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史蒂芬森将这个最后方案告诉了成彦，官方那边发生了什么激烈的讨论，他们并不知道，半个小时之后，一条简短的通讯发到了史蒂芬森的手机上。
“成彦先生说，「好」。”
伊芙萝抿起嘴笑着，“真是字越少，事越大啊。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变成平面人物是什么感觉的，但是如果最后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你们星穹列车不启航了吗？”
虽然是话中带着笑意，但伊芙罗问的问题是很严肃的，西奥多、珍妮、希尔德加德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齐刷刷看向了史蒂芬森。
“我倒是没什么。”珍妮最先开口，这位家族曾经力捧的歌星在选择离开的那一天就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进入二维世界，也算是一种开拓？这可是阿基维利都不一定有过的经历呢！”
西奥多摘下帽子，在手指上转着圈圈，“唔喔——听起来很不错！”
“也先别这么悲观。”希尔德加德扶额，“……好吧，少数服从多数，我还能怎么办呢。”
“难怪外面的人喜欢叫你们「天外的救世主」呢。”伊芙萝用脚尖踢着杆头，硬质材料撞在脚尖的感觉令她的焦躁稍有减缓，“不过我可不愿意变成纸片人，我还想去外面找乐子呢。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成平面世界，我都不敢想象这群无聊的人为了寻求刺激，会把幻月游戏变成什么样，那样子本来就不好玩的事情就变得更不好玩了。”
这位正常得不像是愚者的假面愚者如是说。
“虽然毁灭力量的影响下，他们派出的无人机还是失效了，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就没有什么人能知道我们居然在讨论这样的事情。”伊芙萝耸耸肩，“不然他们愿不愿意给我们提供愿力都不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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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消极又没有定数的事情最好不要告诉市民，希尔德加德便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事由，尽管两人的眼神和活跃的精神波动都告诉她一件事——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奈绪见希尔德加德抱歉地笑笑，便知道这个计划估计是什么机密，便识趣地不再去追问。她麻利地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转过身去从医疗箱里拿出新的棉签，沾上酒精给成次做简单的消毒。
伤口接触到酒精的一瞬间，成次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痛痛痛！”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被一旁的珍妮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那请忍耐一下。”珍妮用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你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及时处理。”
奈绪也伸出只手控制住他，“听话。”
于是成次流着泪安分地让奈绪上完了药。
缠完纱布，绘世和卡斯佩也从大楼里出来了，伊芙萝注意到高大的雪巨人怀中似乎抱着个人。
“上面只有一个人？”伊芙萝用手在嘴边做出喇叭状。
两人很快走到了众人面前，伊芙萝看清卡斯佩怀中抱的是个小孩儿，除开衣服和皮肤被火烧得飞灰熏黑了点，似乎没受什么伤。
绘世拨了拨孩子额头的碎发，“我们只找到他一个活人。”
“好吧，这样的情况下能活下三个人已经很不错了。”虽这么说着，伊芙萝的嘴角却往下撇了不少，看上去不像个假面愚者，倒一个悲悼伶人。
史蒂芬森握紧镰刀，“走吧。我刚才通知了防卫科，他们应该马上就能到这里。成次先生、奈许女士，就请你们二位将这个小孩子交给他们吧。”
“你们继续去对付那群怪物了吗？”奈绪从地上站了起来，“史蒂芬森先生，你们、我们——我们真的能将他们赶出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史蒂芬森转过身，看向这位刚从火场中逃生不久的女士。她头发乱糟糟的，部分发尾呈现烧焦的状态，干枯、毛躁。因为脸颊的烫伤，她半张脸都被纱布裹了起来，只露出左边一只的眼睛。手臂、小腿，身上各处也缠着绷带，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黄色渗到纱布的最外层。
她十分狼狈，但露出的那一只眼睛又是那么明亮，让史蒂芬森想起现在依旧在夜空中悬挂的幻月。
如果是平时，史蒂芬森会很愿意告诉她：没错，女士，我们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可是，面对一位毁灭的令使，他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自信了。
谒者面具在手，哪怕他能感觉到身上的力量随着愿力的涌入在不断地增强。但前不久才直面过归寂的他无比清楚——现在哪怕是他们八个人加起来，也无法战胜那位毁灭的令使。这区区一点临时被提上去的实力，在原本恍若天堑的力量鸿沟面前无疑是杯水车薪。
史蒂芬森露出一个与他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笑，“当然，拥有大家的愿力，再加上幻月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将反物质军团驱赶出弁才天国的。放心的交给我们吧。”
这句话没能说服史蒂芬森自己，但是却说服了奈绪，她长舒一口气，露出了被救出来之后最放松的一个笑容，“您这样说，真是太好了。”
坐在地上的成次缓过痛意，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奈绪的身边，“毕竟是星穹列车嘛，你就放心吧。”
史蒂芬森颔首：“二位就放心地和防卫科一起离开吧。”
卡斯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昏迷的小孩平放在地上。
绘世：“我们出发吧，我能感觉到，归寂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嗯，走吧。”
奈绪挥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加油啊大英雄们！祝你们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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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边清理着零零散散的虚卒，一边朝着绘世所说的归寂所在地赶去。
伊芙萝抄起球杆敲掉一个虚卒的头，很疑惑这里的虚卒数量怎么这么少，“你们不觉得江户区的虚卒比之前的地方少了很多吗？”
“难道归寂不能创造虚卒，不应该啊？”西奥多看向和「毁灭」关系最为紧密的绘世，“绘世小姐知道些什么吗？”
“创造虚卒的确需要一定的「原料」。”绘世的神情也很凝重，“但是对于归寂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有一位绝灭大君似乎是专门负责这个的，归寂只需要让他提供就好……我担心他别什么计划。”
比起迅速的死亡，等待死亡来临之前的一段时间才是最为痛苦的。归寂的目的难道不是毁灭弁才天国，放出贪饕残骸，从而毁灭寰宇吗？为什么他不干脆直接一点，反而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难道看他们因死亡而痛苦、为抗争而四处奔走的样子让他很满意吗？
归寂的想法绘世并不清楚，但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便由衷地感到愤怒。
绘世不明白，她和归寂明明在这个地方生活了那么久，他为什么还能忍心让军团来毁灭这里呢？面前这些无名客明明和此地毫无关联，都愿意为它的存亡而放弃自己的性命，他为什么又会这样的冷漠呢。
除了享受人们在痛苦之中的挣扎，绘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无论如何，她也不要成为和归寂一样的人！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绘世拿出面具戴在脸上：“大家准备好，他就在那里！”
前方的碎石堆上，一个紫金色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月色之下，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比我想象的要晚一点。”归寂不紧不慢道，“无名客的脚程何时这么慢了。”
西奥多直接呛了回去：“关你什么事，不要说得你很熟悉我们一样！”
归寂视线缓缓划过戴着面具的众人，最后落在面具是长颈鹿样式的史蒂芬森身上，“你是星穹列车的现任领航员？”
不，他不是。史蒂芬森在心中回答，格兰霍姆在死去之前根本没有指定下一任领航员。
“星穹列车的领航员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连好脾气的珍妮也无法忍受这个恶魔用一副熟悉的口吻提到星穹列车了。
“我的意思是——和格兰霍姆相比，差得太远了。”归寂摇摇头，“没想到，最后星穹列车竟然连一个合格的领航员都选不出来。”
“喂骰子头！无名客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你一直这样追着问，显得你对阿基维利很有意思——”
伊芙萝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绘世只看见一道红线从眼前划过，下一瞬，伊芙萝便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娃娃，瘫倒在了地上。
“伊芙萝！”绘世惊呼出声，连忙过去查看她的情况，手指搭颈动脉的位置，却没有感觉到应有的跳动，“你为什么——”
“我一向不喜欢假面愚者，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很特殊的一个。但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很不高兴。”归寂像没事人一样用手扶了扶帽子，“好了，我们接着聊天吧。”
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实在是——
西奥多朝归寂清空了弹匣。
可是在击中归寂之前，所有的子弹都被火焰吞没。
“现在的年轻人呐，脾气真是暴躁，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史蒂芬森上前一步，用镰刀挡住补充好弹药想要接着开枪的西奥多，“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好聊的。前任领航员做了什么事，没做什么事，与一个绝密大军都没有关系。而我是否合格，也由不到你来评判。”
归寂终于起了点兴致：“现在有一点领航员该有的样子了，可惜，还不够。”
说完，他看向抱起伊芙萝尸体的绘世，“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绘世。和这样一群不够格的无名客混在一起和我对抗？”
绘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我想，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在星穹列车和反物质军团之间，都会选择前者吧。”她看着归寂，勾出一抹冷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是你的打算绝对不可能得逞。”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