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没进塔。”苓夏说,“这是塔外的地方。”
安柯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画的是雷峰塔。塔身六层,立在西湖边,塔下是断桥,桥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撑着伞。远处有几株桃花,开得正好。
画工极好,好到不像画,像一扇窗。
安柯盯着那幅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塔是六层。但副本背景里说,雷峰塔落成时是七层。那第七层去哪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幅画。
画里的塔,第六层的窗户是开着的。
窗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安柯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
【警告:禁忌规则第一条——不可在塔顶砌砖。】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冰冷而急促。
安柯的脚步骤停。
不对。
她只是在看画,没有砌砖。为什么触发警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和进入副本时的感觉一样。她抬起手,发现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青灰色的粉末,像砖灰。
粉末是从哪里来的?
安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案几上。
那张空白的宣纸边缘,渗出了一点青灰色的痕迹——和她指尖的粉末颜色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点痕迹。
粉末沾在指尖,微微发烫。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着砖墙。
滋——滋——
砌砖声。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画里。
安柯猛地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塔,第六层的窗户里,站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黑色的空洞。她贴在窗户上,双手按着玻璃,嘴巴张开,像在喊什么。
但安柯听不见声音。
她只能看到小女孩的嘴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别——砌——”
安柯的呼吸停了一拍。
画里的小女孩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然后,安柯感到掌心一阵灼痛。
她低头。
青灰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开来,像砖块砌成的图案,一寸一寸爬向手腕。纹路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警告:玩家安柯触发禁忌规则第一条——不可在塔顶砌砖。】??【判定中……】??【玩家未在塔顶砌砖,但已接触“砖灰”,构成间接触发。】??【惩罚触发:墨痕。】??【墨痕效果:每违反一次禁忌,纹路加深一层。当纹路爬满整条手臂时,塔将识别玩家为“许仙”,强制进入第六层。】??【当前墨痕层数:1/7】
安柯握紧拳头。
纹路在掌心下面蠕动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疼痛。
而是一种……共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塔里回应她,隔着画,隔着墨痕,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但她听到了。
安柯猛地抬头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塔,第六层的窗户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从那个红裙子小女孩手指划过的地方开始,往下延伸。
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但它确实存在。
安柯的心跳加速。
她只是碰了一点砖灰,就受到了惩罚。但画也变了——那道裂纹,是她造成的吗?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把掌心贴在画上。
砖形纹路骤然发烫。
青灰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流进画里。光很淡,像雾,但确实流进去了。
画中的塔,裂纹扩大了一点。
第六层窗户里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没有眼睛,但安柯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小女孩的嘴型变了。
这一次,安柯读懂了:
“你来了。”
“安柯!”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安柯猛地收回手,转身。
苓夏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长笛横在胸前。
“你刚才……”苓夏的声音发紧,“你在干什么?”
安柯把手藏到身后:“我在看这幅画。”
苓夏的目光落到画上。
她的脸色变了。
“这道裂纹……”她指着塔身第六层的位置,“刚才有吗?”
安柯没有回答。
苓夏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安柯,你掌心的纹路,是不是和这道裂纹的形状很像?”
安柯低头看自己的手。
砖形纹路。裂纹。
她之前没有注意,但现在仔细看——纹路里砖块的排列方式,和画上那道裂纹的走向,确实有某种相似。
像钥匙和锁。
“我不知道。”安柯说。
苓夏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画笔上:“那支笔……”
安柯回头看了一眼。
画笔还在那里,笔尖的金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安柯说。
苓夏走过去,拿起画笔看了看:“不像普通笔。”
她顿了顿,看向安柯:“你刚才碰画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风。但这里没有风。”
安柯的心跳漏了一拍。
苓夏也感觉到了。
“先别碰那幅画了。”苓夏把画笔递给她,“拿着吧。既然是你醒来的时候就有的,可能和你有关。”
安柯接过画笔。
笔杆入手微凉,但笔尖那抹金色却带着一点温度。她握住笔的瞬间,掌心的墨痕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打了个招呼。
【第一夜剩余时间:五小时。】??【提示:子时将至,塔门将开。】
苓夏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有很多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塔檐的声音。
“外面不安全。”苓夏说,“我们先待在这里。”
安柯点头。
她坐在案几旁,把画笔放在手边。
苓夏靠在门边,长笛横在膝头,闭目养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但安柯睡不着。
她盯着那幅画,掌心的墨痕一阵阵发烫。她能感觉到,画里的塔在“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每一次呼吸,墨痕就跟着跳动一下。
不是疼痛。
是共鸣。
安柯闭上眼,试图理清思路。
她是许仙。每七十年要修一次塔,修到第七层的时候魂魄会被吸进去。这是系统给她的身份。
但墨痕是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碰了一点砖灰,画里的塔就会出现裂纹?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塔在呼吸?
还有那个红裙子的小女孩。
林小雨……
但林小雨是系统之眼,是副本的维护者。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画里的塔中?而且……她看起来不像在维护副本,像在求救。
安柯睁开眼,看向案几上的宣纸。
纸还是空白的。
但不知什么时候,纸的边缘渗出了一点青灰色的痕迹——和墨痕的颜色一模一样。
安柯拿起画笔,犹豫了一下,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笔尖落下。
纸上没有出现墨迹。
但画里的塔,裂纹又扩大了一点。
安柯的手僵住了。
她放下笔,看向苓夏。苓夏还在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安柯深吸一口气,把宣纸翻过来,压在案几下面。
她不能让苓夏看到这个。
至少现在不能。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子时到了。
书房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安柯抬头,看到墙上的画在发光。
画里的雷峰塔,第六层的窗户完全打开了。那个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窗边,朝她伸出手。
然后,安柯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画里传来的,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第一夜,塔门已开。”??“许仙,该砌砖了。”
案几上的宣纸自动翻了过来。
纸上出现了一行字,是用青灰色的墨写的,像砖灰调成的墨:
“砌一块砖,换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