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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如果蒋序知道钟泠心中所想,他大概会大喊一句冤枉。

他假期国内外地跑,每年坐的飞机时长长达上百小时,敞篷超跑或者赛车都坐过,很难想象他一个一米八多身体素质还不错的男孩,最后居然会晕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朋友口中昏天暗地是什么感觉,今天他可算明白了,晕车可不止是昏天暗地。

头晕,脑子的平衡木被人哐当一声踢走,他久久地坐在沙发上,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沾到床的那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闭上眼。

母亲叶清一句句歇斯底里的质问,父亲垂着手在一旁默不作响,他不再去想,闭着眼,任由睡意将他带离这个喧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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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泠醒来时以为自己躺了一晚上石头,冬天她穿的衣服厚,可不管侧睡还是正睡,都能感到骨头被硌得不舒服,到处都是硬邦邦的。

折叠床的质量跟她的床没法比,床板硬,规格也比自己的房间的小,也不说小到无法接受,就是翻身的时候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所顾虑。

他们学校高二期末考后要多上一周的课,今天周一,钟泠还要去上课,也是按照平常上学的点起床的,六点十五,天还黑黑的。

钟泠从床上直起身,捏着被子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一两声风肆虐的声音。

钟泠翻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也不能说事跳,冬天起床总需要一些气势才能起得来。

钟泠再次听门外的动静,确定隔壁没有声音后,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

周围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很难想象这间屋子住进了第三个人,钟泠边刷牙边瞧着镜中的那张脸,思绪不禁飘到昨天晚上。

她习惯九点整洗澡,衣服早就收拾好了,等时间到了就过去,可就差这么一分钟,卫生间立马就被人占了,蒋序先她一步进去洗澡了,她抬手看表,八点五十九分,可还真巧。

收拾完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门一关,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却觉得整个人莫名地轻松了很多。

家里住进了一个不熟的人,生活中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钟泠刚到座位上把书包挂好,他们班最爱八卦且有着“情报局特工”称呼的珊丽()同学立马就出现在她身边。

“钟泠,钟泠,昨天那个在你爸爸三轮车上的男生是谁啊?”珊丽同学非常好奇地问,眼里燃着几分八卦的火光。

也不知道这话中的哪几个字点燃了周围人的兴致,钟泠桌子旁立马围了好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男生?什么男生啊?”

“钟泠的男生?是男朋友吗?钟泠你谈恋爱了呀。”

“是在她爸爸车上的,什么男朋友呀,还一直开到她家呢,我看见他们停了三轮车就一起往家里走了。”

“那也不可能是亲戚吧,钟泠不就是跟姑姑家往来吗?哪里来的亲戚。”

“我看到了,好像有点帅,钟泠也很漂亮,他们应该是同一家的吧。”

钟泠平常不跟同学往来,日常交流也就止在作业的讨论,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家懂得那么多,连她家里跟什么亲戚往来都摸得一清二楚。

钟泠这小块地方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她被突如其来的热情闹得往里面挪了点,启了启唇,但同学之间激烈的谈论又让她把话咽回去。

“我猜应该是钟泠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是私生子。”她一直以来安静的同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此猜测一出来迅速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是有这种可能的。”

“对呀,凭空冒出来就是很可疑啊,之前都没听说过呢。”

“万一是豪门家庭心血来潮要做亲子鉴定,检测出来是抱错孩子,那是钟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呢?”

走向越来越魔幻,都开始往小说情节上走。

终于想起钟泠还在这,所有人目光转向她,默契地等她答案吗

钟泠说:“我爸说他是一个远房亲戚,这段时间借住在我们家,只是好久没联系,关系比较生疏。”

其中一个女同学言之凿凿:“我跟你讲男人的话都不可信,万一是你爸在诓你呢。”

另一个同学又补充:“你们家亲戚那边不就只有姑姑吗,这个远房亲戚你之前见过吗,有印象吗?”

钟泠老实摇头。

同学重重地一拍手,像下了什么定论:“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亲戚啊。你说为什么前十几年不联系,现在突然又联系呢?”

一双双眼睛望着钟泠,钟泠再次被架在架子上,依旧老实地摇了摇头。

“叮铃铃铃——”早读铃响起,大家依依不舍地回到位置上。

“这里有鬼。”一个同学神神秘秘地道到,给这场起兴的谈论画上了个句号。

这些话语在钟泠脑海里挥之不去,放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差一点还撞到了电线杆。

她父亲那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可能……在外面会有私生子?可同学们那些头头是道的猜测,说得好像也并不全是凭空得猜测。

钟泠揣着一脑子的胡思乱想拧开门锁,吱呀一声,目光正巧对上在沙发上坐着的蒋序。

今天她值日,回来得有些晚,冬天天又黑的早,整个屋子已经有昏暗的趋势,那双眼好像潜伏在黑暗里的豹子,他面前的屏幕发着冷光,显得他的眼睛深邃又漆黑。

蒋序只是看她一秒就移开视线,茶几上架着一台手提电脑,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几声清脆利落的键盘敲击声随之传来。

那一秒钟泠以为自己走错家门了,内心竟涌起要看门牌号的冲动,在门外站定一秒,她抖了抖身上细碎的雪花才走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已经是到要打开灯的时候,指尖在灯按键轻轻一顿,整个屋子立马亮堂起来。

蒋序头也没抬,依旧对着他的电脑敲敲打打,自然得仿佛整个家都是他的。

放书包时钟泠差点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半路她硬生生地刹住脚步,僵硬地掉转脚步,往里头她的折叠床走去。

隔着一堵墙,她能听到客厅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但后来蒋序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中间的敲击声停顿了好久。

这是钟泠第一次见到笔记本电脑,关于电脑,她只知道放学路上那家网吧里的电脑,屏幕小小一个,后面拖着笨重的屁股,整个电脑比人头还大,这样一个薄薄的能开合的两片,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就不免有些好奇。

她在床上坐了会,习惯性地捏了捏书包上自己用布料做的玩偶,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把玩偶左翻右翻,那本日常跟着玩偶挂着的本子好像是凭空消失,一点影子都见不着。

她有些懊恼没有把钩子扣好,前几天那钩子已经有些松动,但勉强还能用,她又犯懒,就这么将就下来,本子里记着她从高一考试积累下来的英语单词,要是丢了她还有些心疼。

她连忙弯下腰望了眼床底,床底下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重新把书包拉链拉开,有些徒劳地在里面翻找,最后干脆把书包倒扣,把书包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书包里有几本书还有几张卷子,她耐心地把书本的每一页摊开,又费尽心思回想最后一次见小本子的场景,祈求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你的?”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钟泠回头,目光先是落在蒋序脸上,接着迅速滑到他手上的小本子。

他的手很大,本子躺在他手心,也就只只是小小的一个。

钟泠顿了一秒,连忙接过:“是的……谢谢。”她还差点忘记道谢。

蒋序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用。”

钟泠还想问是在哪里见到的,但蒋序转身得利索,她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或许是在进门到回到这张床的路上就掉下来了,可东西掉下来这么大的响声,她竟然一声都没有听到,那会思绪离家出走了吧。

钟泠如获至宝地把小本子捧在手心里,翻出一个缺角的挂钩,果不其然,是这个挂钩的问题。

钟泠把本子整理好,规整地放在床头,抓了抓额角的碎发就出去煮饭。

滴的一声,电饭锅煮饭的红点亮起,钟泠往后退一步,余光瞥到还在沙发上敲键盘的蒋序,刚才路过时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黑底白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单词,她想起自己英语考试上的一篇篇阅读题,又感到阵阵头疼。

回自己折叠床的路上,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她这边的空间小,天花板的设计就是斜切地下来,空间大大减小了一半,听着墙壁外又重新响起来的键盘声,她仰头看着低矮的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仆人,一个住在仆人房里的仆人。

这诡异的想法把钟泠吓了一跳,她忙把背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是时候应该该多学学了,不然总是东想西想。

钟泠找了个小凳子放在床前,没有桌子,她把垫在床下的棉垫掀开,就着木板写。

他们榆安一中的学生大多都住在街上,家离学校都很近,大多都是走读生,因此学校没有晚自习的安排,都是让学生们拿作业自己回家学习。

吃过饭以后钟泠又继续就着床板写作业,姿势不比真正的桌子椅子规范,写一会就得扭扭手腕,转转脖子,终于挨到自己的洗澡时间,她如释重负地把笔放下,抓起床边自己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数学写得让她头疼,写了几乎是一个晚上,她急需做其他的事情来缓冲,走到拐角还没走到客厅,有人比她先快一步占领了卫生间。

钟泠依旧有些不死心地去卫生间的门口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灯是开的,能隐隐看到里面的身影,她猛地收回视线。

有些脸热,但更多还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高一那会有个从江城转学来的女孩子总喜欢跟着她走,钟泠能理解来到陌生环境想要找人做伴的心情,陪了她一周,想必也对学校有所熟悉,钟泠后来就和她提出两人分开走。

其实两人也没产生什么矛盾,甚至平常聊的话题两人也挺聊的来,只是钟泠受不了两人互相等待的时候,她等她,她有时候觉得浪费时间,她等她,她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有点心烦,钟泠把衣服放回了床上,趁蒋序在里面洗澡,出到客厅找钟建国说话。

自从钟建国把他做木工的空间腾出来放折叠床后,他就把他平常用的工具搬到了客厅,钟建国手上的活还没做完,地上没来得及打扫,散落着偏偏木屑,钟泠走近时钟建国连连叫她不要动。

钟建国把手上的棉纱手套摘下,直起腰问:“怎么了……”

钟泠偷偷瞟一眼卫生间门口,特地绕到沙发后面靠近钟建国,那地下没有木屑。

她压低声音:“那个蒋序……什么时候走?”

她私心期望蒋序快点走,最迟在这周结束后走,补课完一周后她就放寒假,她不想寒假时还和一个陌生人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钟建国笑,反问她:“你想他快点走还是慢点走?”

钟泠打量着钟建国的脸色,她很想大声说“快点走”,但话出来又变成了:“我不知道。”

钟建国把桌边尖锐的工具收到小包里,他拎起旁边一根打磨好的木头,两边分别做了榫卯结构,问她:“你看这是什么?”

钟泠看了又看,有些迟疑:“一根木头?”

钟建国:“觉不觉得很像你平常坐的的凳子?”

钟泠看一眼她平常吃饭的凳子,又把视线调转过来,有些了然,这是折叠凳其中一横靠背。

钟建国顺势说出答案:“这是给蒋序打的凳子,来者是客,任何人来我们家都不能怠慢。”

一句话把钟泠怼得哑口无言,她为之前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我知道了。”钟泠脚尖点地,低低地垂着头。

“对了。”钟泠即将走时钟建国叫住她,“我也不知道小序会在这里住多久,但他家里安排了,学业也是不能落下,明天你带他一起去学校。”

卫生间冲凉的水声正好在此刻停下,此刻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钟泠心里像被抛了一爆破力极强的炸弹,久久不能平静。

钟泠平常其实是一个很淡的人,平常每天上下学两点一线,偶尔有时候会去父亲的店里帮忙,但对于家里住进一个远房亲戚的这件事,她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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