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的这场手术,方石洋和唐佳揪着一颗心紧张了一夜,如今浑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样。
于紫文和小黛进来,看到他们正坐在椅子上微闭着眼休息。
“方医生、唐医生,我们俩看一会,你们去休息吧。”
方石洋和唐佳走后没多久,梅秋来敲门,为了袁德金的安全,梅秋把他也带上了。
因着黎南七和于紫文又一夜没回去,想着又是高衡变人的日子,梅秋便来了,只是没想到,不止又没见着高衡,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凌少怎么样?”梅秋走到床边去看凌少,袁德金也凑过去看,人还没有醒,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于紫文:“七姐说手术挺成功,毕竟咱们这安置处都是顶级的医生,而且还有七姐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梅秋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同时给袁德金也让了座,喋喋不休,“这个小七,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凌少的居心啊,非得去鬼门关前走一遭,她才肯信吗?对了,她人呢?”
问完她就想到了,还有个孙泽元要医治。
快中午的时候,病床上的凌少的大脑慢慢苏醒过来。
屋内有人,但闻气息,没有黎南七的。
昨晚,黎南七贴过来的情形好像已经印在大脑里了。
那种感觉,他到现在都刻骨铭心:尽管心脏已经破裂,但不影响它还能极速跳动,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但是现在,他很清楚他没死。
他脑子里还有黎南七说过的话:体内有神兽的真气。
这是什么意思?他体内为什么会有神兽的真气?这和他每次碰到黎南七的身体就会剧烈疼痛有关吗?
所以昨天的手术,是方石洋做的?黎南七碰都没碰过?还是他已经痛死过去,碰过也不知道呢?
一堆疑问从他苏醒的脑子里渐渐冒出来,这时,他听见于紫文闷闷的声音:“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凌少哥到底想说什么......”
凌少使劲一掀眼皮,下一秒,就听见于紫文的声音亮了起来:“凌少哥醒了!”
其他人都起身来看他,小黛急急忙忙:“我去叫方医生。”
凌少哎了一声:“不用叫他,我、我没事。”凌少抬了抬手,看着于紫文,“紫文,麻、麻烦你,扶我起来。”
于紫文第一反应是凌少想去阻止黎南七,可是估计现在这个时间,黎南七那边都已经结束了。
而且凌少现在这样子,就算过去看看情况也是不可能的了,她扶着凌少:“凌少哥,我知道你觉得这个孙大哥不对劲,但是你现在这样......”
凌少强颜笑了一下:“我、我不是、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原来不是要去找黎南七,于紫文连忙起身,扶凌少坐起来,并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弄好后,小黛把手机递了过来。
凌少接过来,缓了好一会,给秦无冲拨过去一个电话。
“又跟丢了?”
“行,知道了。”
简短两句话后,凌少挂了电话。
于紫文忍不住问:“凌少哥,发生什么事了?”
凌少满脸愁云,深吸一口气,说:“我们遇见狼的那天晚上,砾山顶有个黑影。现在已经可以证实那个黑影不是孙泽元,那么很有可能是高衡。”
他有些气息不足,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我们在砾山周围查了这么多次,高衡绝对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但是,他宁愿默默救我们,都不愿意现身,这是为什么?”
确实有些不可理解,梅秋点了点头:“是啊,为什么呢?”
“秋姨,您有没有听南七提起过,神兽有没有一种异能,类似于电视上的易容术,也就是变成他人的样子?”
梅秋摇摇头:“这我倒没有听她提起过。”
于紫文脑洞大开,突然一惊:“凌少哥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孙大哥,是高衡变的?”
凌少也摇起了头:“我不确定,我只是怀疑。昨天我们在洞里没有看见高衡,但是无冲那边,也没有一丁点他回到南源的消息。到目前为止,孙泽元两次出现,都是间隔七天,这与高衡七天恢复一次人形有没有关联呢?还是真的只是因为孙泽元见一次高衡就出来跟我们报告一次?”
大家听着凌少的分析,若有所思。
凌少又歇了一会,接着说:“还有,我们去了砾山这么多次,孙泽元都不出洞,偏偏在高衡变人的时候就出洞,而且还受了这么奇怪的伤,必须让南七用这种方法治?”
于紫文越听越觉得有理,一时都忘了凌少刚刚做完手术,有些急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早不跟七姐说啊!”
凌少思索了一会:“这只是我的猜测,又没有证据。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孙泽元真的是高衡,以南七的能力,她现在真的察觉不到吗?”
于紫文哎呀一声:“七姐现在又没有全部恢复,那个高衡,不止恢复了,还比七姐多了整整八百年的真气,七姐察觉不到也很正常,不行,我现在过去看看!”
凌少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有些跟不上了,喘着气喊了一声:“别去!”
于紫文脚步顿住了,也是,一切都晚了,现在说又有什么意义?人都救完了。
凌少沉了一口气:“南七如果察觉不到,那么她一定是觉得,宁救错,不放过。”
宁救错,不放过。
房间内的人一时无话可说。
梅秋也叹了口气:“是啊,这些确实只是推测,高衡不出现的原因我们不确定,毕竟这个人一直是这么神秘。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孙泽元,因为错过这次救命的机会,不止是她,我们大家都会不好受的。”
都说得有道理,于紫文目光散了散,一时间也沉默了。
窗外不远处的天幕下,霍仁霆像个粽子一样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的丁怡香在给他喂水,喂完水估计是想喂早饭,但霍仁霆板着个脸不肯吃。
活了一百多岁,这么丢人还是头一回。
于紫文透过板房窗户,托个腮帮子往外看了会热闹,到底年纪小,刚才的阴霾散得也快,这情形又让她想笑。
她家南七姐就是会下人脸面,这件事,这些人回去都没脸提吧。
看凌少也在往霍仁霆那边张望,于紫文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小声说:“凌少哥,你还不知道你太太叔公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吧?”
凌少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刚从砾山回来的时候,他就好奇霍仁霆和黎南七的关系,但因为有孙泽元这个事给盖住了,现在这空档,又想起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想去问他。
于紫文八卦的小脸一想起这个事就好笑,绘声绘色把这个事又讲了一遍。
凌少听得怔了,怪不得他总觉得每次提起霍仁霆的时候,黎南七的语气都好像认识,想不到,竟然真的认识过。虽然只是上几辈之前的事,但凌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他盯着窗外的霍仁霆发了会呆,脸色沉沉的。
“凌少哥,我猜呀,七姐肯定在上上上辈子前就跟霍董合不来,要不怎么现在看见他就是这种态度?八成就是霍董年轻时追我七姐没追到,要不然你现在就跟我们是亲戚啦!”
这假设听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梅秋看凌少脸色不好,赶紧怼了于紫文一下:“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瞎猜什么!”
于紫文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呀凌少哥,我不乱说了!你别放在心上!”
凌少回过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示意不在意。
于紫文又贴向梅秋:“大姨,那您有没有听长辈们提起过这个霍董啊?真相是什么?”
现在仅知道霍仁霆是年轻时候和黎南七认识,但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于紫文此时想吃瓜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梅秋往那边望了一眼,拍了下于紫文的头:“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再说了,真相是什么重要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只是有记忆而已!你呀,就别乱打听了,赶紧去给凌少哥拿点好消化的吃食过来。”
于紫文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去厨房那边拿了份吃食,正好看见黎南七从孙泽元房里出来,正在叮嘱守在门外的孙泽望。
“你不用守在这了,去休息吧。你哥的伤好了,但是他现在需要休息。”
孙泽望满脸喜色:“谢谢嫂子!那我进去看我哥一眼!”
这声‘嫂子’叫得很亲热。虽然她一直把孙泽元和孙泽望两兄弟当成恩人,但一想到这个孙泽元可能是假的,还要黎南七牺牲这么大,就有些不舒服。如今听到孙泽望喊黎南七嫂子,忍不住直撇嘴。
这都哪跟哪!
黎南七皱起眉头制止孙泽望,神情十分严肃:“我不是你嫂子,我只是救你哥,并不是跟你哥结婚了。还有,你哥现在需要休息,别打扰他。”
“哦......”孙泽望有些失望,又不敢多说什么,从窗户那伸着脖子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孙泽元,弯腰对着黎南七说了声谢谢,转身去了旁边的板房。
于紫文暗喜,赶紧跑到黎南七面前,也往孙泽元的房间窗户那看了一眼,脑子里还想着凌少说这个孙泽元不是孙泽元的事,“这个孙大哥......”
黎南七看起来十分疲倦,不想多说话,直接打断了她:“他没事了,不过还需要再休息一会,你也别去打扰他。”
于紫文哦了一声,暗中观察着黎南七的样子,她还是那幅‘天塌下来全人类一起完蛋’的表情,想着应该在治疗期间没什么意外的事,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个孙泽元真的是孙泽元?
如果真是高衡的话,他得逞了,应该立刻露出狐狸尾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