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气氛凝重,烛火被穿殿而过的冷风卷得忽明忽暗,后宫妃嫔尽数齐聚,人人面色沉郁。南疆三皇子依丽贵啸带着叛军,眼看就要兵临城下,整个京城、整座皇宫都处在高度戒备之中。
因事关紧急,深得帝后信任的禁军统领海帆、忠武侯云珩逸与侯爷夫人柳棠、瑞王妃云知月就在刚刚领了圣旨,出殿外巡查宫门禁卫、统筹应急等布防事宜。景王楚修远与景王妃欧阳丽清站在帝后身侧,同为禁军副统领的林策与云广站在下方值守。
皇帝楚元端坐龙椅,殿外禁军层层把守,殿内也有禁军亲兵值守护卫,内外防卫看似密不透风。
禁军副统领林策身姿站得笔直,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他远嫁北地的唯一的亲妹早在数月前就被叛军暗中掳走,以妹妹的生死要挟,逼他在这几日择机刺杀皇帝楚元。
眼下忠武侯外出、殿内近身护卫薄弱,又恰逢禁军海统领被调去清点宫防兵力、加固宫门布防,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林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散尽,指节死死地攥紧腰间佩刀,寒光骤然出鞘,他纵身一跃,直奔龙椅上的楚元狠刺过去,出手迅猛,毫无征兆。
“护驾!有刺客!”皇后欧阳雪惊呼出声。
殿内众人瞬间哗然,妃嫔们受惊慌乱后退,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殿内侍卫远在殿角,根本来不及阻拦。
而此刻,楚元无处可躲,距离最近的禁军护卫就是站在殿内侧方的云广。云广见状当即提剑冲上前,与景王楚修远并肩挡在楚元身前。楚修远惊怒交加,根本来不及多想,凭着一身的防身拳脚,与云广一前一后,合力阻拦林策劈来的大刀。
仓促间的打斗,强弱立判。
林策本就是禁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常年操练、身手狠辣,此番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出手,每一刀都直奔致命之处,招招狠绝。
楚修远虽拼尽全力,可武艺远不及林策。云广虽是武状元,功夫与林策不相上下,可实战经验不足。两人联手御敌,数招之后,楚修远的小臂被刀锋扫出数道血口,云广的肩头也挨了一记重击,踉跄后退,眼看就要护不住楚元。
站在皇后欧阳雪身侧的景王妃欧阳丽清全然不会武功,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却死死攥着裙摆挡在皇后身前,半步都不肯后退。她眼睁睁地看着夫君多处受伤,心口揪紧,眼眶通红,却半点御敌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那柄夺命的长刀。
林策看准二人力竭、身形破绽百出的瞬间,猛地发力,长刀横挥,直接震开楚修远与云广的阻拦,刀尖瞬间调转,直刺楚修远的心口,决意要先除掉眼前的阻碍,再取皇帝楚元的性命。
这一刀快如闪电,楚修远躲闪不及,瞳孔骤缩,已然无力招架。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楚修远心口的刹那,景王妃欧阳丽清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挡在了楚修远的身前,她不懂躲闪,不会格挡,只是硬生生地接下了这致命一刀。
利刃入肉的闷响响起,刺耳又惊心。
欧阳丽清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料,瘫倒在楚修远的怀里,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袖。
林策持刀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倒地的弱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可一想到被叛军囚禁的妹妹会被卖去青楼,心瞬间又硬了下来,抽回染血的长刀,绕过倒地的二人,再度朝着龙椅上的楚元冲去。
楚元没有坐以待毙,立刻拉着欧阳雪躲在龙椅后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内传来一声震耳怒喝,脚步声急促如雷。
禁军统领海帆已赶回殿内,一身煞气,提枪直奔林策。他本是去布防宫禁,察觉殿内异动,当即折返,身为禁军最高统领,身手本就远胜副统领,出手更是沉稳凌厉。
林策方才一番缠斗早已气力耗损,又心神不宁,海统领招招紧逼,不过三五个回合,海统领的长枪猛地一挑,直接击飞林策手中的长刀,紧接着近身一掌劈在他肩头,顺势一脚将人狠狠踹倒在地。一旁负伤的云广强撑着起身,立刻配合突破混乱人群的侍卫,将林策死死按住。
楚修远紧紧抱着失血昏迷的欧阳丽清,满手温热的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素来沉稳的眉眼此刻只剩慌乱无措,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皇后欧阳雪立刻上前,稳住楚修远的心绪。
楚元坐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看着奄奄一息的景王妃,当即沉喝出声,“传所有医官!即刻入殿!”
李德全不敢耽搁,尖声传旨,脚步踉跄着奔出殿外。
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听到殿内似有惊呼打斗声响的云知月折返回来,快步走进殿内,蹲在欧阳丽清身边把脉,青竹将随身药箱放在云知月手边。
屏退其他不相干的众人,青禾上前掀开染血的衣料,云知月看清伤口位置后,眉头微蹙却语气笃定,“伤口虽深,未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再耽搁片刻便回天乏术。”
楚修远急切地正要张口的询问,被云知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扶稳了!”
云知月快速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纱布、金疮药与针线,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先以纱布死死按住伤口止血,随后利落消毒、缝合伤口,全程眼神专注,不闻周遭声响。
楚修远看着满头冷汗的欧阳丽清,满眼焦灼。
不过半柱香功夫,伤口已然缝合包扎完毕,云知月又取出随身丹药,撬开欧阳丽清的牙关喂下,再以银针封住几处穴位,稳住体内流失的气血。
直到看着欧阳丽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云知月才缓缓起身,对着楚元回话,“回父皇,景王妃的伤口已经处置妥当,但是失血过多,需要立刻移至偏殿,不能再受惊扰,儿媳立刻开药方,如果皇嫂能安然渡过今夜,便再无性命之忧。”
皇帝楚元与皇后欧阳雪看着眼前处置妥当的伤情,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楚元沉声道,“甚好。即刻将景王妃移去偏殿,由众位医官亲自留守照料,不得有半分差池。”
一路小跑赶来的医官们立刻答道,“臣遵旨!”
这时,禁军统领海帆单膝跪地,请罪道,“臣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臣未能及时发现禁军副统领林策暗藏祸心,请陛下责罚!”
“林策行刺的时候,朕看他眼神似有挣扎之色。先将他关押起来,待事情了结之后,再仔细审问!”楚元对海帆嘱咐道。
林策被禁军侍卫捆绑着押了下去,大殿才重回安静。
忠武侯云珩逸与柳棠回到殿内时,察觉气氛不对,听闻殿内发生的刺杀事件,思虑后提议除皇后与各位皇子之外的其他人都回各自宫中,以防再有包藏祸心之人行刺杀之事。
皇帝楚元准奏。
云知月走到大殿门口,看向京城城楼的方向,忧心不已。
“担心他?”柳棠走到女儿身边,轻声说道。
“依丽贵啸行事诡谲多变,他想要瞒天过海般的调北地驻军入京,最多只能调动两万精锐,否则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可城中禁军有两万,京畿轮防营还有士兵一万,这是明面上的,依丽贵啸久居京城,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数。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如此大意,一定是有其他援手。”云知月觉得依丽贵啸此人还有些变态,便更加担忧了。
过了一会儿,云知月突然转头看向柳棠,说道,“母亲,我有一计,你和父亲听听看,如何?”
柳棠毫无迟疑地应道,“好。咱们这就同你父亲商议。”
楚砚川这边已经到了华清楼,与依丽板空、肖惊寒正在商议讨论。
“依丽贵啸为了达到不走漏风声的目的,抽调的是北地驻军的两万精锐,他们的战力不容小觑。如今,咱们有轮防营士兵一万,城中休沐的士兵五千,加上禁军征调过来的一万,人数的微弱优势也只是弥补了战力上的不足。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依丽贵啸还有其他安排。”楚砚川分析道。
“最迟明早,依丽贵啸就会兵临城下。不过,他手里的京城布防图可是假的不能再假了。幸好你提前想到了这一点,让禁军配合做戏给他看,才让他相信他拿到的布防图是真的。”肖惊寒说道。
楚砚川拍了拍肖惊寒的肩头,沉思了片刻,转身对依丽板空说道,“城中就交给你了,现在我与惊寒去城楼看看情况。”
“绝不辜负你的信任!”依丽板空单膝跪地,抱拳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