上使劲蹦跶,柔软的肚皮压在孔笙一的膝盖上很暖和。
孔笙一由着它乱蹭,突然笑出声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我要把你送走。”孔笙一捧着小狗,故作凶狠地放着狠话,狗东西伸出小舌头舔他,闹得孔笙一鼻尖一阵濡湿。
勉强找了两件不怎么穿的睡衣,他这么瘦,没什么不合身的衣服,找了个快递盒铺好,搭了个简易狗窝,把狗东西塞了进去。
一开始狗东西还有点怕,不安地乱叫,挣扎着往外跑,孔笙一就把手塞进去轻拍着,由着他的小乳牙磨蹭半天,好一会儿才哼唧着静下来睡了过去。
直到狗东西睡着好一会儿,孔笙一在狗窝前蹲了许久,热好的饭又凉了,只能又一次塞进微波炉,顺手切好橙子准备上锅蒸。
一打开橱柜,发现里面还有一整袋没开封的盐,孔笙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这一夜,还算安稳,然而等到狗东西没忍住在睡衣上乱拉乱尿一股臭味时,孔笙一终于忍无可忍,连箱带狗一起抱了起来,送去了对面宠物店。
一顿检查,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有其他问题,只是才满月不到一周,驱不了虫打不了疫苗,最主要还不能洗澡,要再当半个月的臭小狗。
这给孔笙一急得回家只能拿热毛巾擦,把结块的毛一点点搓开,在新买的狗笼里铺了层尿垫,洗干净后又喂了次奶把狗东西放了进去,却呜呜咽咽地往外跑,害怕黑漆漆的笼子。
孔笙一板着脸,心里骂它胆小狗,转身不理他了。
他记不得当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第二天早上从地板上醒来时,狗东西隔着被子压在自己身上睡得正熟。
–
周末,孔笙一和宋乐栖在一家平价赣菜小馆聚了一聚,听说孔笙一养了小狗,宋乐栖送了一个温暖的小狗窝和一些小玩具。
“我没打算留它。”孔笙一看着这一堆东西不知所措道。
“嗯嗯嗯,你没打算。”宋乐栖自顾自塞了一嘴黄豆鸡爪,这么多年习惯了孔笙一的嘴硬心软,离得近点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三分香七分臭的小奶狗味,多亲近才能这么明显,她不得而知。
这家店位于大学城,来吃的也多是学生,临近中午人渐渐多了起来。
“诶诶,”宋乐栖突然压低声音碰了碰孔笙一的胳膊,“还记得程伥吧?”她从初中知情的同学那儿听到些风声。
怎么可能忘得了,孔笙一慢慢掀了下眼皮,开口道:“他死了?”
“噗——”宋乐栖一下子就被辣椒呛到了,猛咳半天喝了好多水才缓过来,拍着腿哈哈大笑,“还没到那一步。”
“这么多年了还是对学生非打即骂呗,被家长以故意伤害给告了,忙着打官司呢。”
“有没有能让我好好睡一觉的高兴事——”这对程伥那个贱人起到了零个伤害,孔笙一很不爽。
“有的有的,有好消息的。”宋乐栖声音压得更低,“李乐瑶那个事,好像是有新证据了,可以证明程伥对她有长期的精神打压,她家里人也准备重新起诉学校和程伥呢!”
当年李乐瑶父母,看到病床上的女儿崩溃悲伤到一夜白头,只恨没有把孩子的异常情况放在心上才酿成这样的悲剧,而学校死活不给监控,李家人多年奔走劳累不停上诉,迟迟等不到公正。
程伥也因舆论赔了点钱,但那点小钱,在李乐瑶余生无止境的康复治疗与心理疗愈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更像是种挑衅与示威。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孔笙一眼皮一跳,思绪不自觉飞回那个红霞几里的傍晚,瘦弱绝望的女孩落在他的镜头里,他也差点跟着一起去,当时有人拦住他才没飞出去。
又听到宋乐栖说的证据,他又被拽回那个漆黑的夜晚,教学楼的走廊寂静又空旷,他被人揽在怀里耳鬓厮磨,轻声细语地躲在月亮下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多余的,他不能再想。
孔笙一抖着手盛了两勺皮蛋肉饼汤,喝到嘴里发现还是,宋乐栖嘴里的鲜,对于他来说鲜过头了,舌头尝到某些细微的口感与风味,让他隐隐作呕。
就像某张脸的轮廓在脑海中稍微清晰一点,就令他头痛欲裂、难捱地要呕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