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曦云如今虽然暂时退去,但众人担忧他还会折返,故依旧保持着警戒,会宁观诸人始终保持着青萝回天阵的运转。
梧桐苑中,薛月泱又取了些冰心散给倚靠在床头的闻人昭服下,而后道:
“这是我师兄制的冰心散,可治气血淤滞,助你调理伤势,但你要记得,半个月内都不能饮酒,知道了吗?”
“好,我知道了。”陆照咽下口中带着清苦味道的冰心散。
薛月泱将手边的瓶瓶罐罐收拾了后,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问:“刚刚东方曦云说,你这次来宛平郡,是被你兄长设计……他要害你,是吗?”
陆照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
“……是,我父亲见我在修炼上略有天分,便想让我去青云论剑之会露个脸,好替我争取入乾火洞的资格。那入洞修炼的名额有限,自然有人为了争夺,各施手段,提前翦除潜在威胁。”
一听到“乾火洞”,薛月泱眼睛亮了亮,又赶忙说:“那那……那你可千万千万要当心点啊!”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薛月泱这话说得都特别真心实意。
她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储物袋在里面掏了几下,掏出一张流光碎影符后递到青年手中:
“昭哥哥,如今你失了储物袋,之后回程多有不便,这张符你先拿着,若有危险也好应急。回头……回头你到琉仙岛后,再连同这次的丹药一起还我就是。”
陆照捏着符纸,分辨出她话中意思后,追问:“你也要参加青云论剑会?”
薛月泱:“嗯!”
陆照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就算是练气期的比斗,历届青云论剑中也不乏出现死伤,月泱你……”
没等他说完,薛月泱故意把脸一板,说:“你瞧不起我?”
“当然不是!”陆照缓了语气,“我知道你精通术符之道,神通不凡。但参加青云论剑的炼气弟子,起码都是中期修为,又大都是各派精英……”
“那你怎么能去?你已经中期了吗?”薛月泱不服气地扫了他一眼。
陆照:“快了……”
别说他在扮作闻人昭之前,就已经中期了,只是一直借用秘法掩盖压制而已。就算他真的只有初期,闻人鹤白估计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上场。
“月泱,我只是担心你受伤……咳咳!”陆照说到后面,一时岔了气,又咳了起来。
“哎呀,我说着玩的!泉陵宗人才济济,哪用得着我上场?”薛月泱见他咳嗽,伸长了手,帮他在胸口处顺了顺气,“我就是跟着去琉仙岛长长见识而已,毕竟是四十年才一次的盛会嘛!”
看着那只纤白手掌落在自己胸膛,又轻轻软软地抚过,陆照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
待薛月泱把手收了回去,他才重新开口问:“……当真?”
“当然!我就是去给意松他们摇旗助威的!”薛月泱坐回小板凳上说,“而且我还没去过碧沧海呢!听说海里有鲛人,擅长织绡唱歌,还会落泪成珠,也不知道去了琉仙岛后能不能亲眼见识一下。”
陆照静静注视着面前流露出好奇和向往神色的薛月泱,神色柔和地笑道:“你这是又看了什么凡间话本?会牧珠的是蚌妖,鲛人只会织绡。”
薛月泱的笑靥僵硬了一瞬,待听到后面,险些错乱了的心跳才缓和了下来。
“……不过,鲛人之歌、蚌妖之舞,确实是海上的两大奇景。只是琉仙岛归属内岛,是最靠近洲岸的大岛,她们恐怕不敢靠近。”
“……是吗?”薛月泱立即低头垂眼,语气失落地说,顺势掩盖自己心中还在翻涌的情绪。
陆照见她耷拉着脑袋,眸光微微闪了闪说:“我知道哪里能看到鲛人和蚌妖,月泱若是想看,到时候我带你去,可好?”
“好呀!”此时,薛月泱已基本收拾好了情绪,但她还是恐自己暴露情绪,于是依旧把眼睛笑成了一对弯月说:“谢谢你!”
“是我该多谢你才对!”陆照闻言失笑道,“这次幸亏有你,若我还被关在地牢里,还不知会被东方曦云怎么威胁磋磨呢。”
薛月泱倒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哎呀,那也说不准!可能还是我坏了你的好事呢!若我没救你,说不定那些什么珍贵灵材、绝色美人,都已在送你身旁了呢!”
想到那一整条矿脉,她都有点馋了:“还有那条参铜矿脉!这东方曦云可真大方……昭哥哥,分我一点点呗?”
说到最后时,薛月泱还捏着两根手指比划了两下。
见她一脸“分我点、快分我点”的表情,陆照垂在床沿的手动了动。
他克制住了想捏她脸颊的冲动,却克制不住眼底的笑意:“这么久了,我怎么觉得,你就这一声‘昭哥哥’,叫得最真诚。”
薛月泱心想,还真是!
但她面上依旧装傻:“我哪有?”
窗外霞光明灭,残金似波光粼粼,映照在薛月泱的笑靥上,盈盈又生动。
先前在昊阳派中时,陆照心中的种种烦躁焦虑之感,早就烟消云散。
此时他看着她带着几分狡黠的双眸,心中一派安宁。
“月泱缺什么,与我说便是,我但凡有,绝不会吝啬。至于那矿脉,要是也真能到我手里,给你多少我都无妨。”陆照脱口而出。
薛月泱闻言则是心中“呵呵”一笑。
真能哄人!她才不信嘞!
薛月泱拉长了语气“噢”了一声,调侃道:“那美人呢?你美人就打算都自己留着,不分给我了吗?”
陆照先是一愣,对上她捉狭的眼神后,低笑了几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要真有人送美人给我,我可能需要月泱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陆照似笑非笑,轻轻拍了拍床沿道:“你先过来,我与你说个秘密。”
秘密?
薛月泱挪着凳子往前凑了凑:“什么秘密?”
陆照淡淡瞥了眼那碍事的凳子,又扫了眼屋外,确定附近无人后,还施了个隔音术法,才开口说:
“我少年时曾得隐士高人传授剑术,其所授之剑诀十分精妙,但在剑术大成之前都需保持纯阳,否则便会受反噬,乃至损害道基。”
保持纯阳是什么?
疑惑了一瞬后,薛月泱反应过来了,杏眼睁了个滚圆,刚想瞪他,又立即警惕地问:“你跟我说、说这做什么?这可是你功法的命门,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不是要请月泱帮忙么?”陆照眯着眼笑,接着说:
“自我回昊阳之后,遭遇的杀机数不胜数。我那些同族的兄弟姐妹,为了乾火洞的名额,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不过如今他们知晓我没那么好对付之后,都开始软硬兼施,想着用钱财美色来拉拢我。
“钱财也就罢了,美色我可无福消受……可是,我若不想个合理的理由,只一味推拒,难免会被某些精明的人觉察出端倪,洞彻我功法命门之事,反会惹更多的麻烦……”
说完这些后,青年停住了。
薛月泱眉头皱在一起,不解:“所以?”
这人绕来绕去的,她还没完全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月泱与我几次共历患难,是我信赖之人,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我一二了。”
“什么?”薛月泱隐隐觉得不妙。
陆照一本正经地提醒她:“我记得,自妄虚幻境出来后,你曾经说过,我若敢沾花惹草,你就要我好看?既然如此,我不敢接受他人赠美,那自然就合情合理了……”
“你!”薛月泱听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提的居然又是自己和李豫轩吵架时嘴快说的那些话,不禁又气又恼地指着他:“你爱沾花沾花,想惹草惹草,关我什么事?你不许提我!”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错了。”陆照闷笑了几声,连连道歉。
见薛月泱还是一副气咻咻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真恼了?谁让你先打趣我什么美人不美人的?”
薛月泱狠狠瞪了他一眼:“开玩笑就开玩笑,还编这么不入流的谎话!我说美人什么的也只是单纯欣赏而已!你……还什么纯、纯阳之身……龌蹉!”
这狗男人都想到哪里去了?!
对面的陆照,眼睛蓦的一下睁大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个姑娘指着鼻子说“龌龊”两个字。
太一上清令坑他!
不是,那什么先天一炁混元剑诀前期确实是这样啊!
合着太阴素曜玉符压根没告诉过她这剑诀的事?
这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陆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功法命门的事,确实是真的……这一点我没骗你。”
“我才不信!”薛月泱懒得再理他,翻了个白眼,起身就想走人。
陆照赶忙唤了一声:“月泱!”
薛月泱还真停下了。
她转身又走了回来,语气恶狠狠地威胁说:“你最好是假的,要是真的……哼哼!”
陆照见她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闪了闪问:“你待如何?”
薛月泱收起先前愠怒的表情,学他刚刚似笑非笑的模样,像个纨绔子弟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闻人昭的脸孔。
最后,她慢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昭哥哥,你这副皮囊生得倒是挺不错的嘛……”
闻人昭的皮囊还不错?
陆照脸色一黑。
紧跟着,面前的姑娘语气一沉,冷笑道:“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就把你捆了送给山里的女大王!!”
陆照:“……”
说完,薛月泱神色忽的又转为柔和:“啊呀!不对,昭哥哥于我有恩,又是患难之友,我不该这么对你的……”
她从随身储物袋中掏出一把裁剪符纸用的小剪刀,“咔擦咔擦”地挥舞了两下:“不如这样,干脆我帮你彻底去了隐患,免得以后还要担心不小心泄露了你的小·秘密!”
陆照:“……”
好个虎丫头。
还有,为什么要在“小”字上特意加重音?
陆照心中哭笑不得,只能暗地里错了错牙。
但他刚想说什么,却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闻人昭这皮囊和身份,迟早要被自己抛弃的。
那他如今搁这哄她信任自己、亲近自己又什么用?
如今接触下来,这丫头对闻人昭都还保持着警惕性,自己若是换个马甲再接近她,岂不等于是从头开始?
抑或者,他得在抛弃闻人昭身份之前,将一切都解决?
解决什么?杀了她?
陆照心脏霎时一个紧缩,随后猛的一坠。
原本如春风般飞扬的情绪,也狠狠跌落到了谷底。
*
见这男人呆住了,脸色还青了白、白了青的,明显就是被自己刚刚威胁的话给吓到了。
薛月泱拍了拍手,意满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