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局面暂时稳住,不敢再多耽搁片刻。楚砚川抱着昏迷不醒的云知月坐进轿子,影卫脚步不停,一行人匆匆撤出夜色,一路护持着赶回瑞王府。
瑞王府内外瞬间戒备森严,四下静悄悄的,连下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屋里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忠武侯府,云珩逸和柳棠得知女儿中了摄魂术,当场脸色煞白,一刻也坐不住,亲自提着随身药箱,快步赶来了瑞王府。
柳棠先云珩逸一步走进了卧房,顾不上和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女儿,二话不说,抬手就从药箱最里层,取出一颗通体莹润、药香淡淡的青色药丸,直接递到范文面前。
范文正低头写药方,余光瞥见那颗药丸,手上动作骤然一顿,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范文抬手接过药丸,指尖一碰,熟悉的药气瞬间入鼻,惊得语气都变了调,“这是……这是我药谷的定神丹。此丹炼制手法极秘,药性独特,全谷上下,唯有我师父一人能亲手炼制……您怎么会有这个?”
柳棠神色冷峻,眼底满是对女儿伤势的忧心,根本无心解释半句,语气干脆又急切,“别废话。日后再说,先救我女儿。”
范文闻言不敢再多追问半分,眼下救人最是要紧。他立刻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将定神丹化开,配合银针渡气、汤药固本,每一步都不敢分神,不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有了这枚难得的定神丹,再加上范文针法精妙,楚砚川在一旁持续以内力护住云知月的心脉,几人合力救治之下,没过多久,云知月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眉心紧锁的痛苦之色慢慢舒展,伤势总算被稳住了,人算是彻底救回来了。
后半夜三更已过,夜色浓得化不开,王府内院琳琅院只点了一盏孤烛,烛火晃晃悠悠映在床帘上,屋里暗暗沉沉,安静得可怕。所有下人都随力管家到厢房休息,院门牢牢锁死,外头听不到一点人声动静,只有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动帘布,添了满屋说不清的闷意。
“月儿?”楚砚川盯着眉头紧促的云知月,轻声唤道。
云知月并未回应,而是脸色越发发红。
范文收拾好针和药碗,神色凝重地走到楚砚川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回话,语气里满是为难,“王爷,王妃已无性命无忧。但金针上的□□是秘药,余毒还残留在血脉皮肉里,汤药根本无法化解。只能顺着身子的本源之气慢慢疏导,别无他法。若是此药一直留在体内,迟早会伤了心脉魂魄,后患不小。”
楚砚川身子瞬间一僵,手指死死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刚松下去的心又立刻悬了起来,满眼都是焦灼不安。
楚砚川看着床上睡得不稳、额头不停冒出汗珠的云知月,压着嗓子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她刚从摄魂术里捡回一条命,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有没有别的稳妥办法?不论什么代价,本王都愿意付,只求她不受一点罪。”
范文轻轻摇头,一脸无奈,“下官知晓王爷心疼王妃,只是这药性太过刁钻,没有别的法子可用。轻重快慢,全由王爷您自己拿捏把控,只要分寸得当,护好姑娘身子和心神,就不会伤她根本,保她平安无事。”
话说到这里,范文不敢多待,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反手把房门关好,将一室安静,全都留给了屋里的两个人。
没过多久,床榻上的云知月缓缓转醒。
纤长的眼睫先是轻轻颤了颤,许久才徐徐掀开。她眼底覆着一层朦胧水雾,头脑昏沉发胀,四肢绵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浑身萦绕着一阵挥之不去的燥热闷意。不适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下意识蹙紧眉峰,唇瓣轻轻翕动,溢出几缕细碎隐忍的轻息。
楚砚川即刻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心口骤然一紧,心疼与焦灼尽数翻涌上来,却被他尽数压在眼底,不敢流露半分,生怕惊扰了刚苏醒的人。
他放轻所有动作,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温柔得近乎缱绻:“我在,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熟悉的嗓音穿透昏沉的混沌,落进云知月耳中。可体内乱窜的药性翻涌不休,灼烧得她心口发闷、浑身燥热难耐。神智迷蒙间,她浑身虚软无力,凭着本能微微倾身,软软地依偎进楚砚川怀中,整个人轻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寻求唯一的安稳与凉意。
楚砚川稳稳抬手托住她单薄的脊背,将人小心翼翼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她发烫的脊背,一下、一下,力道轻柔至极,细细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她。
可药性肆虐带来的焦灼难耐,根本不是这般浅淡的安抚能够平息的。
他越是克制、越是轻柔,云知月心底的空落与周身的燥热便越是汹涌,缠得她心神不宁,坐卧难安。
她眉头蹙得更紧,鼻尖反复蹭着楚砚川温热的颈侧,呼出的气息皆是滚烫的温度。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襟,牢牢扣着布料不肯松开,软糯的嗓音裹着难耐的委屈与鼻音,轻轻央求:“太轻了……我难受,不够。”
楚砚川身形微僵,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喉结重重滚动几番。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尾泛红、眉眼氤氲的模样,心底又疼又乱,终究拗不过她难耐的模样,依着她的心意,稍稍加重了安抚的力道。
可层层克制的触碰,依旧压不住肆意翻涌的药性,填不满她心底空落落的焦灼。
药性磨得云知月心神发颤,原本迷蒙的神智反倒清醒了几分。她半睁着眼,眼底盛满湿漉漉的水汽,直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楚砚川,再也撑不住方才的隐忍。
她抬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侧紧绷的肌理,语调黏软又委屈,带着几分惹人心软的缱绻,丝丝缕缕缠进人心深处:“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不怕的,我只要你。别这样小心翼翼护着我,好不好?”
温软软糯的哀求,彻底击碎了楚砚川紧绷许久的理智与克制。
所有的隐忍底线,在怀中之人恳切又委屈的模样里轰然瓦解。他不再刻意克制,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人紧紧锢在怀中,温热的体温紧紧相贴,彼此急促的心跳紧紧贴合,交织缠绕。
细碎的呼吸缠绵交缠,抚平了云知月周身翻涌的燥热与不安。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依偎在他怀中,任由身边之人细细安抚,消解药性带来的万般难耐。
大半个时辰后,云知月急促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眉宇间紧锁的痛楚与燥热尽数褪去,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楚砚川察觉到怀中人状态缓和,心头满是怜惜,便想着就此停手,让耗尽气力的她好好歇息。他放缓所有动作,轻轻揽着她的腰身,俯身贴着她耳畔温声安抚,正要扶着她安稳躺卧歇息。
可残留的药性尚未彻底褪去,不过片刻,那股空落焦灼的暖意便再次隐隐翻涌上来。
云知月脸颊染着浅浅绯色,心底又羞又软,残存的药性催得人执拗不已,全然顾不上半分羞怯。趁着楚砚川动作微顿的间隙,她凭着身上仅存的微薄力气,轻轻旋过身,换了个姿态,稳稳落在他身前。
她身子依旧带着未散的轻颤,耳尖红透,迟迟不敢垂眼看向身下之人,长睫密密垂落,却分毫不肯退让。周身浅浅的燥热依旧萦绕不散,她肩头微颤,嗓音细碎软糯,裹着淡淡的羞赧与委屈:“不行……还不够。”
楚砚川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散。他稳稳扶住她的腰侧,望着她绯红的脸颊、躲闪羞怯的眉眼,心口怜惜泛滥,再无半分迟疑。
他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又缱绻,将所有的心疼与珍视尽数融进温柔的相拥里。
一室静谧缠绵,余下尽是温柔缱绻的气息。云知月彻底卸去所有力气,轻软的气息细细散落,乖乖依偎在他怀中,任由他温柔安抚,消解最后残存的药性。
天际泛起微光之时,体内残余的药性终于彻底散尽。云知月眉宇间所有的难耐与痛楚尽数褪去,浑身松弛地靠在楚砚川怀中,眼皮沉重得厉害,昏昏沉沉泛起睡意。
楚砚川看着怀中人安稳恬静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疼惜,扬声对着屋外低声吩咐:“备些热水与浴桶,送入内室。”
屋外等候已久的青竹与红石嬷嬷闻声应声,早早备好的热水与浴桶很快被抬进寝间隔间。
红石嬷嬷隔着垂帘轻声回禀:“王爷,俱已备妥。”
说罢便带着青竹悄然退至院外,待内室传来水声,二人才轻步入内,手脚麻利地换去床榻凌乱的被褥,将卧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待楚砚川抱着昏昏欲睡、眉眼安然的云知月回到床榻,看着焕然一新的寝卧,眼底露出几分满意。
他轻轻将人安置躺好,俯身落在一个轻柔的额间吻,温声细语:“月儿安心歇息,我去书房,与岳父岳母、范先生商议些要事。”
卧榻上的人儿睡意沉沉,只含糊地从喉间溢出一声软软的应答,便蜷着身子,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