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太乱,便很难进入正题。黎南七忍不住开始后悔,如果三年前觉醒的时候就开始勤加练习,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连救一个孙泽元,都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如果高衡真找来了,说不定会更糟糕。
可是,找不到高衡,就找不到返祖人的解法,有些事,早晚还要是面对的。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雨声中远远夹着一阵阵呼喊声。
等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黎南七听出来了,这是凌少来了。她刚打算中止聚气,突然天边一道惊雷劈下,黎南七顿时觉得心脏被锁住一般,竟像上次在别院那样,被魇住了。
凌少赶到安置处后,听完汇报,又把事情的细节完善了一遍,也出来找人,路上遇到返程的孙泽望他们,便料定黎南七就在山腰入口附近。他到了砾山后,沿着入口这一侧的山面,一层层跟缠线一样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喊,雨水进了嘴,滑倒了又爬起来,手掌被山石划破了一道又一道,嗓子都喊破了,也没听见黎南七的回音。
也不知是伤口在疼还是心脏在疼,有眼泪顺着眼角和雨水一起往下流,凌少大口喘息了一会,半撑地坐了下来,抬头注视山间这茫茫大雨中。
猛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凌少心脏一滞!
远处的山石下,那一动不动的物体是人还是鬼?
等反应过来,凌少鼻腔一热,朝那山石狂奔过去。可还未跑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山下滚!
这要是任由滚到山底再爬上来不知道要多久,凌少逮住什么抓什么,终于让他把自己截停了。
再往上爬的时候就比刚才小心多了,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到了山石凹处。
黎南七还是像座雕像一样坐在那,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南七?”凌少强忍着激动,跪在她身边轻轻叫了声。
这情形他见过,也不敢有太大的举动,只是,上次是在别院,眼下在这种情形下,真要坐个一天一夜,这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见她没有回应,凌少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可现在浑身上下也没有可以用的工具,只好将湿漉漉的上衣脱下,露出件背心,就着雨水拧了一把,先是用身体尽量挡着点雨,然后用衣服在她脸上轻轻拭干些雨水,又赶紧撑开来挡在黎南七头上,整个人也尽量挡在她身体外侧,让她减少些雨水的冲刷。
做完这些,凌少才又低头看着她,脑子里不断想着上次在别院的情形,黎南七是必须要自己醒过来,叫是叫不醒的。
眼下,哪怕她真要坐个一天一夜,也只能陪着了。
也不知跪了多久,夏天裤子薄,膝盖被咯得没有知觉了,整个人冻得直哆嗦,那老天也不知是不是可怜这两个人,近半夜的时候,雨总算是停了。
凌少撤下衣服,拧了一把,看黎南七脸上还有些雨水,又轻轻去拭干后,将衣服小心翼翼披到她身上。随后咧着嘴咬着牙齿从跪姿换成了坐姿。虽然全身还是湿的,地上又到处是咯得慌的碎石,但舒展过了双腿双脚,雨又停了,此时对比之前的情形,竟觉得畅快多了。
黎南七还没有动静,凌少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做好了要陪她坐到天亮的决定,只是被这么大一场雨淋过,就算是纯血始祖之身,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想到这,凌少伸手准备去给她把脉。
刚一伸手,还未落到脉搏处,凌少突然想起之前好几次,只要碰到黎南七,两人皮肤有接触,便会心脏绞痛。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搭到她的脉搏上,果然,刚一碰到,那种绞痛又来了!
真是邪了门了!
凌少紧拧起眉,强忍着痛感受她的脉搏,那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几乎无法专注于脉象!凌少死咬着唇,确定她的脉象正常之后,迅速抬离手指,别过头,张大嘴急促无声喘息,痛感很快平息。他缓缓闭了一下眼。
暂时不管了,等有机会,把这个症状跟黎南七说说,说不定,以黎南七纯血始祖的身份,一下子就解了呢。
重新睁开眼,刚准备放松休息片刻,全身猛然僵直,头皮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是眼花了吗?!!!
他大爷的!!!
是狼!!!!!
还不是一只,七只!狼群!
凌少后背凉透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黎南七,暗中说了句这绝不是最后一眼,然后一只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将黎南七完全挡在身后。
尽管是在夏季的深夜里,狼毛因半湿倒竖着,却根根冒着寒气,一双双狼眼冷绿凶狠,一步步缩小包围,浓重的腥气渐渐逼入鼻腔。
凌少微弓着身子,双脚稳稳扎在地上,双眼迅速在狼群中扫射寻找头狼,两只拳头紧紧攥着刚才顺手从地上摸的一块利石。
不能大声喊,不能碰到她,真要和这群狼拼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想办法赶跑它们。
可这群恶狼像是饿极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此时更像是在对即将到手的猎物进行心理攻击,数次试探性抬起前爪,露出獠牙低沉嘶吼。
左三,那只狼体型格外健硕,姿态挺拔从容,眼神凶狠锐利。头狼,八成是这只了!
凌少周身气场骤然冷峻下来,一动不动,掌心的旧伤与紧握的利石形成剧烈的痛感,倒像一股极度隐忍的无形镇定剂,眼底深处渐渐涌出从未有过的杀机。
决战前最后一眼的对峙,最右边那只狼呼啸一声,猛地一扑!
凌少腰身瞬间紧绷,立刻抬左臂护住头部,紧握的右拳照着狼头狠砸下去!
那只狼吃痛嗷嚎一声连退几步,刹时间,另外两只同时扑向凌少,尖锐的獠牙直接咬向他的两边侧腰,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鲜血直流。
凌少神色越发沉稳冷静,飞快扬起右手,瞄准头狼的幽绿的右眼,手中的利石直飞出去!那只头狼长嚎一声,顿时,余狼群起攻之,轮番上前撕咬,凌少挡在黎南七身前,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拳打脚踢,还逮着空极速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扑扑扑精准砸向逼近的群狼。
那只受伤的头狼眼中渐渐涌出忌惮,好几只狼被砸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贸然进攻。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凌少心中一喜,扭头一看,只见黎南七赫然睁开双眼,右手飞快从脑后抽出一根毫针,紧皱着眉心刺向后颈风池穴。
这一空档,凌少只觉得左后肩处一阵剧痛传来,还未回头,那只正嘶咬他的狼却陡然松口,黎南七刚泛起杀意的眼神陡然转淡,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群狼竟不知为何,此时停止了攻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少极目望去,似乎在山顶处,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幸亏你醒了!”凌少长呼一口气,瘫坐到地上,此时浑身上下都被痛感覆盖,眼神却刹那间柔和下来。
“不是我,”黎南七紧拧眉心,一只手扶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地,声音极度无力,“我还没出手,它就跑了。”
凌少脑中飞快闪过山顶那片巨大的黑影,但来不及细想,扶住黎南七半边肩:“你、你怎么样了?”
明明上次在别院的时候,她醒来后精神抖擞,这次难道是因为被雨淋了或者是担心狼群?
“聚气被魇住了,环境太差,有点急火攻心......”黎南七的声音开始发抖,抬头看向浑身是血的凌少,“你、你还能走吗?”
凌少点头:“放心,我没事。出了碧幽苔,就是真正的山了,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休息的地方。”
这全身都快被狼咬遍了,却还在说没事,黎南七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轻笑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一只手顺便搭在他唯一没有伤口的右肩借力,却瞥见他眉眼一颤。
黎南七一怔,这里明明没伤啊?松开手,凑到他肩膀处检查了一下:“我弄疼你了?”
凌少笑了笑:“没有啊,”说完顿了下,指了指之前披在黎南七背上的湿衣服,“我可以穿上衣服吗?”
黎南七无奈轻哼一声,只当他是光着膀子害羞了,扯下衣服递给他。
只是凌少现在伤口太多,刚举起胳膊,就忍不住嘶了一声。看这样子,穿衣服都费劲。
“我帮你吧,”黎南七看不下去了,戏谑道:“下次出门打狼别穿套头的。”
说完拿过衣服,打开领口,踮脚从他头下套下去,然后又扯开一边衣角好让他伸胳膊进去。
凌少盯着面前的黎南七,湿热的异样气息传来,心脏越跳越快,每次无意间碰到他的皮肤,他就咯噔一下,暗中咬牙强忍。
黎南七只当他是伤口扯到了,瞥了几眼:“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挺怕疼的,刚才打狼的时候怎么这么英勇?”
凌少张了张嘴,也不辩驳,把另一只胳膊伸进袖子:“刚才那是被逼到绝路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腰侧和后背的伤口实在太深,血再这么流下去非要人命不可,黎南七心里一沉,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开这种玩笑,任谁被咬成这样,都不会淡定:“你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经她这么一提醒,凌少想起摩托车还扔在山脚,后备箱里有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