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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烈火在熊熊燃烧,颜江叙忍不住骂娘。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啊?!

周围的建筑看上去相当有古韵,但绝不是颜江叙见过的任何一栋古建筑。

你大爷的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现代吗?

就在颜江叙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他的身后骤然传来庞大的牵引力,他回头一看,瞳孔震颤。

一座一环套着一环的庞大阵法结构——不,或者应该说,那是一座阵法塔——腾空而起,庞大的结构覆盖了整座城三分之二的范围,其上灵力驳杂,但凑在一起,压力十足。

“蚀灵阵?”

就算对阵法一窍不通,这两天听说了这么多遍蚀灵阵的大名,颜江叙还是能认出一二的。

更何况,这座阵法塔最核心、最大的那座阵法和裴家刻在墙上的那幅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差别。

“你放肆!”

被困在阵法核心的,赫然是一名眉眼愤怒的女性,只见她手持金剑,剑指空中的一道身影:“武霄,你明知如今战事吃紧,你这时候对我出手,想做什么?三界的叛徒吗?”

“母亲,”悬在空中的另一人态度恭敬地向女子行一礼,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如他的行动,“前线需要一位金君。既然如此,这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你是昨天喝假酒没醒吗?”女子被气笑了,“你甚至都没有一点战斗经验。退一万步来说,倘若我真有一天战死,金君的位子,你也是想都不要想!”

武霄似乎很疑惑:“母亲?”

“你自己清楚!”女子冷笑,“贝贝现在还在第一线,你呢?君主应当心持全局,以生民为任,不是找个鬼地方一窝、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搞自己的研究的人就能担任的!”

贝贝……

“楚贝?楚烟渚?”

颜江叙虽然昏了,但是刚昏倒的那一段他还是有意识的。

两人的对话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幻境年代。

太古战争。

等等,从对话来看,这两个人,一个是楚烟渚的母亲,历史记载的金君斩锐,一个是武霄。

那楚烟渚呢?

谁把他拉到这段记忆里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满腹困惑时,天上的两人动了。

颜江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旁楼宇在灵力冲击下轰然倒塌!

“小心!”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人。

而就在此时,一团雾气裹着他,悄然将他送回原地。

“!!!”

缄封?不对,刚才那道雾比缄封的颜色要深,还有不可名状的碎光掺杂其中,触感也并不寒冷。更像是一团裹着星星的雾。

颜江叙不死心地伸手去抓身旁被房梁压住、还在挣扎的小女孩。果不其然,再一次被那道雾阻止了。

身旁原本就在燃烧的大火因为木质建筑的坍塌,更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的大火。人在火里、在建筑里挣扎、尖叫、哭嚎,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颜江叙的神经。

一道微光横着劈来,在眼中高速运动,瞬间抓住了颜江叙的注意力。

那是……

颜江叙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物体的特征。

一根线?

而就在颜江叙还没搞懂为什么会是一根线的时候,那条高速冲过来的线条已经重重的和那座阵法塔撞在一起,荡起的震颤让整座城市都跟着颤动。

或许是因为颜江叙并不属于这个时空,剧烈的震颤对他影响很微弱。

他看清了来人。

长发、银瞳。

只不过比起颜江叙记忆中的样子,现在的楚烟渚明显看上去更年轻,模样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楚烟渚愣在原地,看他的表情,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唉?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武霄一只手抓着一把匕首,上面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感觉相当不适。而此刻,这把匕首已经刺入斩锐的肋下。

斩锐难以置信地看着武霄,金色的血顺着她的伤口流下。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这段历史,但颜江叙就是知道。

什么东西碎了……

颜江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怎么啦?”

武霄背着手,连蹦带跳地走到楚烟渚面前。

在他身后,蚀灵阵贪婪地汲取着斩锐流下的鲜血。

“别这幅表情啊,都不好看了。哥哥最好看了,对吧?”武霄伸出沾满金色的血的手,亲昵地捧起楚烟渚的脸颊,“哥哥,高兴一点。你不是说想帮我实现生辰愿望吗?我最大的愿望今天就能实现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楚烟渚僵硬地扭动脖子,注视着他。

瞳孔在急剧地收缩扩张。

“楚贝!”斩锐捏紧的手终于肯松开。她的声音像是拼尽全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风声。斩锐一把扯下肋上的匕首,反手丢过来一道金色的流光,“接着!”

那是。

破界?

楚哥那把变化万千的武器?

颜江叙只觉得自己的视力突然进化成了千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高速运动的物体。

“唔……”

丢出破界的斩锐捂着已经控制不住从自己身体里逸散的灵力,表情不甘。

她微微蜷曲的身体最终融成一道光束。

当光压缩到极致的一刻,万箭齐发。

颜江叙的视线在毫秒间被铺天盖地的金箭覆盖。

古籍中记载,身负一方气运的大能在离世时,往往会引发强烈的异象,甚至修炼到一定境界,死亡的瞬间,身体也会发生难以捉摸的异变。

金箭四射,却并未伤及性命。

被射中的房屋、建筑,甚至是熊熊烈火,都在瞬间,随着箭,一同瓦解成最原始的灵气。

颜江叙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金箭也穿透了他的身体,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那股奇怪的雾气影响,而是像其他物品一样,化作一股纯粹的灵气,融入他的身体中。

原本有些透明的手掌在此时变得坚实,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在他体内流窜。

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斩锐作为金君,她死后的力量化作满天金箭,却不伤及任何性命。

她死亡瞬间的力量甚至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反哺了颜江叙原本被抽空的灵力和生机。

可……这应该是金元素的能力吗?

迷茫间,他抬头,正看见楚烟渚一刀,把武霄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一刀凌厉、果断。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燃烧的是极其复杂的情绪,而这一切的情绪都在最后,化作果决。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墙。

元素的立基从来不是单纯的物质。

能得到元素灵力的认可,本质上是看你能否真正理解元素的特性并尊重、顺从的使用他们。说不准是元素影响了人,还是元素挑中的就是这个人,但总之元素君主从本质上来讲,一定是理解最本质、最纯粹的元素的人。

这才是五君传承的核心!

几乎是颜江叙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一团浓密的雾气骤然降临,裹挟着他。灰雾中的星光猛然溅入他的眼睛,异物入眼的感觉让他本能地用力闭上眼睛。

然而闭目后的世界并非漆黑。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坐在面前,两人面前温着一壶酒。

“土壤,给予生命孕育的机会,也安静地接纳死亡的遗蜕。”女子向“他”举杯,笑容明媚大气。

她的眼中……似乎有金光在——“呃!”颜江叙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痛,像是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人被踩住氧气管……靠,这什么烂比喻啊!

“没事吧?”

氧气管被瞬间松开,颜江叙像溺水之后那样,猛咳两声后,剧烈地喘息。

心脏还在狂跳,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人身上。

男子向着他微微颔首致意,在这处处充满闪着碎光的灰雾的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你是谁?”颜江叙喘过来气后,立刻警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子,“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这是哪?你想干什么?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你……”

“年轻人别太急。”男子无奈,声音不疾不徐,“坐下来慢慢说,问题一个一个问,我才能一个一个回答,不是吗?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你那么多问题。”

颜江叙沉默了数秒,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吗?”男子认真思考了几秒,再抬头,表情促狭,“或许,你应该叫我一声外公?”

“?”

“张柔是我女儿,”男子微笑,“我叫载厚,是柔儿上一任土君。”

载厚。

确实是古籍里记载的土君的名字。

“别紧张。”载厚温和地抬手,两把土椅腾起,他自己先坐在了其中一把上,“我已经死了,你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我借一位执掌时间法则的先生的力量保留下来的一部分意识。刚才你看见的画面,也有一部分是借用了他的力量。”

“在这片时间法则构筑的空间里,物质意义上的时间几乎是不流动的。你有时间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贝贝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你不能学会运用那颗核,出去跟送上门等杀的鸡没区别。”

颜江叙沉默了。他谨慎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我刚才看见的画面……”

“都是真实发生的。”载厚的声音很惋惜,“我们这一代君主中,最能打的就是斩锐,天道也青睐她当继承人……可惜了,她死在开战前。死亡的方式甚至不是正面战斗,而是养子的叛敌和野心……这对一位向来磊落的战士来说,多少算是一种侮辱。”

颜江叙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又为什么要见我?”

“你要死了。”载厚的声音平静。

等了半天没有后续,颜江叙相当震惊:“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载厚笑,“你刚才,看见她了吧?”

颜江叙问:“谁?”

“鹿怡。”载厚回答,“鹿容的阿母,三天道之一。”

颜江叙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记忆:“你是说……”他想到刚才自己看见的那位温酒的女子。

载厚以一种“孺子可教”的模样点头:“人界的天道出名的实力强悍,连时间都无法复刻她的轨迹。只能让你看一看我的记忆了,并不好受。”

“你怎么理解她的话?”

颜江叙低下头。

【土壤,给予生命孕育的机会,也安静地接纳死亡的遗蜕。】

这是刚才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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