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辛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舞蹈的?她自己也不记得,自从有意识开始,她就只记得不管风吹日晒雨淋,她的舞蹈课没有一节落下,每次都是妈妈用小电驴送她去的。
记得有一次,南方的冬天罕见的下了雪,冻得人牙齿打颤,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陈辛闪穿着露着五根手指的手套,把宛如胡萝卜一样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走了,该上课了。”
母亲拿着雨衣出来叫她,陈辛闪没动,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出门了,快点。”母亲又叫了一遍。
陈辛闪这才回过头,小心翼翼的说:“我今天不想去.....”
她还没有见过雪,她想把这第一次看见的风景画下来,留存记忆。
不等她把话说完,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想去?又开始三分钟热度了是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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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小陈辛闪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刚刚头脑一热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贵在坚持,你也不小了,能不能懂点事,别再让我操心了?别这么任性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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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辛闪在外套的口袋里握紧了昨天放学的时候买的水彩笔,那是路过报刊亭的时候她咬着手指数着硬币买下来的。
水彩笔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冻得有点发僵的手指被极致的温差弄的有点刺痛。
“我当初就是为了生你才放弃跳舞的,现在给你花这么多钱,你也要放弃.....”
“妈妈。”
小陈辛闪不想再听下去,出声打断了母亲:“对不起,我错了妈妈,我们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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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她听了太多遍,每次都很无力,因为这些话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一样,阻断了她每一次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刻。
母亲总是把这一切都划分到“任性”,她年纪太小,无法清楚的理解每一个词语背后的含义。
只是片面的理解:画画在母亲眼里是任性的事情,太过任性会让母亲不高兴,母亲一个人照顾自己很不容易,自己不能这么任性。
去机构的路上母女俩相对无言,陈辛闪整个人都被母亲拿出来的雨披罩住了,她躲在雨披里,几乎和外界完全隔绝,只能勉强看见小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然后融化成小水滴。
她还能感觉母亲不断在调整雨披试图把自己再盖的严实一点。
“妈妈。”
“我这里已经改好了,你自己也要盖好呀,不然会感冒的。”
母亲:“没事,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好好上课好好练功就是对得起我了。”
...........
陈辛闪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雨披里“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见。
那天练的是基本功还是别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因为母亲上晚班所以要最后一个来接自己,所以她只能在保安爷爷那里等着。
雪下了一整天,到旁晚还在下,爷爷塞给她一个热水袋,,她笑着说谢谢,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
爷爷笑呵呵的说道:“丫头没怎么见过下雪可想看个够了是吧。”
每一片雪花的体积都很小,天黑下来在路灯下被风吹来吹去,到处乱飞,陈辛闪想起在夏天的时候自己被母亲逼着练基本功练的腰疼腿也疼,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到最后想哭也不敢哭,只能在凌晨的时候偷跑出来在后院的草坪上玩手电筒,一打开手电筒,一只蝴蝶就飞了过来,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会儿,是一只普通的蝴蝶,白色的,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飞走了
陈辛闪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跑。
“诶!丫头!外面那么冷呢!快回来!”
爷爷的话被她抛在脑后,她跑到大门口,外套口袋里的水彩笔贴身贴了很久,所以拿出来的时候和室外的温度对比起来简直是滚烫。
报刊亭的老板简直是个奸商。
新买的水彩笔才画了几下就不出水了,但是陈辛闪还是倔强的用坚硬的笔头一笔一划的画着那天晚上在她手腕上停留的蝴蝶,她记得很清楚,那只蝴蝶通体雪白,没有什么别的颜色,她画的太用力了,手指都被自己弄的有点疼。
最后笔尖都镶嵌进了栏杆里,说是画,还不如说是在刻。
她刻画着一只能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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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想过可能和陈辛闪的母亲交流会很困难。
但是她实在是没想过会这么困难。
“我是她母亲!我能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对她好吗?!”
陈女士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大腿撞到了桌子,使得桌子上的碗摇摇欲坠,景兰在一边赶紧伸手扶稳:“请您不要这么激动。”
“我没有激动!”
陈女士的脸开始涨红,仍然声音很大的喊道:“陈辛闪是我的女儿,该怎么教育她轮不到你们来管!”
林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颇感头疼,本来仗着自己护士的身份一开始的交流还算融洽,但是一说到陈辛闪跳舞的事情面前的陈女士就开始激动。
林州揉了揉眉心:“阿姨你稍微冷静一点,我们没有恶意的,但是陈辛闪她自己的意愿您也需要.....”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这位陈女士打断了。
“她还能有什么意愿!她从小就开始学跳舞了!成为一个舞者就是她的梦想!”
林州:“不是...您要换一个思路.....”
陈女士:“不许再说了!”说着就走过来拽起林州的胳膊把人往外推:“你们出去,从我家出去,不要再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突然林州的胳膊被另一只手抽了出来,景兰站到了林州的身前。
“成为舞者应该是您自己的梦想,而不是陈辛闪的。”
景兰的声音比之前冷了好几度:
“还要,说过了让你冷静,你没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