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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苍玉山

薛月泱驾着春叶渡,遥望着远处一座山,其峰如青玉簪天。

此时已临近冬日,此山却与外界萧瑟不同,依旧是翠色满山,生机勃勃。

她控着春叶渡缓缓落下,自薄薄云雾间穿过,降在靠近山脚附近的一石阶上。

今日天上飘着些细雨,空气里散着泥土的清香。

苍木环绕,山幽景清,远处有水声潺潺。

薛月泱刚刚落地,就觉丹田一震,其中一枚翠绿色的符玉向她传递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自得了天火棘后,她思忖六木既齐,就应尽快炼制碧木春华符的符玉。

但上一回炼制天一玄水符的符玉,花了她近乎两个月的时间。

可出门在外,想再寻个稳妥安全的地方就不容易了。

于是薛月泱干脆就直接在辛氏兄妹的地盘上闭关炼制。

或许是已经有了天一玄水符,又水木相生的缘故。

这一回炼制碧木春华符对应符玉的时间大大缩短。

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薛月泱的丹田之中就多了一枚通体翠绿的符玉。

而随着这一枚碧木春华符的成型,焮天铄地符所需的那两种阴阳真火,也有了着落。

太阴真火,太阳真火——若非是这天地间至阴至阳的这两种真火,又怎么配得上“焮天铄地”四字?

太阴素曜玉符又给她“吐”出了一卷秘法,法名《服日月玄真引火诀》。

以此秘法,可分别在子、午时引太阴月华、太阳日精,于火脉昌盛之地,修出太阴真火、太阳真火。

但碧木春华符与天一玄水符不同,薛月泱得到之后,对此符功效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感应,其中一应技能都还需她自行体悟。

所以,薛月泱如今也暂且没有考虑焮天铄地符的事。

之后,她便一路赏景适情,寻找疑似对应五方镇岳符所需地炁的山川,最后来到了这处苍玉山。

*

薛月泱蹲下身,捻起一小簇湿润的泥土,感受着其中气息,面上露出笑意:“果然是‘土蕴生发之气’。”

她起身环顾四周,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此地灵气虽比不上泉陵山昌盛,但当中有一股特殊的生机之意源源不绝,实在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薛月泱拾阶而上,缓缓前行,欣赏沿途景致。

约摸一刻钟后,薛月泱来到了一处道观前,她看了眼上方以古书写就得“会宁观”三字的牌匾,而后轻轻叩了叩门。

没等多久,沉重的大门就缓缓打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探出了脑袋,好奇地打量了来客一眼后,连忙跨出大门,整理了下衣裳拜下,问:

“可是泉陵宗的薛前辈?”

薛月泱应了声“是”,而后取下腰间泉陵宗弟子铭牌让对方瞧了一眼。

那小道士虽早得了吩咐,但还是认真辨别了一下后,才笑引着薛月泱进入了会宁观。

这会宁观位于三江府宛平郡的苍玉山中。

当薛月泱在地志之中翻阅到苍玉山相关描绘后,猜测此地或许有可能符合五方镇岳符当中青黎地炁的要求,故而记下了地点。

但后来发现,这苍玉山归属会宁观势力范畴,薛月泱不好直接闯入。

好在她因钻研辟魔莲华珠云篆之事,与会真观的云清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得知会宁观又是会真观的下观之一后,薛月泱联络了云清,称自己有事途径宛平郡,询问能否借住于会宁观一段时日。

云清当即以上观的名义,联络了会宁观观主,请她代为安排招待。

会宁观的观主道号“持安”,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坤道。

尽管有云清引荐,但薛月泱既要叨扰借住,于情于理,入观之后都当先拜见这位观主前辈。

那小道士引着薛月泱一路而去。

观中多以青石铺地,青松绿竹衬着白墙黑檐,处处透着幽静。

沿途遇到了几位身着靛蓝道袍的观中弟子,他们见有陌生修士前来,也都只是叩指行礼,未曾言语。

薛月泱暗自庆幸自己在外为了行动方便,皆是男子装束,衣衫又是月白色。

否则,若按她往日习惯,穿些水色、鹅黄的衣裙,走在这会宁观之中,当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薛月泱随着那叫做“丹阳”的小道士左拐右拐的,穿过一处月门后,前方豁然开朗。

入目有一青池,西侧假山嶙峋,东南角则立有一亭。

亭中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左侧之人身着蓝色道袍,左手持一拂尘,眉目可亲,瞧着约四十如许,应是会宁观观主持安道长。

另一人则着素白道袍,因她侧身垂首,乌发垂遮着眉眼,薛月泱只能看见小半张苍白侧脸,但已可窥得风姿一二。

不等小道士带着薛月泱靠近,那素白衣裳的女子轻轻将手中黑玉棋子放置在棋盘上,轻柔叹息道:“观主洞观全局,我早该认输了。”

“你又自谦了,这一局棋还远未至分出胜负之时。”持安道长先轻轻摇头,复又朝薛月泱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今日又有贵客至,我也就先不扰你清静了。”

小道士丹阳一板一眼地说:“观主,这位便是泉陵宗的贵客。”

薛月泱观那位素衣女子气息,是一位炼气后期的女修,因而唇边噙着笑,礼貌拜下:

“泉陵宗弟子薛月泱,拜见观主!晚辈本与友人相约附近,但对方有事耽搁了行程,这才借地暂住。叨扰贵观在先,打扰二位前辈手谈雅兴在后,实在是抱歉。”

听见她自报的姓名,持安观主和那位素衣女子都神色微动。

会宁观观主先是笑着转头对那素衣女子说了一句:“这小姑娘,倒是与你有些缘份。”

随后持安回头对薛月泱微微颔首,却没有对刚刚的话作解释,只道:

“薛姑娘实在客气了,泉陵宗与我诸观一向同气连枝。只是观中清寒,客房简狭,还望姑娘莫嫌弃。”

持安说完后,又一指身旁女子介绍道:

“这位居士是我早年结识的友人,姓郁名蔻,也是前不久,才来我这会宁观中散心清修的。前段时日观中客院中那棵梧桐树突然繁花如锦,原来是为了迎接你们二位。”

听着会宁观观主的介绍,薛月泱的视线不由迎上郁蔻,随即心头微微一震。

眼前的这女子虽然样貌只算清秀,但眉似远山、眸如含烟,更兼带一股书卷清气。

单这气质,便能称之绝色。

只是她肤色苍白,瞧着有些病弱之态,周身又萦绕着轻烟般的淡淡愁绪,令人瞧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意。

薛月泱生怕来一阵风就把这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秀雅美人给吹跑了,下意识放轻了说话的声音:“郁前辈好。”

郁蔻见薛月泱唇红齿白、模样伶俐,也心生喜爱,冲着薛月泱柔柔浅浅地笑了笑道:

“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郁姐姐好了。”

薛月泱从善如流:“郁姐姐。”

会宁观观主又问了薛月泱几句,得知她与云清是在几年前那场望月泽的魔灾之中所相识的,神色间透出几分悲天悯人之色来。

她叹息一声,声音有些萧索,随后才目光慈爱地看着薛月泱道:“难为你当时小小年纪遭遇魔灾,竟还能临危不乱,难怪云清师侄对你赞不绝口……丹阳!”

丹阳规规矩矩地上前,只是他刚才也听了几句,故此刻眼神总忍不住往薛月泱身上飘去:“弟子在。”

持安观主道:“带薛姑娘前往梧桐苑中安置,切莫怠慢。”

一旁的郁蔻心知观主被勾起伤心往事,于是也起身道:“观主,我也先告退了,改日再来与您清谈。”

会宁观观主点点头,含笑目送着几人离开。

*

前往梧桐院的途中,薛月泱从郁蔻口中得知会宁观观主的爱女在十几年前的一次诛魔中丧生,也是因此事之后,持安才离开主观,成了此地观主。

薛月泱一时间尴尬得说不出话来:“额,我不是故意的……”

这她哪儿能知道?再说,也不是她主动提的……

“不知者不怪,更何况都已是陈年往事了。观主清修多年,不会在意妹妹的无心之失。”郁蔻轻声安抚。

旁边的丹阳小道长也连连劝慰。

这种事情,薛月泱又不能跑回去当面道歉,否则岂不是又在观主心头上刺一刀?

于是她也只能故作不知,就此在会宁观住了下来。

从此,每日薛月泱都平旦而出、午时而返,以在苍玉山之中打坐修炼为掩饰,依照秘法所指引,采集青黎地炁。

而且,此地草木常青,天气安和,仿佛永如春日而无寒暑,处处皆暗和“碧木春华”四字。

身处山中,薛月泱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自己对碧木春华符的体悟也在日益增加。

如此过了十余日后,一日清晨,薛月泱推门而出,却见眼前一派银装素裹。

竟是寒潮突兀而来,骤然下了一夜的大雪。

满山冰花玉树,迷漫一色。

杉枝一夜间被压弯了枝条,寒风一吹,枝叶之间还发出铮铮碎玉之声。

薛月泱不由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之色。

她昨夜沉浸于修炼,竟丝毫没注意外界变化。

身为炼气修士,体内真气如熔炉,冷倒是不会冷。

只不过昨日还翠微一片,今日便换了一副风貌,薛月泱差点还以为自己又倒霉地穿越了一次。

泉陵宗有宗门大阵在,纵使冬日下雪,也不过顶多于山顶上覆下薄薄一层,似这样的大雪,实在难得一见。

于是她起了玩心,从枝头上抓了把雪,放在掌心里揉成一团,开心地捏来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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