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根长矛划破长空,直刺向少女单薄的身体。另一根树后的言芜猝不及防间,完全来不及驰援,拳头顿时攥得紧紧的,心中焦急万分,但也无能为力。
白倩谕眸光一凛,侧身避开其中几根后,提剑劈裂最后一根朝她头顶飞来的长矛,稍稍松了口气,面露警惕地盯着朝自己靠近的官兵们,握剑的力度也不由加大几分。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的喊声阻止了官兵们的冲势,白倩谕抬眸看去,是一个神情严厉、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过来,抱拳道:“这位女公子,底下人莽撞还请莫要怪罪,在下皓安城太守孙琰,给您陪个不是。”
白倩谕连忙直摆手,口中称道:“大人您客气了。”
突然,孙琰身后跑过来一人,嘴角含笑地轻呼道:“女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白倩谕目光转过去,定睛打量竟是卫越,也笑了笑:“卫公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卫越咧开嘴,露出一对小虎牙,解释道:“女公子千万别怪罪在下,昨日我实在没忍住打开了您给我的那份锦囊,看到上面所写的情报后今晨去了趟太守府,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太守大人,带着人马赶来此处捉拿这伙贼寇。”
一边的言芜有些不悦地撇撇嘴,不满道:“昨夜你既然遇到了我,为何不把锦囊给我,反而一味有话刺激我?”
“我乐意。”卫越挑起剑眉,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屑,“再者说不这样做,你又怎会先去就女公子呢?”
白倩谕赶忙阻止了还欲辩驳的言芜,有些无奈低叹了口气,暗骂他们俩怎么如此不对付,但面上依旧笑着对卫越道:“也多亏公子相助,这才能如此轻松地将他们拦住,否则仓房内的那些毒粉恐怕都得被运走了。”
卫越得意地扬起头,瞥了言芜一眼,抿唇道:“女公子,这批黑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貌似与之前你在囊中提到的灰袍人并非一伙的,我等来时瞧见他们在村中纵火,大肆屠戮,但也来不及阻止,只好先一步赶到各个仓房旁加以防御。”
言芜冷哼一声:“这都能想不明白,灰袍人暴露了踪迹,他们上头的人必然为了弃车保帅,因而遣人来此灭口。”
孙琰在一边皱眉思索片刻,看向卫越迟疑道:“卫……卫公子,你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他派来的,这些事也都是他策划的?”
卫越微微颔首,瞥了眼白倩谕与卫越,慢慢道:“这里既然已经处理完毕,我们不如先回医馆继续疗伤吧,女公子你看如何?”
白倩谕还没来的及回应,便被言芜抢先回道:“你还回什么医馆啊,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十分好,也没必要再疗伤了。”
白倩谕白了他一眼,温和地朝卫越道:“卫公子别听他瞎说,你先前伤势严重,眼下的确应该回医馆休息。”
说罢,几人也不再耽误,连夜径直赶回皓安城去,幸亏有太守在前方开路,城门很快就缓缓敞开了。
众人入了城后,孙琰偷偷看向卫越,见他朝自己摇了摇头后,转身朝白倩谕二人拱手道:“二位,我等就先在此别过了,你们若还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来太守府寻我。今日幸亏二位方才解除了寅州一大隐患,日后有机会定要去朝旭楼设宴款待二位。”
言芜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一骑快马朝这儿奔来,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地喘了口气,对孙琰道:“大……大人,出事了!”
孙琰神色平淡,开口问道:“怎么了?”
“钦差苏大人,他……他死在了客栈里面了。”
孙琰眉头蹙起,平复了下心情,摆了摆手让他先下去。
白倩谕疑惑地朝他问道:“孙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琰思索半晌,对她说道:“是出了点事,钦差苏大人在客栈丧命,看上去怕是也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不如你们随我一同去现场勘查一下。”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齐齐点点头,当下众人一同去往了苏淳所在的客栈,一路上言芜面色暗沉,眉头揉成一团,很是忧虑的模样
白倩谕略带担心地看向他,迟疑地走到他身旁,轻轻扯住他的袖子,关切道:“言芜。你没事吧?”
言芜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不自然地抬眸与白倩谕对视了一眼,少女双眸大大的,他不由看得有些失神,反应过来后耳根泛红,心头砰砰作响。
卫越走在前面,见他们俩迟迟没上前来,疑惑地回头看去,正对上了言芜那羞红了的脸,顿时气得险些栽倒,一甩袖大步走到孙琰身旁。
等几人走到客栈门口时,发现此时客栈外守备森严,十数名士卒持刀来回徘徊,见孙琰来了,纷纷行礼。
随后几人爬上楼梯,径直来到一间房间门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袭来,众人齐齐捂住鼻子。推开房门走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身着官袍的尸体,约莫是个四旬男子,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言芜垂着眼眸,表面看似平静,但一双手不住颤抖,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把苏淳那双瞪大的眼睛闭上。
白倩谕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立刻认出此人,激动地跑到言芜身边道:“言芜,就是他,就是他昨夜出现在囚室里,当时阿南一直在听他吩咐,他就是那位幕后的大人。”
言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却没接过话来。
白倩谕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避过头,有些尴尬地不再继续说下去,自顾自地学习仵作走到尸体边,见没人阻拦就摸索起其身上的衣物,孙琰上前朝她说道:“女公子,污秽之物你还是别碰了吧,真要有什么线索我底下的人待会儿也能寻到,好好的一个小女娘,可还是别脏了手。”
闻言,白倩谕手上动作丝毫未减,只是稍回头回了句无碍后,又翻找了一会儿。兀然间苏淳紧攥着左手吸引了她的目光,不细看很难发觉其左手拇指处绕着根极细的淡紫色丝绳。
白倩谕偷偷将那根丝绳抽出来,轻轻放到自己怀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其余人也查看了许久,但也无法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也只好今日先作罢。出了客栈后,三人坐上孙琰准备好的马车,一路赶回医馆,奔波劳累一日,几人也都累得很,尤其白倩谕与卫越又兼有伤在身,也就直接上床榻准备歇息了。
唯有言芜一个人实在睡不着,纠结了半天,披上件外袍,就直接离开房间。不觉间走到医馆后院的石桌前,轻轻坐了下来,一个人倒了杯热茶,便眺望起高悬于天空之上的皓月,远处看去颇有几分伤感的气氛。
不远处,刚刚起来想看看月亮的白倩谕便在楼上望到了这一幕,心头不由被触动,咽了咽口水,大步走下楼径直来到他身后。脚步声将对方微微惊到,言芜闭上眼不耐道:“何人?”
“是我。”
听到少女略带清朗的笑声,言芜愣了愣,紧绷住的身体微微放松,咬着牙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身上的伤不疼了?”
白倩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的,睡了会儿也没什么困意,我见你似有心事,不如跟我说说,也总好过别在肚子里。”
言芜深吸了口气,仰头看了眼云层之上的那轮明月,转过头来。眼帘里,是少女曼妙的身影负手里在她身后,那空灵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宛如添了层薄膜般愈发夺目动人,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他愣了愣神,而白倩谕见他久久不说话,只当是对方不愿开口,主动说道:”是因为苏大人吧。”
言芜低着头,垂眸道:“你看出来了?”
白倩谕轻笑了一声:“自然,你与这位钦差大人之间关系匪浅我自是能看出来,毕竟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可以拿到那块玉牌,而且刚才在客栈里你面色如此之差,很难不让人看出些什么端倪。”
言芜灌了口热茶,迟疑片刻,道:“小谕,我其实没告诉你,苏淳他原来是我府上的管家,那年我离家到外头游历,长兄没了我的拖累,便去往了京城任官,而苏淳也顺势一路青云直上。恰好他奉皇命来此探查迎亲队伍遇袭一事,我昨日在街上遇到他后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又利用他的身份救你出来,未曾想听到你当时的描述后,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不对劲。”
白倩谕也倒了杯茶,抿了口后叹息道:“人已经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既然做了这些事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只是可惜没法从他嘴中撬开幕后之人是谁,彻底了却这些危机。”
言芜端起茶杯,抬头仰望着明月,淡淡道:“至少皓安城内的危机已经被你我解除了,也算免去了一场浩劫,那些毒粉已经被孙大人下令彻底销毁了,这次都多亏了你。”
白倩谕不太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摆摆手道:“你也别夸我了,这次分明是卫越做得好,要不然光凭咱俩去了,充其量也只能看到一间间空荡的石屋罢了。”
闻言,言芜又不太高兴地皱紧眉头,气鼓鼓地吐出了句:“你和他才没见过几次面,就一个劲给他说好话了。”
“怎么?莫非是吃醋了不成?”白倩谕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眼里尽是狡黠之意。
言芜顿时满脸通红,又背过身子,负手而立,故作从容。
少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喝了口茶才缓过来道:“不逗你了,此间事了,我们倒也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那伙人受到这次的打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整什么大动静了。”
夜风吹拂而过,言芜涨红的脸稍微好了些,回了句:“挺晚的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在外面吹冷风,小心着凉了。”
少女点点头,当即转过身走入医馆,离开了后院。
言芜回过头,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少女略微朦胧的背影,她那娇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宛若清晨叶片上的露珠般,闪烁着纯净的光芒,令人不觉心向往之。
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轻轻说了句:“言芜啊,言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她即便再像画中的那个人,可终究不是她啊。”
接下来的几日里,三人一直留在医馆里休养,白倩谕时不时走出去跑到街上买些零嘴,带回来解解馋,就这样过了段还算悠闲的时光。
期间孙琰也派人过来,告诉他们连日搜查过来,可以肯定寅州内种种筹谋是出自其手笔,但并未发现其余线索,无法顺藤摸瓜寻到后来出现的黑衣人来自何处,便也只好先就此作罢了。
数日后,白倩谕把言芜叫到客栈旁的面摊里,多日在外奔波,她亦是有些思念亲人。况且一想到云轻絮是因替她出嫁才遭遇不测,不由心怀愧疚,便把自己心中想法给言芜说了一遍。
言芜斟酌了好一会儿,点点头:“你所言也不错,况且我也想再去周遭走走,顺道与你一同看看能否找到些什么线索。其实你不说我也准备出去一趟,那日在石溪村内未曾找到宋乾,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只能把握丘昌城内最后的线索了。”
白倩谕眼睛亮了起来,面带笑容:“那我这就去收拾一下,我们今日便出发沿着寅州边界前行,要是能找到我家阿姐也就安心了。”
言芜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可还没等他回应,就被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
“你们是准备出城了吗?”
白倩谕回头看去见是卫越,笑了笑道:“正是。”
卫越毫不客气地坐到白倩谕身旁,眨巴着双眼道:“我正好也要去城外一趟,不如我们一同前往也能解解闷。”
白倩谕看了言芜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也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