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谁啊？”
老人在屋内看报纸，听见敲门声，谨慎地在猫眼上向外看。
外面站着的年轻人他认识，昨天还来看过小遗，似乎是他的同学。
“申教授，是我，龚蕴诗。”龚蕴诗礼貌打招呼，“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申遗的同学，昨天跟另外三个人一起来看过他。”
“记得记得。”申教授点头，招呼一行人进来，“这些……也是你们同学？”他的视线从屋外的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龚蕴诗他有印象，昨天来过；还有一个看着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还有一个……他抱的什么东西？鹿？颈毛这么长？不对，怎么还长着鳞片？
“这位是我爱人，苏尚嘉。”龚蕴诗向苏尚嘉。
申教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恍然大悟：“你是那个报纸上的……”他拿过来刚才看的本市报纸，经济栏目里赫然是苏尚嘉的采访照。
那边在攀谈，在大门打开的刹那，颜江叙和楚烟渚同时抽了一下鼻子。
一股很淡的腥臊味钻进鼻子。
“老先生，”颜江叙被楚烟渚的蹄子碰了一下，他安抚地捏捏他脖子上的厚毛，打断了几人即将开展的寒暄，“你们家里是有养宠物吗？”
申教授一愣：“没有。”他下意识回答。
楚烟渚用眼神和前蹄暗示半天，见颜江叙一点也没有要看他的意思：“……”楚烟渚一扭，趁着颜江叙不注意，一下从他臂弯里跳出来。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它的四蹄与地面隔开，踩在地面上，轻盈无声。
见着楚烟渚要自己跑，颜江叙赶紧一把把人捞回来：“唉哥你哪去啊你？别在人家里乱跑。”
四只蹄子在空中扑腾一下，被颜江叙一把揪住前面两只脚，端着屁股，举着四肢就抱了起来。
“乖昂，现在嘛大一点就别乱跑了。”在楚烟渚愤怒铁蹄到来之前，颜江叙识相地换了个正常的姿势把现在只有小猫大的麒麟抱回臂弯。
“你们这是……”申教授脸上是那种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表情。
“抱歉，楚哥并没有恶意。”颜江叙拍拍楚烟渚的后背，示意他先别急。
“怎么了？”苏尚嘉有些紧张兮兮地问。
“你有没有闻到这屋里有一股味道？像是养宠家庭会有的膻味。”
苏尚嘉用力吸了一口气，龚蕴诗有样学样，两人都是一脸迷茫地看着颜江叙。
视线在屋内移动。
他是猫，嗅觉是在场最灵敏的。
但是他原型在城市里出现似乎有点吓人……
“哒哒。”
口袋传来声音。颜江叙低头一看，楚烟渚正踢他口袋里的手机。“嗯？硌屁股了？”他把手机拿出来。
楚烟渚：“……”伸出前蹄，哒哒敲击屏幕。
“？”颜江叙把手机拿出来，发现楚烟渚一直在敲指纹解锁的图标，听话地把手机解锁。
楚烟渚在手机上快速扫过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图标，下意识操控灵力——“噗”的一声，他又缩小了一圈。
楚烟渚：“…………”忘了灵力不够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受够了！！！
“哎呀我的祖宗哎，你怎么又小了？”颜江叙大惊失色，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上下左右一阵手忙脚乱的翻，还不忘转头对苏尚嘉点头，“我去打个电话。”
“喂泽哥楚哥的身体怎么能一直变小呢是不是啥病啊你给开点药呢要不或者你航次给我的那个啥包好用吗能用吗我……”
“哈——”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娇俏婉转，颜江叙只感觉从脚底板到天灵盖过电般一激灵。
“说什么叽里呱啦的呢？”鹿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餍足，“说慢点，什么都没听清——泽哥，你电话！”
woc，这是老大？！
颜江叙震惊地看了一眼手机显示。
虽然打给泽哥的电话被鹿容接起并不意外，但……咦——
颜江叙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老大被哪个小妖精上身了？不对，哪个小妖精敢上老大的身？
楚烟渚一蹄踹开颜江叙，对着话筒：“嗷，嗷嗷，嗷呜，嗷！”
对面安静了一瞬。
“楚楚？”鹿容迟疑了一下。
“嗷。”楚烟渚严肃地点头。
“……”
“…………”
“噗。”鹿容没忍住，“哈哈哈楚楚你、你、你怎么还退化成小崽子了？”那边咚咚的，估计是鹿容笑得捶床，“你到时候不会就是这样来见我吧噗哈哈哈哈嗷泽哥、泽哥！岔岔气了哈哈嗷哈哈……”
颜江叙：“……”
楚烟渚：“…………”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颜江叙毫不怀疑，这要是以后老大和楚哥见面了，将会是何种天雷勾地火的一场战役。
“谁的电话？”
手机被空泽拿走了，他看了一眼显示，无奈：“阿容。”
鹿容的笑声滚远了，空泽的声音清晰：“怎么了？”
“是这样的……”
颜江叙把刚才的事重复一边，空泽发出一声轻微且短粗的笑：“没事，你还不清楚，无论是我、鹿容、还是阿渚和张柔，我们的身体并不是如同其他生物一般由血肉构建，至纯的灵力组成了身体的每一处。”
颜江叙想到了楚烟渚之前受伤流出来的血。
是银色的。
“所以，阿渚灵力透支才会自动缩小为幼年态。刚才的缩小也是，别担心，没事的。”空泽的声音温柔，像春风一般抚平颜江叙心头的焦躁，“不过，阿渚，你也要注意，虽然不会死，但损耗太多你会再沉睡的，这种沉睡就跟你之前自己选择的沉睡不一样了，你很清楚。”
楚烟渚点头：“嗷呜。”
颜江叙抱着楚烟渚的手臂一紧。
“不过也别担心，阿容这边已经快完事了，很快就会把灵力还给你。”空泽安抚，楚烟渚交给鹿容的灵力数量体量相当可观。
“嗷。”
电话挂断，空泽放下手机：“来。”
鹿容捂着笑岔气的肚子，又笑又痛，在床上直抽抽。
“有这么好笑吗？”空泽无奈，把人抱在怀里揉肚子。
“多可爱啊。”鹿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你想想楚楚平时板着的那个棺材脸，再想想圆滚滚的小麒麟和小奶音，反差多大啊哈哈。”
“……算了，你开心就好。”
空泽是gate不到鹿容在笑什么，不过他似乎总是很乐观，什么都能逗笑他。他觉得开心就好了。
但是，“臭小鸟。”空泽捏捏鹿容的脸颊，“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这么笑，是我太无聊了还是你看我看腻了？”
“什么呀，你今天的人设是深宫怨妇吗？”鹿容没忍住笑了，撅起嘴，“其他的快乐都是一瞬间，只有爱你才是永远的快乐呀。”
“最爱你了。”
鹿容亲昵地蹭空泽的脸，艳红的薄唇熟稔地追——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插进差点贴在一起的唇上。
什么玩意儿这么煞风景。
鹿容眨巴两下眼睛，眼神逐渐清澈。
哦对，他想起来了。因为担心他时不时发作的拖延症，他让人在电脑上安了个报警系统，要处理的邮件堆积到今天他就算是把所有分身都塞在一起也绝对处理不完的数量时就会发出警报。
鹿容委屈。
讨厌工作。
不要上班！
看着突然丧气的鹿容，空泽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我也跟你一起。你只看重要文件就好，两个人一起能更快些。”
鹿容不爽地扁嘴，声音冷酷：“早晚有一天我要干掉世界上所有的工作。”
“好，乖。”空泽递过来一碗炒饭，“先吃点饭。阿渚的灵力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他？”
“不着急。”鹿容下床，跟在空泽身后，舀了一大勺饭，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你觉得楚楚怎么样？”
“？”空泽给他拢一件外套，又找了个小椅子，这才坐下来。电脑一打开，邮件雪崩一样涌进来，鹿容这台当初为了打游戏找了专人组装结果发现用来工作其实更合适的顶配版电脑卡成了PPT，“……”
被PPT页数震惊到的鹿容：“亲爱的，我们或许真的需要招人了。”
电脑足足卡了三十秒才缓过来，空泽终于能开始正常的处理工作。
“泽哥。”鹿容托腮看着空泽熟练地把一排不重要的文件拉进垃圾邮箱里，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么处理真高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楚楚怎么样？”
“嗯……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鹿容换了个姿势趴在桌面上：“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颜江叙怎么样？”他这话已经算是毫不掩饰，空泽拖动鼠标的手一顿。
“你……”虽然知道鹿容的想一出是一出不是随便脑子一抽就是莽的无脑，但，“你别冲动。”这种事，他还是觉得不适合……
“我不是乱点鸳鸯谱啦。”鹿容撇嘴，一份加急文件被传到他的平板上，他打开一目十行的翻阅，“楚楚身上有缄封，咱们两个都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长时间佩戴。阿母的力量也只是把缄封压在楚楚身体里，他身体里的那股戾气，不杀武霄绝不散去。”
“缄封压制他的情感，也压制了他的道。他想把武霄身上那一半的力量收回来，就务必要解开缄封。可那些压抑了万年的情感一起宣泄出来……”鹿容的表情难得的认真，空泽处理文件的速度也不知不觉跟着渐渐慢下来，“要我杀了他，我擅长，也能做到。但我不能。”
“恰好阿叙对他有感情。阿母说过，唯有情感不在天道的算计之中，也因此总是能带来奇迹。我不过就是小小的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空泽扶额，“我看你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鹿容歪头，表情无辜：“那也得有火才能扇起来。”
“你就没有考虑过，阿渚现在根本感知不到自己对阿叙是什么情感？更何况，他们两个年龄差距那么大。阿叙可能只是孺慕……”
“我‘看’得很清楚。”鹿容给了他一个wink，“别忘了阿母给了我什么，还有我的法则。”
“你听我安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