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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徵羽

约莫一刻钟后,他再度进来,她适才穿好里衣,他手上是伤药,示意她坐下上药。

“主上,我自己来便好。”

“坐下。”

确实,背上的位置她够不到。事态至此,她便不扭捏,掀了半侧肩衣。前头与染姝肉搏,生生吃了她一鞭。药入肌理,是清醒的刺痛感,“萧玦和十一对你起了疑,待燕国使团来都,你搅砸此事,便任务终止。”

从阁里回相府,已是黄昏后。相府院中有一木架秋千,她倚在上面晃荡,直至弦月爬上黑幕。

攸宁对她来说,就像信仰。从她记事起,她便跟着攸宁习字学武,出各趟任务。从及笄便开始绣下的嫁衣,她总盼着自己能再长大一点,长到能与他喜烛比肩,连理同枝。

他说她从不曾忤逆他,是,她愿做他的刃,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愿意身先士卒。可是,不久前她才知道,他心里装的是夺国之恨。他心里有她,但那微末的男女之情,根本不足道。

但萧玦...与萧玦的点点滴滴在她脑中回放。她一个抬眸,便看到少年高墙凌跃,踏月而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幻视,直至来人寸寸走近。耳声、指触,诸般感受层层叠加,方叫她确信,此为实境。秋千很大,容得下他坐旁边一侧。她的手自然牵握在他手心里,“你怎么来了?”

“我想着翻窗翻墙大抵没什么区别,就来了。”

她起了很淡的弧度,他另一只手想揽肩入怀,她闷哼一声,他顿停了动作,“怎么了?”

弄到她伤口了,“没事,今日不小心撞了屏风。”

“给我看看。”

她躲他的手,主动往他怀里钻,“刚觉得冷,你就来了。”

他极快解下披风,扬手一展,恰好容得下两个人 。前头司倾宇听说徵羽回来,便拿了吃食和外袍,长廊檐下正撞到两人依偎这一幕。还没落实的前脚,生生收回,折转了步子。

司倾宇来过,两人的耳力都听得到,只作未闻。秋千架后,一株老梅斜斜地隔着,树影那头,便是她的屋子。“京都盛传的司府嫡女,不知闺房是何样子。”

她眼斜晲他,“这位官人,你心思可有点深。”

“......”

入夜更冷了,便是他不说,她也打算领他回屋取个暖,吃盏茶。一屋四面,床窗书琴。推窗可赏落梅,案几上是她练的毛笔字,对面墙上挂着琵琶,下方摆着古琴,古筝,“听说世面有的琴,你都会。”

司府嫡女的琴艺颇有盛名,曲艺精通,却倒未必涉猎所有琴种。可是吟一阁的阁主,都会。他既问的是‘你’,那便没什么错处,“弦理一通百通,应该没问题。”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她反问道,“你呢,可会抚琴?”

他摇头,“不会。”

“那我教你。”

“好啊。”

二人在琴前坐定,“这五弦琴,是不是正对应那,宫、商、角,”他不知何故顿下,又很快续上,“徵羽。”

她有片刻的失神,那年梨花树下...以后便唤你,徵羽。眼前人和当年教她认弦识谱的少年交叠。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她浅浅的点头,“嗯。”

进攻,防守,她学了十余载。可与他招招式式,皆被拆解。如今兵防尽卸却不自知,也许自知,她试过了,却没办法。

萧玦,一个披着天潢贵胄华服的少年,撕开内里却杀机四潜。可他硬是用阳谋为自己拼出了一条路。这样的他,却将一颗心,给了这样的她。不知来日既知自己所予非人,会当如何?

而一个细作,对自己蛰伏攻略的对象动了恻隐,便是走入必死之局。

萧玦走后,她坐在琴前出神良久。她似乎想了许多,可想了什么,又似乎全然记不得。

她终于起身,走向床榻。枕下有她事先藏放的化痕水。这是阁中秘药,于片刻化痕于无形。

凡事皆有代价,化痕水下,如历酷刑。伤口撕裂、生长、再撕裂,再生长...如此反复,调动全身的气血与气力,提前愈合伤疤。大概有些像疆域销金窟的秘药,耗寿数驻容颜。然后在某一瞬,摧枯拉朽,油尽灯枯。前头萧玦来时已觉她身上有异,这鞭痕,不能留。

肩裳褪尽,拿布条衔咬住。药瓶倾斜,冰凉入肌,顷瞬变得火辣,握药瓶的手止不住颤,‘咣当’砸地,滚至不见。下午染姝落鞭,她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如今濒死的痛感,倒让她画面重现了。无形的结界,天雷成鞭。一道道皆落于她身。而此刻,蚀骨的痛有了具象化。

她作了心理准备,可身体似乎受不住。有泪一点点外淌。唇内的血腥味慢慢溢开,意识开始涣散。

当知觉开始回拢,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眸。大概抗争了有一两个时辰,她的指尖微蜷,恍惚之间看见的人,是司倾宇。

他在为她拭汗。

她昨晚是痛晕过去的,整个人蜷缩一团。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却通身失温,吓惨了司倾宇。

她通身没什么力气,睁眼也费劲。手腕便在床边,她任其滚落,司倾宇便知她是醒了,“徵羽?”

她甚至没发出声,只唇形他便懂了,她要水。

他半扶了她起来,小半杯水一点点抿进。她的睫毛动了,半睁了眼,尽是虚弱之象,“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敢叫大夫,又怕你...”

“我没事了。”

“昨天圣上来过,你后面怎会...”

“与萧玦无关。”

她不说,他便不问。“本来是想叫你一起用早膳,没想...你若好些了,我便让人送来房中,可好?”

她头点的很缓,“有劳了。”

她早膳食得并不多,可怕知意阿兄看到了挂心,又逼着自己多用了一些。

净身换服后,准备离府。司倾宇已在侧门,候了她很久。

“以前阁中出任务,偶有受伤,不妨事。”

他反应过来,这是回他房中的问题。

他有踟蹰,她看出来了,“想问什么,便问吧。”

“你当初入宫,不仅仅是代知意入宫吧。”

他概是想的通透,才能如此问她。却是没想到,她竟轻易点了头。

是了,依照她的身份,这方是常情。只是他心间有她,很多情况便就忽视了。

那...又是为何进宫,此前她说中意圣上,又是真是假。

他不敢问,既以身入局,所图所谋...好像呼之欲出。

徵羽猜到了他的神情,“司倾宇,”她唤他,“既做了司家的女儿,我必不会叫司家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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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赋是会掐点的,兵至城门墙外,除夕午后。

队伍里有两辆马车,一辆用作载物,一辆用作十一的休息处。大多时候十一亦是驱马赶路。他遣人唤了是云到他车马上,软榻上有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裙,他示意她换上,他则是上马在外等候。

既回了京都,这些兵便该做交接,这城里才出一个女院生,再出一个木兰从军倒也不妨事。就是这身份吧,深究下来,敌国间谍说不清楚。那么便只有他的女人,这合适的身份了。十一爷可不多这一个女人。

誉王凯旋而回,城上守兵攒动,都是来迎他的。他仰头城墙,眼里的光比日光还耀眼。忽而之间,下了薄雪,马车掀帘,“殿下,我换好了。”

马背上的少年将军闻声偏转,落在是云眼里。是雪,落在马车顶,落在鬓间,落在斗篷上,也落在她的眉眼间。

她粉黛未施,任雪添妆。

“疆域的名字不能用了,换个我们宁都的。”

她早便想好了,“云雾敛。”

那日一人一马入京都,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誉王殿下,带回了个绝色舞姬。

倒是怪了,怕是没有一人,瞧见过她的真切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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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宴开席前一二时辰,官位由高及低,依次入席。

吟一阁是染执法独身前来,坐在最末。她自晲得到那许多目光,偷偷打量着她,皆不敢明日张胆得瞧。一袭青衫,白绫遮面,果如传闻般。柳眉细长,眼尾微翘,眼波衔水,面纱影影绰绰,似瞧得见下半阙,又似瞧不见。美艳惊四座,却只得波澜不惊。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年初司家贵女那桩事,传闻不也是那般传的,一袭青衫,惊为天人。却不知这染执法较那司相女,孰更胜一筹。

染姝目里不显,嘴角已有嗤意。端着清流官宦之身,好生虚伪。

后头许谌来了,方热闹一阵。婚宴来或未来的,皆上前来道一方喜。如此距离下,大家方真切感受到,传闻所传非虚,难怪许谌压上前途,也要...当真是一位美娇娥。

染姝的眼从司知意身上浅浅掠过,收回己身。

左相和右相几乎同时到的,表面和气,殿外相接,南宫凛作了请势,司庭轩便先入了这大殿。

低官见高官,颔礼寒暄,中规中矩。

按制,这种御宴该是帝后宴请众臣。后位尚悬,便该是两位贵妃。魏昭仪因着操办,也得了露面的机会。不过这两大贵妃,今而以谁为尊,大家倒有些拿不准了。

蓁贵妃被迁了宫,懿贵妃平白遭了冷落,虽听到些风言风语,也不知该不该信。左右两相几乎同时来的,这两相女,不知孰先孰后。

却经宫人禀报,不分先后,凤撵同至。

她们却没有两相的一团和气,各走各的道。众臣见礼,不敢细瞧贵妃脸上神情,余光瞻仰凤仪,确是...惊世之容。

徵羽眼角瞥到染姝,眼底衅味:我已为你备下一出好戏。

她这一身官制华服,云髻妆容一丝不苟,叫世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她与染姝过招十载,她从未过心,却在此刻,忽有倦意。

是倦意,不想再应付的倦意。

拾阶登高台,帝位居中,而她与南宫蓁,如父亲的相位各侍左右。

在她的眼角余光里,她感受到了南宫蓁的视线,她未回视。公公的声线洪亮,黄袍临殿,是隆重的君臣见礼。而这场君君臣臣,因着南宫翎的加入,得以更持久的延续。

母慈子孝,皇帝恭迎太后上座,群戏方才落幕。不过尚有一方空席,南宫翎正要请人再催,便风火来人了,“母后、皇兄恕罪,臣下来迟。”

“我儿戍边御敌有功,扬我国威,一路舟车劳顿,何罪?当赏!”

众臣也起身附之,“恭贺誉王爷,王爷辛苦。”

声声贺潮,这班朝臣他摸得熟,只...殿角那处,来的路上听那染执法要来,打上照面了。

别的朝臣皆不肯撕了礼数的外衣,周正瞧一眼美人。萧赋可不忌这些,好生一番打量。

顶头天子的声音传来,“到的正是时候,便入座吧,宴会要开始了。”

萧赋那座,便在萧玦下方,又巧妙地毗邻懿贵妃。有心之人一看,可不就是迫临天子,取而代之。

“吟一阁聊城施救,本王因公不在城中。后来女学兴办,本王亦未曾到场。直到今日才得见染执法,那方尚有空位,不若本王搬到那去。”

“赋儿,莫要胡闹。”

他脸上嘻戏,“儿臣开个玩笑罢,这便入座。”

待到誉王入席,南宫翎的视线才抽转到殿中众臣,“今日是旧年的最后一日,先皇保佑,誉王戍边退敌,扬我宁朝国威,共举杯,一贺誉王,二祈新年,无病无灾,国泰民安。”

声落,奏乐,起舞,举杯。

而后左相打头,敬了誉王的第一杯酒。之后,官位由高及低,一茬一堆的来敬,俨然是披着除夕御宴的誉王庆贺宴。

往年南宫翎总要叫戏班子来唱大戏,今年倒未请。原是叫他们这一众人,看这出戏。

恭维和酒气几近迁围她,萧赋似有醉意。许谌携新妇来敬酒,揖一揖礼,“内子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誉王爷见谅。”

“无妨。”

杯身尚要贴唇,腕臂被轻轻拦下,“许娘子且慢。”

言罢偏俯身向誉王请罪,“誉王爷恕罪。”

“染执法怎地拦酒。”

她再一揖礼,“民女观许娘子面色,不日该有身孕,不宜饮茶。民女调稀了淡茶,与许娘子一换。”

周遭人皆是叹讶,“这...观面色便能辨孕?”

“适才听染执法意思,道得是不日,这是未孕先察?”

染姝未马上接话,手探了许娘子脉象,“月里便该有消息。”

吟一阁医术天下闻名,竟不知还有此等隐术。一时殿下轻声漫议,有官员家娘子小产后多年未孕,也想请去瞧瞧。

周遭声议不影响她们推杯换盏,不过是顷瞬之下的小动作,却在徵羽脑海间翻涌了千百帧画面,“既茶汤有损孕体,不如换一盏果浆,”堪堪顿着,“染执法的淡茶,本宫倒想尝尝看。”

约莫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染姝对知意下毒。而她入局,则一定授人以柄。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去赌这万一。

染姝唇角几不可见的讥诮,只落于她。那杯茶被呈上去,她只稍一眼,便知无毒。

这遭却引得南宫翎注意,“我儿大选已有一年,后宫至今未有消息,染执法既有此本事,不妨也给贵妃瞧瞧。”

她的颌角清晰映在茶面,此刻唇边讥诮,学了染姝,尽收水面。

染姝屈礼,向太后,再偏转向她。她拾了阶来,到她身侧。徵羽露了臂来,配合她诊脉。原是这出戏,在这等着她。

后头面目神情何如,说辞云云,该是想好的。只是指尖相触,眼底的惊愕不是装的,她竟...竟还是完璧之身!

却这惊愕落于旁人眼中便是另一层意味了。司相女盛宠,肚子杳无音信何故。

“如何,染执法?”

话是南宫翎问的,染执法理了理神情,偏身以礼,“贵妃身体无碍,民女开一副方子,待席后细禀。”

殿中众臣皆一副了然状,眼神有意无意到她身上,仿若悲天怜悯的神明,无可奈何的判了她的罪。

美貌是罪,无后也是罪。

染姝退下时经过萧赋身边,她未曾料到会被誉王爷一把扯过。酒气加身,神志不清,“敬了一轮了,就差你了。”

言语之间,誉王似乎有轻薄之意。拉搡间,酒竟洒了染姝一身。一时场面混乱。染姝被宫婢引着下去换衣,而萧赋也被宫人架下去,偏殿休息。

不久后,有宫人递了信进来,随后徵羽起身,“母后,臣妾有些不适,想先告退。”

南宫翎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向萧玦行了明礼,方才退下。

贵妃仪仗渐隐入夜色中,在清音挽弦掩护下,褪去华服珠钗。一身夜行衣,与这周遭一体,直至消失。

承乾偏殿。

席间的信,是萧赋所递,约她此处一叙。

誉王爷醉酒,正是送往承乾偏殿。

这主殿历年来都是帝王居所,不过萧玦选了庆衍宫,冷落了此处。南宫翎此举,昭然若揭。

殿门推开,每两步一处烛火,当真是灯火通明。榻上躺着的人自推门动静起便岸然坐起。神清目明,哪像醉酒之人。那神态,像是要把她看穿,但又好像,只是往昔寻常那般。

东窗事发,年后算账,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他抬手,拔下髻上的玉簪,眼神始终看她,“太后设计那日,转醒后,我发现这簪子被人动过。城防图泄,累殃城民。于是我请命,前往边城,重新部署御敌。”

有一扇偏窗开着,灌了风来。那一排烛火将灭未灭。那暗涌的细流,引得她鬓前发线半遮面容。

不过,很快平静。

“我一路快马,方至冀城,便遇燕军来袭。遂将计就计,引燕入城腹。就在一网打尽之时,却遭了燕军突围。两军僵持,双方都讨不着便宜。而我传回宁都,本意用来麻痹细作的那些消息,事后想来荒唐可笑。宁都的人都觉是逆风翻盘,后来居上,其实根本没得选,只得讲和。我方后知后觉,原来窃我城防图的人早就预测了我下一步防守,我叹其经纬,更多的,却是后怕。我原以为只是个蛰伏宫中的细作,窃来城防图于敌国,不慎留下那蛛丝马迹。却原来,那下棋的人,不着痕迹布好那样大一场局,本王深入其中还浑然不觉。”

“所以誉王爷是觉得,我是那细作。既如此,为何不与皇上说。”

“我原有一事不明,不知那细作意图。若是为相助燕军,既有了预判,便该给新的攻防图。若是受胁迫,原图奉上即可。若是第三方势力,鹬蚌相争,也该是要我们拼到鱼死网破。可结果,却都不是。两方僵持,几无死伤。我想了很久,排除掉所有不可能,那么仅剩下的,就是,有人欲搅两国军事,边际摩擦不可避免。但有人,让双方伤亡死伤降到最少。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特回城中勘探,到城之后的所有事又串想了一遍。才发现,城中学堂、粮仓、军械所等要地皆相安无事,无燕军滋扰踏足。所以,那个细作,或许身不由己,实非她本意。她想尽可能的保全所有人,她要做多少的推演,才能至这一步,一丝不差。”

她的心上像湖心投石,点点涟漪。萧赋的推断几乎都对。她看出了萧赋簪子上的玄机,不着痕迹留下破绽。他定会亲赴边城,重布防务。她若原图照呈,燕军必损失惨重。她猜出了萧赋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的意图,于是猜演推测,反向绘图,以期两军罢兵,各得和局。京都传闻,天子醉心字画,十一爷流连勾栏,不止萧玦勾着面具,萧赋亦然。原先照面,她便知萧赋非等闲,而今看来,萧赋并不逊萧玦。这天子不论他俩,皆可当得。若是正面交锋,阳谋开道,主上确不见得胜算。可若阴谋行之,改朝换代的代价,确是世人难以承受之重,“这一切,不过是誉王的臆测。”

“我原有一事未明,你的身份。如你这般的人,谁人能驱使得,其背后之势,图谋为何。直至方才席间,染执法似乎与你不对付。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一是吟一阁敌对之派,要么是阁内之争。你以司相之女入宫,司相知情与否。否,你便是易了司相女的容。若是司相知情,以司相为人,断不会知你细作之人仍移花接木。宴席之上,你不惜暴露也要管下许娘子。而我观那许娘子,眉眼之间与司相,竟有几分相像。我听闻大选月前,司相女病重,得吟一阁相救,此中隐情,或藏了替选一事。今日是我与染执法第一遭照面,我直觉间不喜她。可你,若有隐衷,可能信我与皇兄?”

萧赋这是织了好大一张网,要策反她。可她此生绝不可能倒戈。她自愿暴露,以期提前结束蛰伏。她屈身以礼,“说到染执法,宴席上多谢誉王为我解围。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今夜出来得久了,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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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过后,宴席渐渐散场。司相女提前离席,正是南宫蓁的机会。她快步跟上帝王,“臣妾殿中备了解酒汤,玦哥哥可去殿中一坐。”

萧玦的步子未停,“朕未多饮。”

“臣妾自迁宫以来,玦哥哥还从未去过,马上便至新年,便当圆臣妾个愿望可好?”

帝王不语,她跟的吃力。自她一侧视角只瞧得到他刀削下颚,如结有棱角的霜,与这冬夜一体。自知无力,一揖礼,“过去一年种种,妾身已知错自省,来年定不再犯。”

他才略停了步子,“做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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