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赵兰兰一张圆脸,皱巴巴的,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
她很郁闷,她很挫败。
她在家守了整整两天。
丁春花都没醒,叫也叫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告诉众人她还活着。喂汤水都得用细细的竹管,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好像上次醒来,花光了她所有气力一般。
“哎——”又是一声长叹。
“嘬嘬~”背后传来唤狗似得嘬嘬声。
“我的娘哎~”赵兰兰回头一看,吓得蹦了起来,怀里的大包袱脱手,掉在地上,她顾不上吓人的鬼,连忙捡起,把灰拍干净。
鬼两手插兜,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仔细一看,是程诚。
应该说,是像鬼一样的程诚。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拧干了。
头发乱得像鸡窝,两只眼睛布满血丝,黑眼圈重重地坠在底下,胡茬冒了一圈,青黑青黑的。
赵兰兰上下打量了一番,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程诚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跟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形象有些许出入,但依旧嘴硬道:“我这样算好的了,在医院连着熬了一个星期了。”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也许是因为周围人都绕着他走,也许是赵兰兰脸上的嫌弃太明显。
程诚话说一半就没耐心了:“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快点吧,我还得回去补觉呢。”
他本来想回去洗澡的,现在想想洗个屁,先睡觉再说,不臭死别人,就得困死自己。
说到这,赵兰兰嘴角使劲往上翘:又要赚大钱了!
现在不上工和不需要买东西的时候,她都待在大福村。
因为老赵头说灶台的灵力受不住,担心用一次少一次,再加上,去了仙宫这边也没有给她做饭的人,她也不想去,现在家里吃食多,她在家也能吃饱。
今天特意来仙宫,就是为了找程诚。
说到赚钱,她也不嫌弃程诚臭了,双手恭敬地把怀里的大包袱怼过去:“喏,给你送这个。”
程诚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满怀,双手连忙接住。
赵兰兰凑近一些,贼眉鼠眼地打量旁边,确定没人靠近,才悄悄说道:“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大宝贝,你一定要收好!”
赵兰兰郑重的样子,让程诚瞬间不困了,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他接过包袱就要打开瞧瞧。
“别开!”赵兰兰一把按住,“你回去再开,小心被别人抢走!”
“现在是法治社会!”程诚啧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收了手。
赵兰兰笑吟吟地看着程诚,眼里都是渴望。
程诚不明所以:“还有事?”
赵兰兰摇头,渴望中带点急切。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赵兰兰沉默了,眼里透出一些难以置信。
“真走了。”程诚双手拎着包袱,说走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发现赵兰兰眼里的谴责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还有事?”
程诚脸上的困惑太明显了。
赵兰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到上次黄花梨木家具赚下的那份家底,又想起老赵头说过“做生意,对老顾客要大方”,便大度地摆了摆手:
“没事,你先拿回去验货。”
话说到这份上,程诚明白了赵兰兰那些意味的眼神,笑着说:
“哦哦哦,钱啊。等我拿给我爸看过再给你哈,你也知道我兜里只剩钢镚了,可买不起你的好东西。”
赵兰兰立马喜笑颜开,边往外面走,边回头:“好的好的,你先看,你们好好看,你们一定会喜欢的。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白晃晃的牙齿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都闪着光。
她又想到上次她把书案和太师椅搬给程诚后,拿到的银子,足足三百两!
三百两有多少呢?
赵兰兰不懂,老赵家人也不懂。
但是老赵头说,卖了他们全家人都赚不到这个钱!
那是很多很多了。
程诚说过的,只要有好东西都要想着他,他拿回去讨家里的老爷子欢心。
这次定不会少。
她可以买很多亩水田!要买连着一大片的,好放水的,最好离家近一些,那些阿爷他们就不用跑那么远去侍弄了。
还要买头牛,一头大水牛!比老八还健壮的大水牛!
啊哈哈哈哈哈~
赵兰兰一路走一路盘算,骑着电动车往菜市走,马上又要赚大钱,她要吃肉包子。
“好久不见你来喽。”包子铺老板一个人在铺子里忙活,抬头便看到了赵兰兰,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拿起旁边最大的塑料袋准备打包,“今天要买多少?”
“要两百块!都要肉包子!”赵兰兰推着车,豪气万丈。
老板手一顿,面露为难:“搭点菜包和馒头行不行?这肉包子没做这么多,就剩五十个了。”
今天不赶时间,赵兰兰摇头:“我可以等,等会再来拿。”
老板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倒是也行,现在七点,那你两个小时以后再来拿,我给你装好。”
赵兰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她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两秒,认出了那个“7”和后面的“00”。
这段日子在外头跑,手机上的时间、公交车牌号、价签上的数字,慢慢都认得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朝老板点了一下头,爽快地给了一半定金,推着车走了。
她准备去菜场买点鱼和鸡,阿娘说鱼汤和鸡汤对病人好,丁大姐和小姑都要补。
就在赵兰兰转身离开的档口,邓澈洁扛着一袋面粉从另一头走过来。
赵兰兰骑着车往前走着,小心地避让来往的人群。
邓澈洁低着头使劲,肩膀被面粉袋压得往下沉,也没力气抬头。
“老板,面粉拿回来了……”
随着女孩声音响起,赵兰兰已经七拐八拐到了鱼摊:“老板,来条大草鱼……”
突然,手机响起,赵兰兰拿出来一看,是老王。
不由地乐道,难道今天要上工?
她接起电话,不等她开口,那头就响起了张桃的声音,又急又快:
“通了通了,你这丫头,终于接电话了。这几天你去哪里了?电话打不通,屋里也没人。”
噼里啪啦一顿说,弄的赵兰兰不知道回答哪一个。
张桃没等她答话,又追着问:“阿洁去找过你没?”
“谁?”赵兰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洁!”张桃声音带些颤抖,“那丫头跑出来了。”
赵兰兰愣住了:“阿洁怎么会来星城呢?她不是在家上学堂吗?”
“王冬青那崽子说的。”张桃又气又急,“阿洁偷偷跑出来,说是要赚钱。这些小王八蛋真是长能耐了。他爷爷揍了他一顿,什么都交代了。”
张桃又问了一遍:“她去找过你了没?”
“我不知道,我这两天回老家了。”赵兰兰立马慌了神,生怕错过邓澈洁,“她会不会去丁大姐的房子……”
赵兰兰话没说完,就被张桃打断:
“我们昨天去找过了,没看到。就连你们之前抓人贩子的那个商场,你王叔和小武都去逛了两天了,还是找不到人。你说说,星城她也就知道这两个地方,这丫头能去哪呢?”
张桃越说越急,越说越生气,交代赵兰兰在周围多逛两圈,便挂了电话。
她脑子里闪过人贩子三个字,手心一紧。
她告诉自己,邓澈洁读过书,聪明,从小就机灵,一定不会有事。
她定了定神,连忙把鱼钱付了,推着车往回走,边走边往两边看。
菜场人来人往,没有那个扎马尾的小身影。
赵兰兰推着车不死心地又转了一圈,没找到。她又去了原来住的地方,那块彻底没人住,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上工。
她问工人,有没有来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比她白,比她高半个头的小姑娘。
到底不放心,索性把整条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封条掉了的,就直接开门进去,封条完好的,就翻到窗台上,看屋里有没有藏人。
角落里、杂物堆后面、楼梯底下,能藏人的地方都瞧了,还是没人。
到底去哪里了啊?
赵兰兰又想到了大福村里躺着的丁春花,丁大姐知道了,得多担心啊。
这么一想,赵兰兰心里更急了,骑着电动车在菜市、出租房之间漫无目的地来回晃,眼睛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
邓澈洁是南方人,会炒菜,但面食一腔不通。此刻正在店铺里,跟着老板学揉面。
一个人低着头,吭哧吭哧揉啊揉。
另一个人骑着车,晃啊晃,就晃到了包子铺门口。
一个人端着半瓢水,准备给干巴巴揉不开的面粉,加点水。
一个人推着车,车把上挂着一条大草鱼,准备拿了包子再去找人。
哎嗨,反正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刺激!
赵兰兰瞪大了眼睛,盯着柜台后面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了好几息,才迟疑地开口:“阿洁?”
邓澈洁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哭。
反正就是哭了,莫名其妙就哭了,在看到赵兰兰的时候,在听到赵兰兰喊她的时候,眼泪不自觉地、哗啦啦地流了满脸。
“我还没骂你呢。”赵兰兰拿着袖子给邓澈洁擦眼泪。
邓澈洁抽抽搭搭地问:“你等会儿会骂我?”
“我不是,我没有。”赵兰兰连忙否认,两只手摆得跟扇风似的,“我骂你做什么?”
邓澈洁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她,倔强地说:“那你让我跟着你干活。”
上学是顶顶要紧的事,赵兰兰不敢随便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