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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龚蕴诗同手同脚地向前走,表情惊恐。

“别紧张。”颜江叙没有在屋内看见任何鬼魂的影子。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见到天赋是幻境幻象的鬼,光是想想都蛋疼。

“哈!”

脚边的哈气声明显,颜江叙顺着一看,黎元弓着后背,冲着一个角落哈气。

“你能看见?”颜江叙诧异。

对,当时在歌瑶的鬼域里,黎元也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

他看黎元的眼神变了。

有这大宝贝,就应该给老大抓回去取代他核动力驴的地位啊!

楚烟渚碰了一下颜江叙的小腿。

先不急,对面似乎没有伤害龚蕴诗的意思,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在龚蕴诗绝望的眼神里,他看见自己的手碰上申遗:“!!!!!!”

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在申遗上半身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只簪子。

“……孙贼穷途露凶相,潘郎之约已渺茫。遥望云天心弦断……”①

沙哑的唱腔幽幽飘在空中,脱离控制的龚蕴诗和苏尚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他们俩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京剧?”颜江叙还真不太了解,不过这种鬼还真不少见,还有很多人死后单纯为了吓人,cos新娘花旦吊死鬼,最开始上班的时候猛地一看确实会被吓一跳,见多了倒也适应。

在众人注视下,黎元刚才哈气的角落里渐渐浮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戏服的男子,身段婉转,不着粉黛也精致的眉眼略有拘谨地看向龚蕴诗。或者说,是在看他手上的那只簪子。

楚烟渚的视角更矮,一抬头,正看见他下巴上的一颗黑洞。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得了重感冒。

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簪子置于胸口,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的眼睛谨慎地落在龚蕴诗身上。

“嘶。”颜江叙眯起眼睛,从五官上来说,这个男鬼和龚蕴诗未免太像了些……

还来?!我滴个老天啊,你拿我套娃呢!?

……不过再仔细看看,这两人轮廓相似,可细节上还是有些许差别。

龚蕴诗眼角眉梢带着些微挑起,男鬼却是下压。只是这点区别,就能看出龚蕴诗应当是个顾盼生辉、娇宠端俊的孩子;而男鬼看上去就温顺许多,整个人写满被规训的低眉顺眼。

应该不是双胞胎……

颜江叙松了一口气。

不过长的这么像,说是完全没关系也不太可能,难道这是龚蕴诗往上数的哪一脉祖宗?

“异管局,颜江叙。”男鬼的视线始终黏在龚蕴诗身上,颜江叙没招了,横跨一步挡在两者中间,“你是谁?”

男鬼没有说话,他向龚蕴诗伸出那支簪子:“还给我。”话音落下,他消失了。

颜江叙:“…………”

龚蕴诗只觉自己口袋一重,再一摸,脸上血色尽失。

那枚簪子被从他口袋中摸出。

“……行吧,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颜江叙食指敲敲太阳穴,“我想想,你之前跟我说,龚蕴诗和申遗本来是要一起去老家拿东西,但是龚蕴诗因为有事没去上,和我们在医院见了面。之后听说申遗生病来看了他,对吧?”

苏尚嘉和龚蕴诗连连点头。

“那这东西应该就是申遗从老家拿出来的。我记得龚先生说过,申遗小叔养了一位名伶,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吧?”颜江叙的视线飘到申教授身上,“你知道?”

毕竟龚蕴诗不会闲的没事去查同学家的族谱,那他知道的应该就是申遗和他说的。至于申遗是怎么知道的,那还不好猜?

“我凭什么告诉你?!”申教授怒气不减。

“异管局和人界的法律可不一样。”颜江叙伸出一根手指,在申教授面前晃晃,“你可以选择不说,无非是我去走流程、上冥界查生死簿罢了,死人的秘密只要不随便泄露,那对我这种级别的公职人员来说都不是秘密,我只需要等一段时间。不过你敢等吗?”

沈教授的表情果然凝固了。

看他的表情,颜江叙就知道“报应”的原因被他找到了。

“我知道你没有孙子和后代了,但是别忘了,你死后还有灵魂呢,还有你儿子。现在冥界投胎名额可没那么好抢,他估计还在下面蹲着……”颜江叙的眼神意味深长。

“……”

长久的沉默后,申教授泄气了。

全身紧绷的肌肉一时间松垮下来,像一条被败下阵来的老狗。

“我说。”

他颓丧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摸到申遗身边,颤抖地帮孙子整理好遗容。

“但是我也是听长辈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没经历过。”

“我的小叔叫申卧凯,他是个军阀家的少爷,但并不懂军事,反而是个天生的资本家。小叔去世的时候三十六,他留下来的遗产实实在在地供给了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四代人的花销。”

“他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我以前问过我父亲,他说,因为小叔的心上人是当时整个省城出名的旦角,是个男人。后面因为家里反对,那个男人自尽了,就在小叔为他准备的那间宅子里。出了这档子事,小叔一气之下远走外出做生意,一直到染病快死了才回来。

“父亲每次提起那个旦角的时候都有种恐惧的心理,你们也知道,军阀时期,高官都说死就死,更何况底层人。我后来就想,看我父亲的反应,当年那位名角就算是自杀,那也应该是被人逼的。

“我十几岁那年有个游方道士来给我家讨饭,为了报恩免费起一卦。他说,我家欠了太多命,尤其是有一位出身戏班的先生,命里沾功德。恐怕我家里人都不会善终。

“后面也果然如他所说,我父亲在国外度假的时候遭遇恐怖分子,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我儿子和儿媳外出走了海路,两个人在海难里双双遇难,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现在又轮到我孙子……”

申教授看着申遗,表情悲痛。

颜江叙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大概率没有说谎,侧身让出自己身后的两坨。

鼠尸内部空了,只剩下两张干巴巴的皮耷拉在地上,旁边散落一地各种扭曲干瘪的蛇蚁蚊虫。

“这东西,谁教你的?”

“……是我小时候来给我加算过命的那个道士。”申教授道,“前两个月,小遗不舒服,影像学检查怀疑是骨癌。在我带他去做进一步检查的时候他找上来,他把材料都带来了。他长得和当年一点变化也没有,我信了。他赶时间,我也不知道别人的生辰八字就……第二只老鼠,是我仿制的,他留下来的药水还有剩,我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楚烟渚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陈云程的诅咒那么粗糙,见效也没有那么猛烈。

“那这些耳钉唇钉鼻钉呢?”颜江叙把申遗脸上掉下来的那些断钉装进袋子里收好。

“……那是小遗父母死之后的事了。小遗高烧,送到医院也不知道原因。有个男人说他有办法,他把自己和小遗关在屋里好几个小时,再出来小遗真就不发烧了,往后一直到两个月前,再也没得过大病。只是他嘱咐脸上的这些钉子就算一定要摘下来,尽量不要超过三个小时。”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申教授费力回想许久:“就……普通人的长相?”

颜江叙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那你说的那个道士呢?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更叫申教授用力思考,他的脸都涨红了。

“最近不是刚见过。”

“……是,”申教授泄气,“但我想不起来了。”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正常来说,他的记忆那没到差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是对自己来说这么重要的一个人。

那个给人打满脸钉子的,应该就是武霄,他没有身体,附身在普通人身上,很符合他试图不起眼的性格。

那个道士……应该就是无。他就像在歌谣回忆里一样,用天道碎片的力量伪装了自己的脸,让人没法在回忆里想其他的样子。

楚烟渚想。

很明显颜江叙也是这么想的。

他敲下几行字后,把内容发送出去,收起手机:“需要我帮你联系医院和社区吗?”

“……不用。”申教授注视着申遗的视线相当复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为了延续自己孙子的姓名都联系了谁、干了什么,或许颜江叙还会同情他一下。

“那就不打扰了。”颜江叙看向许素瑜,“许部,一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和黎元留下来打扫了,薪燃马上派人来。”

“那你去哪?”许素瑜问道。

“我?准备出外勤的外勤。”车钥匙在颜江叙的手指上转了一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来哥。”颜江叙抓着小肚子捞起楚烟渚,“苏络哥说的那只狐狸到楼下了,我们先把人接到,把这边的事收尾,然后出发去老宅。”

楚烟渚被抬起来的时候浑身一僵,莫名电流从蹄子传到鹿角。

很陌生的感觉,楚烟渚认真思考一番,最后归咎于。

颜江叙你没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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