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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砌,则塔鸣

“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听起来像交易,但禁忌规则明明写着“不可在塔顶砌砖”。系统到底想让她砌,还是不想让她砌?

她抬头看向苓夏。苓夏靠在门边,长笛横在膝头,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她没睡,在等安柯的决定。

安柯把画笔放下了。

不砌。

至少第一夜不砌。她需要先搞清楚“砌砖”到底意味着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苓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门外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风,是人的哭声——很多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西湖的水灌进了书房。哭声里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安柯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安柯”。

是“许仙”。

“许仙……许仙……”

安柯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钻进来的。掌心的墨痕开始发烫,一层一层往上爬,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拽她的皮肤,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拖。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地板在变软。

青石板像被水浸过一样,颜色越来越深,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水。水漫过她的鞋面,冰凉刺骨。

苓夏也察觉到了,猛地站起来:“安柯!”

安柯想回答,但喉咙发紧。她看见脚下的水里浮起了东西——一块砖,青灰色的,和她指尖沾过的砖灰颜色一模一样。砖浮在水面上,缓缓漂到她脚边,停住了。

砖面上刻着两个字:

“砌我。”

安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弯腰,伸手去碰那块砖。

指尖刚碰到砖面——

【警告:玩家安柯接触“怨砖”。】?? 【判定中……】?? 【玩家未进行“砌砖”行为,仅接触,不构成禁忌触发。】?? 【但怨砖已认主。第一夜任务变更:存活至天。 明,且未砌砖。】?? 【当前状态:未砌砖。】?? 【剩余时间:三小时。】

安柯收回手。

任务变了。

之前是“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现在变成了“存活至天明,且未砌砖”。

系统在试探她。

或者说,系统在等她犯错。

安柯把那块砖踢开。砖沉入水中,消失了。但更多的砖从水里浮上来,一块、两块、十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书房的地面,每一块上都刻着“砌我”。

哭声更大了。

苓夏挥动长笛,笛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把靠近的砖块弹开。但砖太多了,弹开一块又浮上来一块,像永远清不完。

安柯靠在案几旁,握紧画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砖不是来逼她砌的。

它们是来“求”她砌的。

每一块砖都在颤抖,像冷,像疼,像在哀求她把它们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安柯掌心的墨痕和它们产生了共鸣,她能感觉到每一块砖里都锁着一个声音——不是哭声,是喘息声,是人在被活埋之前最后一口呼吸的声音。

这些砖……是人变的。

安柯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砖。

“苓夏,”她声音发哑,“别碰它们。”

“什么?”

“别碰那些砖。”安柯说,“它们不是攻击我们,是在……求救。”

苓夏顿了一下,收回长笛,退到安柯身边:“求救?”

“嗯。”安柯睁开眼,“每一块砖里都有一个人。被砌进塔里的人。”

苓夏沉默了。

哭声渐渐变成了低语。

这一次安柯听清了。

那些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别砌……别砌……别让我们再砌上去……”

安柯的心沉了下去。

禁忌规则第一条——不可在塔顶砌砖。

原来不是“不能砌”,是“不该砌”。每一块砖都是一个人的魂魄,砌上去,就是把那个人永远封进塔里,成为塔的一部分。

而许仙,每一代许仙,都是那个执砖的人。

安柯握紧画笔,指节发白。

她不会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砖块铺满了整个书房,水位涨到了膝盖。哭声和低语渐渐弱了下去,像潮水退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一丝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

【第一夜任务完成。】?? 【玩家安柯:存活至天明,未砌砖。】?? 【奖励:墨痕暂停加深一层。】?? 【提示:第二夜子时,塔门将再次开启。】

安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案几旁。

水位退去了,砖块消失了,书房恢复了原样。只有案几上的宣纸还摊在那里,上面空空如也,但那行“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的字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不砌,则塔鸣。”

安柯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第一夜,系统给她选择,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她选了不砌,系统就告诉她——不砌的后果,会在第二夜到来。

“塔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有种预感,第二夜不会像第一夜这么“温和”了。

苓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还是浓雾,但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塔的第六层,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很暗,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安柯,”苓夏说,“你看。”

安柯走过去,顺着苓夏的目光看去。

第六层那扇亮灯的窗户里,站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

林小雨。

她贴在窗户上,朝安柯的方向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安柯读懂了她的唇语:

“姐姐,第二夜,塔要醒了。”

小女孩挥完手,身影渐渐淡去,窗户里的灯也灭了。

安柯收回目光,看向苓夏。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她说,“搞清楚‘塔鸣’是什么意思。”

苓夏点头,握紧长笛。

天亮了。

第一夜过去了。

但安柯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夜才开始。

子时的钟声停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柯盯着案几上的宣纸。那行青灰色的字还在——“不砌,则塔鸣。”

她刚想伸手去拿画笔,纸上的墨迹忽然晕开了一点。

新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塔鸣之时,砖自寻主。”

安柯的指尖顿住了。

砖自寻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哭声。

是砌砖声。

滋——滋——

一下,又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砖面,又像有人在用灰浆抹缝。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缓慢而规律,正一步一步朝书房靠近。

苓夏猛地睁开眼,长笛横在胸前,贴在门边。

“来了。”她低声说。

安柯低头看掌心。墨痕在发烫,比第一夜更烫。她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在回应她掌心的纹路——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呼唤,又像等待。

滋——滋——

声音更近了。

安柯看向案几上的画笔。笔尖的金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在催促她。

砌,还是不砌?

她不知道选了会怎样。但门外的声音已经停在了门前。

一只手——或者说,一只像手的东西——搭在了门把手上。

安柯握紧画笔,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安柯感到掌心一热。

青灰色的纹路从手腕往上爬了一寸,墨痕变成了第二层。但与此同时,门外的砌砖声停了。

她画得很慢。

不是画一块完整的砖,只是用笔尖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笔尖划过纸面,没有墨迹,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笔尖流出去——不是墨,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雾,像呼吸。

轮廓画完的瞬间,纸上浮现出一块砖的图案。

青灰色,粗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真的砖块被压进了纸里。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然后,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是风穿过砖缝的声音,是塔在呼吸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远了。

滋——滋——

声音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安柯松了一口气,放下画笔。

苓夏从门边转过身,脸色凝重:“走了?”

“好像。”安柯说。

苓夏走到案几旁,看向那张纸。纸上那块砖的图案还在,青灰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刚砌上去的,还没干。

“这就是‘砌砖’?”苓夏问。

安柯点头。她没说自己掌心的墨痕加深了。

苓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砖的图案:“这纹路……和雷峰塔的砖很像。”

安柯心里一动:“你见过雷峰塔的砖?”

“小时候去过。”苓夏说,“塔在1924年倒过,后来重建过。但老塔的砖是青灰色的,表面有这种细密的纹路,像被水泡过又晒干。”她顿了顿,“和这个一模一样。”

安柯盯着那块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画的不是“想象中的砖”,而是她“见过的砖”。

但她从未见过雷峰塔的砖。

那这个图案是从哪里来的?

掌心的墨痕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在回答她。

安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塔顶。

不是六层,是七层。第七层的塔顶是露天的,四周没有栏杆,脚下是青灰色的砖,砖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天是黑的,但塔下亮着灯。

西湖的水在远处泛着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安柯低头看自己。她穿着青灰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和第一夜醒来时穿的一样。她手里拿着一块砖,青灰色的,和纸上画的那块一模一样。

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素贞。

安柯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那是白素贞。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背对着她,站在塔顶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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