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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一路上获得了很多人的注目礼,钟泠硬着头皮把车开到车库。

这次也不用她提醒,蒋序自己先从车上下来了。

钟泠也下车,把单车推到黄线以内,从车筐拿了车锁,用钥匙解开扣到车轮上。

锁车时钟泠尽量把动作放慢,她并不想和蒋序一起上楼,但两人一起来,于情于理的,似乎也要一起上楼。

锁车的这段时间根本磨蹭不了多少,钟泠终于直起腰来,见蒋序单肩挎包站在原地,是在等她。

天已经蒙蒙亮起来,蒋序背着光,看不见了脸上的神情,好像一个安静的剪影。

不远处传来几声嬉闹的声音,钟泠迈开步子走过去,这沉默的空档,似乎得说些什么才能过去。

“今天天气不错”“你穿得很好看”“昨晚睡得好吗”之类这样日常的话题她并不能问出口,挑挑拣拣,选择了看似一个看似不是那么突兀的话题。

“你刚才在楼下等久了吗?”钟泠问道。

几个结伴上楼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聊天嬉闹的声音有些大,钟泠不知道那声轻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余光悄悄抬起,但只敢看到蒋序的肩膀。

蒋序:“没有,我刚好下来。”

钟泠细细推敲这句话里面的真假,蒋序声音淡淡,听不出有其他情绪,他也不像会客套的人,钟泠想这也没有什么好骗人的。

之前“恶劣”的想法在心里开了个缺口,她从没干过缺德事,所以今早缺德未遂的事总是让她心慌。

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句:“昨晚我爸跟我说让我骑车和你一起上学,今早我一起床就忘记了,光顾着去看修好的自行车,看完我就骑车走了……”

第一次睁眼说瞎话,钟泠脸不红心不跳,她在心中悄悄给自己捏了把汗。

“哦?是吗?”蒋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手不安地搅在一起,挑了挑眉,“我当时以为你故意走呢,我见你骑得挺快的,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钟泠吓了一跳,这件事她本来就心虚:“我故意走干嘛?”

为了这话保真几分,钟泠特地迎上蒋序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的,她撒谎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蒋序牵了牵嘴角,看得钟泠心里发毛:“我怎么知道?这得问问你。”

“我没想走。”言语好苍白,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能支撑的力量。

“行,你不想走。”

好似掉入了一个精心编制的天罗地网,傻傻地掉进来也就无所谓了,偏偏掉进来的人还有些意识,处于半懵半懂的阶段。

这对话一来一往,钟泠细想还有些胆战心惊,蒋序到底知不知道她一开始是故意丢下他的。

好后悔,头一回做小人,还没成功,却已饱受被道德观念折磨的痛苦。

于是乎放学的时候,钟泠任劳任怨地载着蒋序回去了。

下坡的路好走,借力冲刺了一小段路,钟泠开始哼哧哼哧地踩车回家。

不知道是因为一天的学习劳累还是别的什么,钟泠总感觉骑车用的力比今早上多得多,这脚踏板她越踩越重。

后面还坐着一个洪水猛兽,钟泠心想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吗,脚上的节奏不敢停,她生怕一停下来自己有什么破绽又被泄露出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

“到了。”钟泠她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前,“你先上楼,我去停车。”

“好。”蒋序答应到。

直到蒋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钟泠回头确认了一眼,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一整栋楼的电瓶车,摩托车,自行车放作一排,上面伸出一个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铁棚子。

钟泠将车推到她平常放车的位置,轮子骨碌碌地转,一阵风吹过,刚才骑车后颈泛起的热汗变成飕飕的凉意。

刚才一直憋的气这才喘出来,刚才骑车的时候一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人,她都觉得呼吸是个罪过。

钟泠缩了下脖子,明明这时候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回家,但她还是在寒风中磨蹭了会,把单词本拿出来背了几个单词,等实在是冷得受不了才背包上楼。

钟建国这个点肯定没回来,她不想和蒋序单独呆在一个空间里,尽管他们不会碰面。

家在五楼,钟泠步子踢踏,走到四楼时更是放慢脚步,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钟泠摸兜找钥匙,摸了两边没找到,才想起今天放学她把钥匙和书一起放到背包里了。

她把一侧的背包肩带放下来,冷不零丁地见旁边的楼梯坐着一个人。

住在对门的大爷年纪大了,生活不能自理,早在前几年就被城里的儿女接去养老,那房子已经空了好些年了,都落了一层灰。

直通天台的门早就被物业阿姨关掉,因为天台和楼下的对流风总是把他们这些年经失修的门吹得嘎吱作响。

天色又暗,他们五楼算最顶楼不常有人来,因此视线里不小心撞进一个沉默的黑影,不被吓到才怪。

钟泠往后退了一步,曲着的手肘撞到门,闷沉“咚”的一声,短促的尖叫还抑在喉咙,她才惊觉原来有的人在受到极度惊吓的时候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一秒,两秒,在看清是谁的时候,钟泠紧缩的脊背才放松下来,但人依旧没动,后背依旧靠在门上。

尴尬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钟泠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我以为是……”

“鬼,是不是?”蒋序接过话,也不动,就这样坐着仰起头看他。

明明是一句玩笑的话,可钟泠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昏暗灯光的加持下,还莫名地有些瘆人。

“我就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台阶上会有人。”钟泠避开视线,垂下眼在背包里翻找钥匙。

那串钥匙在手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钟泠很不知情地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没听到身后的响声,钟泠飞快地向后看了一眼,这楼道就他们两个人,她平常说话声音不算小,没道理别人听不见。

“你说呢?”蒋序有些好笑地反问她,“你见过有人身上能凭空变出来一把钥匙吗?”

合着她在下面磨蹭的时候上面有人一直在等,钟泠有些难为情,低头轻咬嘴唇里的软肉。

如果刚才不是冷得不行,在下面的时候她本来是想把一道数学大题写完再上来的……

好在蒋序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面计较,钟泠在厨房里煮上饭,出来时见蒋序像往日一样把笔记本架在茶几上,她目光不敢停留,像影子般悄然飘回自己的房间。

几天时间下来,钟泠慢慢找到两人相处的节奏,只要呆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自然会相安无事。

她回到自己书桌前,从书包翻出今晚老师布置的作业,埋头苦读起来。

只是脑海里时不时飘过早上偷跑的羞愧,还有上楼开门时的难为情。

“吃饭了。”钟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今天餐桌旁多了把椅子,和其他两把是同样能折叠的款式,但看起来更新,是钟建国这几天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钟泠把从房间拿出来的塑料凳放回去。

依旧是三菜一汤,正中间装汤的砂锅发出缕缕白烟,闻起来是玉米排骨的香气,不过钟建国很少在晚上熬新汤。

钟建国给两小孩都盛了一碗,都装得满满当当,汤倒是很少。

钟泠偷偷瞄了眼隔壁,蒋序的那碗的份量和她差不多,她爸在这方面也没有太过偏心。

吃到一半,钟建国问蒋序这几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

“还好,都习惯的。”蒋序回答道。

“同学还有老师们都还习惯的吧?”

“还好的,谢谢钟叔关心。”蒋序一问一答。礼貌得像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钟泠想起今天蒋序对她的几句反问,深知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谦和,如果真要找词语来形容,钟泠想他更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只不过是伪装很好。

果不其然,蒋序的下一句话让她一愣。

“今早钟泠骑车还差点忘记带我走了,还好她记得折返回来,不然今早我还可能迷路迟到。”

很轻描淡写的语气,钟泠却听出了别的什么意思,不知是夸她还是在打报告。

“这怎么能忘记呢。”钟建国深深地皱起眉头,“钟泠,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

“我忘了。”钟泠深知这件事不能为自己辩解太多,话一出口她就感到心虚。

钟建国的话落在她耳旁像是责备:“这可不行,说了的事情要记得的,以后得多注意。”

钟泠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很难说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从小钟建国对她实施的都是放养政策,没打过没骂过,语气稍重的话也没说过,而这样明晃晃的不满意还是头一回,还是当着外人的面,钟泠有些羞愧。

这件事经历下来她已经十分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大抵人对自己的错误更多持有的是逃避的态度,钟泠也不例外,她希望能快些翻篇,或许那样阴暗的想法在她心里就不曾发生。

同学只爱说她高冷不易接近,但事实上只有她懂得自己是个遇事只会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逃避的安全感让她恋从,一次次不得不面对让她心里支起小鼓,她把目光转向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蒋序低头夹碗里的排骨,目光柔和,姿态放松,莫名有种事了拂衣去的潇洒感。

察觉到钟泠的目光,蒋序扭头:“我脸上有米饭?”

“没有。”钟泠咽了咽嗓子,“你的碗我好像拿去喂过楼下的小狗。”

蒋序夹在空中的排骨落入碗中,发出哐当的一声。

“什么?”平静的神情终于产生裂痕,蒋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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