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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8

“巫凡,你先讲一下。”

巫凡把电脑拿了来,调出了个空白文档:“规则就是,我们先只列关键的日期和重要事件,谁找到了,谁就在这上面记下一行字。”

“那我们就开始吧,事先确定的就保持不动。”

“1943年8月5号,张献弘出生在丹柏。”

“接着是1947年的3月12,古玫在这一天出生。”

柳清言展示出两张照片,“1959年4月6日,第一钢铁厂的一期工程在柏西动工。”

“这是?”

“这是我从家里找来的照片。宋局那天的话启发了我,回家之后就找到了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的猜测吧。”

“六二年,钢厂建成投产。同年的六月,龙北制药开始在现在的宝港动工。两年后的□□年,龙北制药一期建成投产。这些在企业的官网里都能查到。”

“接下来是……这里。根据七年前录的口供,平心福利院的落成时间是在1971年。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当时进出现场的警员留下了记录,被烧毁的建筑相当脆弱,这也符合当时报案人所说的‘老福利院’。”

“1971?这当中又有几年的记载丢失了。”

“1971……看来这座福利院的建成花了一些时间。能查明建福利院的最大出资方吗?”

“很遗憾,”陈稔润拿出一叠福利院火灾后,警员进入现场时留下的照片,“这里是档案室,这个,这个,都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地点,都被烧成白地了。”

柳清言有些古怪地看了眼白板上古玫的照片。

“在古玫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她是哪一年出任福利院院长的?”

“我看看……没有,她的原话是,‘七几年,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了’。”

“七十年代的记载就到这里,”柳清言揭开自己的笔记本,“邹冲今天向我告知了张献弘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估计知晓并还活着的人不超过五个。”

柳清言拿出了一张龙北制药大楼的正门照片,“1980年的2月15日,龙北制药开除了彼时是其员工的张献弘。”

“开除?他被龙北制药开除?”

“我查过了,这一天刚好还是除夕。据邹冲在回忆录里所说,当年张献弘对他的所述是,龙北制药是用合同欺诈把他解雇的。这上面记载,被龙北制药开除后,张献弘再没有什么稳定的工作,这里工作一阵子,那里打工一阵子。”

“另外,要向各位介绍一个你们可能都没听说过的公司。”

柳清言挪过电脑,点开了个文件夹,将其中的照片和文字介绍放大。

“柏华能源,这是一家诞生于1994年的公司,它的寿命停止于2012年。关于它的诞生,我也向我的家里人询问了几句,结合这份百科介绍,我对它的初步判断是,它的准备工程发生于八十年代,背后应该有丹钢和龙北制药的推动。”

“它和这起案件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先按下不表,接着往下看吧。”

“接下来就是张献弘了。这是在嵊霆能源编的张献弘官方自传里写明了的,1993年,他来到了南方,他离开时五十岁。之前我们是不是推测他可能有个前妻?这一点能找到佐证吗?”

“邹冲目前只愿意向我们透露这些,”柳清言接过段紫舟的话,“不过我保留对他的疑问。”

“他还是没有说实话,对不对?”

“我推测,张献弘当年就是一点一点告诉邹冲的。张献弘说出来的,都是自己加工后的只言片语,邹冲听到的肯定也是真假不知的话,他还保存了这么久,谁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水分。”

“1994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啊。钢铁厂和龙北制药的老旧建筑进行了拆除,那个叫柏华能源的新公司成立。七月份,远在广东的张献弘还和嵊霆能源的大公主结了婚。”

“怎么都挤在一块儿了。”巫凡随口嘟囔了句。

柳清言默默听着,心脏有些不受控地开始紧缩。1994这个年份现在对柳清言而言,就和2018年一样敏感。

“第二年,张世终出生。在这之后……噢,又是十年的空窗期,直到2005年,张献弘代替他的丈人,成为了嵊霆能源的一把手。”

“回来之前,我又在嵊霆能源的供职人员名单上找到了一个如今还在世的老董事。谈话之中他向我告知,早在1999年,大概年中,张献弘就隐隐在嵊霆能源有了话语权。”

“邹冲是什么态度?”

“这就要等到几年后,他和张献弘在一个生意场上相识了。邹冲当时并不在嵊霆工作,两边儿那时候是竞争对手。因为两方在项目上磋商不顺利,邹冲任职的那家公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邹冲开了出去,后来,嵊霆能源收购了那家公司,邹冲也成了张献弘的属下。”

“这是邹冲向我提供的一份材料。这张照片拍摄于05年的那次董事选举之后。”

毫无疑问,画面正中央的正是张献弘和他的老丈人。两任领导人握着手,微笑着面朝摄像机。若干人物站在二人身后。柳清言仔细找着,还是找到了一个和现在的邹冲极为相像的人,他就站在张献弘左后方的三个身位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被周围的人物挤在一起,毫无存在感。

“邹冲自述,自己就是当时力排众议推荐张献弘的人。”

“……我们说到哪了?2005年是不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柳清言向在场的各位又出示了一些照片,以及从网络上找到的一截新闻报道。视频的左上角,是丹柏自己的电视频道。长约两分钟的报道叙述了三家公司有关内部改革的诸多细节。

“2008年,钢铁厂,龙北制药,柏华能源,这三家公司在同一个月陆续宣布进行了改组,并获得了成功。”

“可是他们并没有成功。我倒有一个实打实的证据。你们来看。”

牧勉拿出文件夹中的一份报告单,“这是嵊霆能源在2010年的一份月报。因为受到了那个奇怪账户的启发,我找时间倒查了嵊霆的过往明细,2010年11月,嵊霆能源的第一位地址在丹柏的客户,就是柏华能源。”

“嵊霆能源其实从2010年起,就在和柏华能源谈收购的事宜?”

“所以12年,柏华能源就破产了?”巫凡颇有疑虑地说,“这说不通啊。”

“为什么?”

“既然在2012年柏华能源就被嵊霆拿下了,张献弘为什么要到2018年才回来?越早迁回来抢占生态位不是对他更有利吗?这不像他一个商人的作风。”

“他是在准备?难道有谁牵制了他?”

“这时候,媒体朋友们的嗅觉就显得不那么刻意了。14年和15年,张家连续两年内发生重大变故,当时是怎么说的?”

“张献弘是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牧勉解了巫凡的疑惑,“他被嵊霆能源在南方的利益链锁住了回丹柏的进度。”

“至于这个张世终,或许这能说得通三年前,张世终说什么也要在董事会选举中拿下新董事。他和他爸的矛盾由来已久。”

“应该从这里,2015年开始,张世终就有了代替他爸掌管公司的想法。”

柳清言注视着巫凡敲下最后一行字,起身走向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板。

“2018年,张献弘回来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使他不能顺利地啃下福利院这块土地。可是突发的一把火,让他有了借口。他接手了这里,也接手了钢铁厂和制药厂曾经的核心地块,可他绝不是一个衣锦还乡的成功企业家。”

柳清言摘下眼镜,“他是回来复仇的。”

“复仇?”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柳清言有些信誓旦旦地说。

“他当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巫凡有些好笑,“他五十岁才去南方淘金,能是普通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指的是,他的逻辑思维很不普通。他应该有些偏执,因为他当年被龙北制药开除过,所以这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耻辱。他被羞辱过,所以他才隐去了和他相关的许多秘密。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控制者。我推测他在05年之后,应该又花了几年时间稳固自己的权力,而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柏华这个濒临破产的家伙。”

“他有了资本,有了借口,”柳清言越说语速越快,“有了一切,他为了达到自己许多年前向龙北制药,甚至是向这座城市复仇的目的,又花了很多时间将嵊霆留在南方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链全部铲除,他带着他的企业回到了丹柏,第二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平心福利院。”

“他是有目的的?”

“而且他的目的相当明确,你们没有感觉到吗?他对龙北制药旧势力的打击,对钢铁厂剩余资产的一概清算,对特定地块的执着,都带有他强烈的个人色彩。不过……”

“不过什么?”

“张献弘,”柳清言重新戴上眼镜,“应该在哪里有一个弱点。而且这个弱点相当致命。”

“难道是,”巫凡骤然起身,“2018年的火灾案?”

“不错,成也福利院,败也福利院,我们被福利院的表象迷惑了。这起火灾的真正对象,未必是福利院,至少不是这座建筑,而应该是,建筑里的一些东西。而那东西,张献弘一定需要,并且历史可能相当悠久。”

————

“你的疑虑从何而来?”

“这件事的时间线太长了,张献弘是43年的,古玫47年,而那两个早已经消亡的工厂,一个建造于五十年代,一个建造于六十年代。过去太久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完成复原。”

“可是,找出真相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巫凡有些急,“说不定另有隐情呢?”

“话虽如此,但张世终案的确结束了不是吗?”牧勉撑着额头,“张献弘也的确是因为疾病而离世,就这点来说,嵊霆,以及它背后牵扯出的这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不过是他们生前的一个注脚。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全是我们的主观猜测。谁能证明呢?”

“肯定有人可以证明的,有人可以……”

柳清言撑着下巴喃喃自语。似乎并不完全同意牧勉的看法。

“既然有疑点,我们为什么不去试着查一查?”巫凡也有些赞同柳清言的想法。

“可是从哪下手呢?嵊霆吗?这家公司破产了不说,张献弘死了,张世终死了,老家伙的老丈人和在南方的一切根系,当年都随着张献弘把企业迁回丹柏而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也感到他是知道一切的人,可他现在也不能开口了。”

“要我说,这件事儿不如就这么算了,”段紫舟同意陈稔润的观点,“张世终这个案已经清楚了,可丹柏的历史遗留问题多了去了,说得难听点儿,根本不在乎再多这一个。那工业博物馆里,一进门的那副金色介绍词,还不是口若悬河地介绍着钢铁厂曾经有多么辉煌,照样绝口不提它的污染和造成的职业病。”

“是啊,我听我妈说,以前丹柏在江对岸有不少厂子,九几年那会儿,更别说六几年和七几年了。龙北制药的那办公楼,现在还放在原来那地儿,动也不动。”

“那古玫呢?她是不是有可能还在世?”

“牧队之前提到过嵊霆的一个奇怪的账户,但丹柏这么大,张献弘这家伙这么有心机,在嵊霆的过往细目中查了这么多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想找出古玫的行踪肯定也绝非易事。除非古玫和那个叫柏华的有什么关系,否则张献弘他回来到底为什么?颐养天年?我们都把这个人想简单了。五十岁才去南方淘金,在这之后花了十年就能让嵊霆改姓易主,没人能担保他的积累清清白白。”

“那我们还可以去找福利院遗孤啊,他们每天和古玫相处,总能获得一些信息吧?”

“你这么想,就是把古玫也想简单了。”柳清言冷笑着打断巫凡的话。

“那些离开了福利院后长大的孩子们,你不妨代入他们的视角,”牧勉吐出一段无奈,“快十年过去了,等了十年都没等到的公正评判,现在好不容易不再回忆了,生活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说你可能是当年的知情人,你会不会崩溃?”

“难道我们要视而不见,任由我们的城市泡在历史问题里发烂吗?”

“那我问你,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丹柏目前有数以百万的职业病患者,他们曾经不是供职在钢铁厂制药厂,就是各种棉纺厂和采油厂,你有什么更好的思路吗?他们当中,哪个人不能讲出那些厂子过去的黑点?现在说进行清算,未免太昧良心了……”

“各位。”

柳清言打断了大家的争论,“我一直有个相当大胆的猜想,可能是个暴论,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怎么说?”

柳清言用笔,将许多有空缺的部分年代纷纷画上一个建筑符号。

“从知道七年前平心福利院火灾后,联系上张献弘在94年的娶妻一事,我就一直有这个猜想。”

“张献弘当年可能有个前妻,或许,根本就是古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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