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像刚才一直在奔跑似的。他从一个非常逼真的梦中惊醒,双手紧紧按在脸上。在他的手指下面,那道闪电型的伤疤火辣辣地疼着,仿佛有人刚将一根白热的金属丝按压在他的皮肤上。
这个疼痛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哈利坐在了床沿边上,又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他的伤疤。令他烦恼的不是伤疤的疼痛,哈利对疼痛和受伤已经习以为常。二年级他失去了整个右臂的骨头再重新长回来,那真是钻心的疼啊。在那之后不久,还是这条胳膊,又被一只尺把长的毒牙刺伤。就在去年,哈利飞到五十英尺高的空中时,还从飞行着的扫把上坠落下来。对他来说,稀奇古怪的事故和伤痛已经是家常便饭。既然你进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并且擅长招惹是非,就绝对无法避免这些事故和伤痛。
还是因为那个梦。哈利竭力回忆刚才梦中的情景,维奥莱特和他说过她会做预知梦的事情,哈利说不上完全相信,但他愿意听她说她的梦境,而且事实证明她说的的确成真了,变身的狼人,逃跑的老鼠,以及……守护着他的大黑狗——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
那自己的这个梦境呢,他梦见了伏地魔还有彼得。哈利一想到这个,就觉得仿佛有一块冰滑进了胃里……哈利把脸埋进手里,不让自己看见卧室的景物,拼命沉浸于那个光线昏暗的房间,然而,这就像试图用双手把水兜住,他越是拼命想抓住那些细节,它们就越是迅速地从他指缝中溜走了,伏地魔和虫尾巴刚才谈到他们杀死了一个人,然而哈利记不清那个名字了……他们还在策划杀死另一个人……那就是他!
伤疤依旧疼的厉害,哈利打开身边的台灯,从床上起来,打开衣柜,朝着柜门内侧的镜子望去。镜子里还是那个十四岁的男孩,乱糟糟的黑头发下面是一对绿莹莹的、充满困惑的眼睛。哈利更仔细的端详着镜子里他额头的伤疤,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是仍然钻心地疼。
思绪回到了上学期快结束的那次经历。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老鼠被抓住,魔法部的人亲自动的手,但哈利搞不明白那些事情,维奥莱特和他解释那叫政客之间的博弈,她事后在火车上,和他以及赫敏还有罗恩仔仔细细的说了博恩斯司长在邓布利多办公室和福吉部长的对质,这让几个学生大开眼界。
起初是博恩斯司长通知福吉部长自己找到了证人,提出要重审布莱克的案子,维奥莱特帮她把地图上尖叫棚屋里小矮星彼得的名字给指了出来,但是福吉部长不认为这可以作为证据,反倒是质疑学生的恶作剧,但他却信了布莱克的名字,不顾博恩斯的反对,下令让摄魂怪移动去打人柳的方向抓捕逃犯。
意识到事态可能和自己计划的有所出入,博恩斯司长直接越过了部长,向邓布利多校长申请允许傲罗唐克斯和金斯莱在校内进行幻影移形,当福吉部长还打算强调自己不允许更多的巫师介入此事的时候,博恩斯司长理都没理他,得到邓布利多校长许可后便自己先使用守护神和金斯莱他们取得进一步的联络,一起朝着打人柳的方向前进。
福吉部长在背后嚷嚷着博恩斯司长是在贸然行事,这件事需要更加谨慎处理。应该明天一早向部里汇报,再采取进一步行动。福吉部长对博恩斯司长很不满,他觉得她脱离了掌控,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而博恩斯司长则是不客气的回复说:维护司法的公正和安全是我该做的事情,谢谢部长的肯定。
“她真的……太飒了!”赫敏不禁感慨,她也用了维奥莱特告诉她的这词。
维奥莱特与有荣焉的狠狠点了点头。她看上去因为这个事情对博恩斯司长更加崇拜了,哈利一边在玩弄着她的手指,一边吃醋的想着。
还有一件他们都很遗憾的事情,卢平教授最后还是辞职了,就像维奥莱特预料的那样,很多同学都偷偷写信给了家里,狼人教授这件事情并不能被所有人所接受,卢平教授无奈的表示邓布利多校长收到了很多投诉信,而他在打人柳面前变身这件事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不给邓布利多校长添麻烦,卢平教授还是拒绝了他挽留的好意,决定离开学校。
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政治博弈’的原因,之后西里斯的审判一直不是很顺利,他本来的计划是一获得自由就把哈利从德思礼家接走,但自由却来的那么的困难。
西里斯给哈利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和他解释了一切,那封信现在还摆在哈利的书桌上,唯一让人感到宽慰的是,正义的审判最后还是降临,西里斯总算是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包括最重要的——名誉,虽然他本人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个事情。
那封长长的信里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西里斯很高兴审判在哈利生日前总算结束,他将会在哈利生日当天把他从德思礼家带走,这让哈利开心雀跃了很久,久到他一瞬间都忽略了,整个七月维奥莱特都没有来找他。
他的,骗子女孩。
哈利的考试成绩意外的很不错,每门功课都通过了,他很怀疑是邓布利多进行了干预,不许斯内普跟他过不去。在得知西里斯可能会被平反的最后一个星期里,斯内普对哈利的态度相当令人害怕。斯内普每次看到哈利,他那薄薄的嘴唇旁一根肌肉就令人不愉快地扭动起来,他还不断地折曲手指,似乎恨不得要扼住哈利的喉咙似的,以至于哈利学会利用活点地图躲着他走。
因为维奥莱特暑假的缺席,哈利有些怀疑是考后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做的太过火了,他很难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亲吻这件事好像有种魔力,让人无法停止也无法抗拒,而且在亲吻的过程中好像身体就会有奇妙的变化,让人想要更多。
难道是那次在空教室里自己咬了她耳朵的原因?或者是某次自己抚摸她背上的蝴蝶骨?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自己没想做更多,只是想和她多一点接触。赫敏指出他可能有肌肤饥渴症,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有那么多小动作。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她。
起初是递东西时刻意让指尖多停留半秒,后来是并肩走路时手臂蹭着手臂——每次接触都短暂得像是无心之举,但只有哈利自己知道,那点微不足道的触碰让他浑身的神经都在尖叫。
他渴望的从来不是拥抱本身,而是拥抱之前那种一寸寸贴近的过程。掌心从她的后腰慢慢收紧,感受衣料下脊椎一节一节地抵上来;额头抵进她的颈窝,鼻尖蹭过她耳后那一片最柔软的皮肤;维奥莱特的手指陷进他发丝时,指腹蹭过头皮的轻微阻力——每一个细节都像干旱的河床终于等到水漫上来,龟裂的土地滋滋地吸水,那种饱胀的、近乎疼痛的满足感。
有时候哈利自己也讨厌这种没完没了的索取。维奥莱特背对他的时候,哈利盯着她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把嘴唇轻轻贴在上面。维奥莱特会笑着给他一个轻轻的肘击让他别闹,但哈利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仅仅因为嘴唇和皮肤之间那几平方厘米的相贴。
像渴了太多年的人终于尝到一口水,他唯一怕的是有一天这水断了。在那之前,哈利只想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贴上去,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的体温里,像两块骨头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哈利不敢去逼问维奥莱特她到底什么时候履行承诺来找他,维奥莱特给他写了信,她和家人们又去旅行度假了,遥远的东方国度,远到连信都来的那么迟,她有道歉自己的失约,并且预料到自己可能没办法及时在哈利生日前赶回来,给他寄了生日礼物,哈利握着她寄来的一个古色古香的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
铃铛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很神奇,哈利觉得自己伤疤的疼痛好像减轻了几分,他再次摇晃了一下,效果好像更明显了一些,哈利想起了维奥莱特提及这个铃铛的来历。
‘三清铃’。维奥莱特说她和父母以及她的小妹妹去爬山,路过了一个‘教堂’,里面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说这东西和她有‘缘分’,一定要送给她。维奥莱特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这个老人问了她来自于哪个国家,并且听说是英国之后还让她代他向邓布利多校长问好。
听到这话的维奥莱特也不好再拒绝,就收下了,她也觉得这一切很神奇,而且她觉得哈利可能比自己更需要这个铃铛。哈利瞬间对那个遥远而神奇的东方国度产生了一丝敬畏之情。
他躺回了床上,把那个铃铛紧紧握在手心,铃铛表面凸起的纹路在他手上印出痕迹,那点触感让他逐渐忘记伤疤疼痛的事情,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等西里斯过来,他再和他请教一下这个的问题。哈利必须有些羞愧的承认这一点,他正需要一位——像父母一样的人:一个成年巫师,哈利可以坦然地像他请教,而不感到自己显得很傻,那个人应该很关心他,还应该知道怎样对付黑魔法……
如果是以前,哈利压根想不到他身边哪有这样的人,但现在他有了,这个人明天就回来把他接走。哈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让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真希望以后可以不要再回来这里了,这是哈利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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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魔法部浸在一种沉闷的琥珀色光线里,但那光线并非来自天空——魔法部深处地下数百英尺,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的施了永久漂浮咒的魔法烛台和壁炉里的绿色火焰。福吉的办公室位于地下一层,窗户外看到的只是一片魔法制造出来的、雾蒙蒙的灰白景象,那是魔法部为了缓解在地下办公的压抑感而模拟出的“天气”,今天的场景更像一块巨大的、镶在墙上的磨砂玻璃板,背后透着一成不变的黯淡光晕。
空气里浮动着羊皮纸、墨水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壁炉里的飞路粉偶尔爆出一声微弱的嘶响,绿色火焰扭曲着蹿高,又迅速矮下去,留下一缕硫磺般的余味。
康奈利·福吉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穿着一件细条纹的暗绿色长袍,领口的金纽扣系得一丝不苟,但因为室内闷热,他早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被汗洇湿的衬衣领。他的圆脸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红润,眼皮沉甸甸地耷拉着,看起来像是整个下午都在与一堆棘手文件搏斗,而这场搏斗显然以他的惨败告终。
阿米莉娅·博恩斯站在他面前,距离那张办公桌恰好两步远。这个距离是她精心计算过的——不够近到显得咄咄逼人,也不够远到让福吉有空间忽视她。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银色腰带,衣襟上别着一枚象征法律执行司的胸针。她的一头灰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黑色的、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福吉的眼睛。
“部长,”阿米莉娅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数学公式,“西里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个案。它暴露的是整个看守体系的系统性溃烂。摄魂怪无法感知到阿尼玛格斯形态的囚犯,这一点我们去年就清楚,但至今没有任何补救措施出台。没有增设反变形咒监测,没有增加傲罗巡逻频次,甚至连牢门上的锁定咒都还是二十年前的老版本。”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叠羊皮纸,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是反复翻阅过的。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没有任何颤抖,但福吉注意到她指腹上有一小块墨水渍——那是长时间伏案写报告的痕迹。
福吉的视线在那叠羊皮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挪开了目光,转而望向窗外那片雾蒙蒙的天际线。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那是一种混合着犹豫和不耐烦的表情。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桌面上的一只银质墨水瓶,指尖来回摩挲着瓶盖上雕刻的魔法部徽章,像是能从那冰凉的金属表面获得某种安慰。
“博恩斯司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那种官员特有的、试图用语速来稀释问题严肃性的腔调,“你的职责是执行现有的法律,而不是在每次出现意外之后,就提出一整套预算需要大幅增加的系统改革方案。阿兹卡班的看守模式是由国际巫师联合会共同认可的,摄魂怪作为看守的历史——”
“历史,”阿米莉娅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福吉的话头猛地噎住了,“历史就是因为魔法部的失职,十二年前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进了全欧洲最可怕的地方,而他真正的仇人变成了老鼠躲在一个巫师家庭里睡了十二年。部长,如果这还不能称为‘系统性问题’,我不知道什么能。”
她上前了半步。那个动作很轻微,但她的靴跟落在厚地毯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几不可闻的声响,福吉的脊背却在这一瞬间明显地绷直了。他的目光从窗外猛地收回来,落在阿米莉娅的脸上,那双通常带着和善笑意的圆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恼怒的警惕。
阿米莉娅注意到了。她当然注意到了。自己在法律执行司做了这么多年,审过数以百计的黑巫师,她太清楚一个人在被逼到墙角时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福吉的嘴角正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向下撇,那是抗拒和防御的征兆。她没有后退,只是把手里那叠羊皮纸放到了福吉的办公桌上,动作很轻,但纸页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我从一月到六月提交的所有关于阿兹卡班防御漏洞的评估报告,”她说,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份文件泛黄的封角,“每一份都有您的签收记录。您在每一份上都写了‘已阅’,然后在批注栏里标注‘待下季度例会讨论’。”
她停顿了一下,福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他的手指已经从墨水瓶上移开了,转而抓起了桌上的一支羽毛笔,那支笔在他的指间被转了一圈,笔尖的干涸墨水滴了一小滴在桌面上,像一颗深色的泪。
“下季度,”阿米莉娅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不知为何,那三个字像是三个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部长的‘下季度’通常意味着永远不会来的那一天。去年七月布莱克越狱的时候,您答应成立专项调查委员会。去年十一月委员会的报告建议增加反幻影移形屏障,您说预算需要审批。今年二月我提交了增配傲罗的申请,您说人事司需要时间协调。”
她的目光落在福吉的脸上,落在他因出汗而微微发亮的鼻尖上,落在他不自觉绞紧的十指上。“部长,时间不会等我们。小矮星彼得昨天被您提出的安排转移到了阿兹卡班,如果您继续用‘等’来处理这件事,等到的只会是下一场灾难。”
福吉的脸终于沉下来了。他放下了那支羽毛笔,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站了起来。他比阿米莉娅高出半个头,此刻俯视着她,试图利用身高的优势来扳回一局。他的下巴微微扬起,那种政客式的、被冒犯后硬撑出的威严展露无遗,但阿米莉娅注意到他的双肩微微内扣,像是下意识地想要缩小自己的体积。
“博恩斯司长,”福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塑造出来的郑重,“你私自率领傲罗小队进入霍格沃茨范围、未经过审批就展开抓捕行动这件事,我还没有追究。那个——”他微微皱起脸,像是在回忆一个令人不快的名字,“——西里斯·布莱克的案子,是巴蒂·克劳奇当年亲手审理的。那时候我还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司长,我接任部长的时候这个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成事实。你现在跑来告诉我一切都是错的,还要我公开承认魔法部搞错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银质墨水瓶发出一声细小的颤音。“你知道如果这件事被《预言家日报》知道了会怎样吗?我们十二年前授予了小矮星彼得梅林勋章!一级勋章!魔法部的脸面往哪里搁?我往哪里搁?”
阿米莉娅没有退缩。她迎着福吉的俯视,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她的五官从逆光中显现出来——高挺的鼻梁、坚定的唇角、下颌上因用力咬合而浮现的一道浅淡轮廓。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部长,”阿米莉娅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像冰面下暗流一样的硬度,“我没有要求您公开承认‘魔法部搞错了’。我要求您做的是公开承认‘当年的审判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导致错误结论’。这是两回事。前一种等于推翻整个司法体系的公信力,后一种只是追责到具体个人——巴蒂·克劳奇十二年前越权办案,绕过了正常的辩护程序,他才是该承担舆论责任的人。您作为继任者,发现了问题,主动纠偏,恰恰证明了您的领导力。”
福吉的鼻翼翕动了一下。他退后半步,重新坐回了椅子里,那个动作显得有些仓促,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垂眼看着桌面上那叠羊皮纸,手指反复抚摩着自己的袖口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线头——他的长袍是旧的,袖口洗过太多次,边缘已经起毛了。这是福吉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阿米莉娅知道,他紧张的时候总会去捻那一小截线头,像是在数自己的呼吸。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有一阵风刮过,擦着玻璃发出低低的呜咽。魔法部大楼深处的某个办公室里传来隐约的猫头鹰振翅声,又被厚实的墙壁滤得模糊不清。
福吉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变了,那种被冒犯的恼怒退潮般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阿米莉娅称之为“深水区”的表情——那是政客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做出了选择的神色。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不情愿,像沉在水底的泥沙,但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个微弱的、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
“巴蒂·克劳奇,”他慢慢地说,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尝一尝味道,“他一向太过独断专行。当年他绕过威森加摩直接下令将布莱克关入阿兹卡班的事,档案室里确实留有一些……疑点。如果我把这些疑点重新翻出来,把注意力引到他当年的错误上,公众是不会追究太多细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摊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的姿势。但他的眼神没有和手部的动作同步,那双圆眼睛在看向阿米莉娅时,底部浮着一层薄薄的、几不可察的冷意。那是被逼迫到墙角的人,在被迫开门之后,默默记下了门外站着的人的模样。
阿米莉娅注意到了。但她只是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下巴收了一下便重新抬起。她没有笑。她的脸上保持着那种执法者惯有的审慎与克制,就像一只已经捕获了猎物但还没松开爪子的鹰。
“那么关于阿兹卡班的防御强化方案,”她说,语气没有任何松动,“我希望在下一周之前看到签署的执行令。我会派人去审核执行情况。”
福吉的嘴角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微妙的僵硬化成了一个点头。“当然,当然,”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圆滑的温和,“我会让魔法法律执行司和魔法生物管理司联合推进。对了,博恩斯司长,你那份关于摄魂怪的安全性不足的报告,你手里还留有……”
阿米莉娅已经拿起了桌面上那叠羊皮纸,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句话。她把那些文件收进公文包,拉链合拢的声响清脆利落。
“部长请放心,”阿米莉娅目光落在他脸上,“只要西里斯·布莱克的名誉得以恢复,这些报告会和我所有的信件副本一起,妥善地存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说完阿米莉娅转身向外走去,靴跟落在地板上发出均匀而坚定的节奏。走到门口时,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福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那种官员最后关头总要找补一句的、似真似假的关怀:
“博恩斯,你为这个案子花了这么多精力……你和那个布莱克,你们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好像同届?”
阿米莉娅的手停了一拍。她没有回头,但福吉从她微微绷紧的后肩线条上捕捉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品得出的笑意。
“我比他小一届,”阿米莉娅说,声音平静无波,“部长的记性很好。晚安。”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隔绝内外的响动。走廊里的灯光比办公室亮得多,阿米莉娅在门口站了片刻,闭上眼,将公文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她的指尖冰凉,但掌心一片滚烫,像是刚握过一块烧红的铁。
三天后,小矮星彼得从阿兹卡班逃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阿米莉娅正站在法律执行司办公室的窗前,魔法窗户反应着此刻她的心情,看着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色。她手里的信纸已经被捏出了折痕,福吉那封措辞闪烁的解释信上写着“意外事故”、“正在调查”、“望司长保持冷静”等一串空洞的字眼。
她凝视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魔法部的《内部通报》,头版写着关于西里斯·布莱克案件“重新审查程序结束”的消息,福吉的签名已经在三小时前排在了文件末尾。而与此同时,彼得已经变成了一只老鼠,钻进了某条不为人知的下水道,消失在魔法部摇摇欲坠的尊严之外。
阿米莉娅把福吉的信折好,放进抽屉深处。她拿起羽毛笔,开始拟写下一份关于阿兹卡班看守体制改革的提案。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里,她知道还有很多场仗要打,而福吉今天在办公室里那个看似妥协的笑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更棘手的暗流。
她把笔尖按进墨水瓶,吸满墨水,落笔于第一行字:“致魔法部部长办公室,关于阿兹卡班看守体系紧急改革方案之第六修订稿——”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沉默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