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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神药

青年进屋之后,先把香烛灭了,然后看着易璃安静的睡颜,一眼不发。

很简单的注视,但他却好像可以花费无尽的时间去执行。

他凑近易璃的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易璃的脸上,却没有进行一丝一毫的接触。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笑着,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也是在这长久沉默中的第一句:“易哥,爻安是谁呀?”

他说的话很轻佻,带着惯有的习惯的活泼,但语气里不免透露着酸意。

他真的,嫉妒死了。

当看见眼前心爱的人对着他,喊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时,他真是嫉妒死了,就好像十年来的一切温存都是假的。

他不禁又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看过的一些替身文,他会不是是那个爻安的替身呢?

他又笑了笑,带着自嘲,怎么可能?易哥本来就是只喜欢他的,他可以保证这一点,哪怕是自欺欺人。

但眼前人早已不是心中人了,不是吗?他不禁又想到这个,内心的酸涩如潮水漫涌。

他真想看看,让这个易哥放在心上的人,是谁呢?不过他也并不希望看见,若是真看见了,估计就又要阴暗的嫉妒,私下里针对吧,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他,他又不只是他。

想着想着,青年的泪水就像内心的酸涩一样,掉落下来,他急忙起身,近乎无声的呜咽,不让那滚烫的泪水,吵醒安睡的人。

他这一生活的日子很短,前二十年像是行尸走肉,满目疮痍,后十年总算心有所属,温馨欢庆。

不过他终究是个外来者,也没有修为,注定是个废人,注定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注定是无法与爱人相伴到来的,因此他也算是还债了。他如是想。

等到哭得累了,他才又回头,这时他又希望眼前的人是醒着的,要让眼前人看看自己多么的难过,要让眼前人像曾经的无数时光一样哄着他,陪着他。

但终究是不行的。

他又自嘲起来,一脸幽怨的眼神看着易璃,小声开口:“易哥,你真坏,就知道骗我,难怪我在书房里,从未见过有关穹坤的描写。”

他再次俯身,微微低下头,用自己那柔软的唇瓣,亲过易璃的额头,脸颊,然后快到他的嘴唇处时又停了下来。

他又有点不敢保证了,万一这个易哥爱的真不是他呢?

所以他没有再进一步了,他害怕自己污染了眼前人,害怕玷污了他们二人的情谊。

他已经自动将眼前的易哥与那位爻安想象成一对恩爱的情侣了。

他起身,嘴里轻轻地嘟囔着,仔细听是很多句的“对不起”。

他也许就是个扫把星,总会带来灾祸,要是能让易哥再强一点,也就不会让易哥产生如此大的变故了。

要不是有宋初风在,恐怕易璃是要直接死在那一击之下啊,他不希望这样,宋初风那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能医好易璃的伤势,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的易哥,合该是不收人欺负的,举世无双的。

青年转身,背着灯光,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上灯,带上门,让自己不再去打扰,就让月光伴着易哥入眠,潜入他的梦中,安抚他一身的疼痛吧。

青年没有再去树老那里,而是径直走出院子,他记得这霜雪峰的宝库所在,他要先去那里找到七璃劫消散的辅料。

月亮下的霜雪峰冷冷清清,唯有青年所在的地区有着一处亮点,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燃起虚无缥缈的光。

先是宝库,再是炼丹房。

……

易璃又昏迷了三天,他这三天每一次的幽幽转醒,都没有再看见青年的身影,这让他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又在那严重的伤势下不得起身,只能无力望天,然后无聊地再次睡着。

等到第三天时,他实在接受不了青年还不出现,他打算去找找青年,问问他去干嘛了。

好在如今伤势好了很多,下床行动不算艰难,只是他刚刚起身时,就看见桌案上有一个戒指,那是青年的储物戒,他记得,毕竟上面带着标志性的弯月图案。

只是更让他注意的是,那张储物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他直觉这是青年留给自己的东西,毕竟这地方貌似只有他一个人,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有点扭曲的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丑的字。

上面写着:易哥,醒了吧?身体怎么样?还好吧?我和宋初风都去采药啦,据说可是能让你暴打那群浮笙门的呢!气死我了!他们竟然敢伤你,等我回来,弄好药,我们一起报仇!所以不用担心我,我应该过些时日回来,你可以早些下山去玩玩,好心情对你的伤有好处。

哦,对了,炼丹房里,我熬了药,你记得吃啊,放了你最喜欢的蜜甜花,把那些苦味全冲散了,很甜的,所以不要怕,快去吧。

言尽于此。

甚至后面还贴心的加了两个笑脸像是表达自己的信心满满,也是让易璃不要担心。

易璃看着那张纸,有一部分已经被储物戒指压出了印,看来应该写了有几天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青年看起来这么疼他,去采药应该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还有宋初风,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药,要花这么长时间。

易璃随着那张纸上的话,出门,打算去寻寻青年所说的炼丹房,青年的一片好意,他不想拒绝。

只是他不知道路啊!他本来就是有点路痴的啊!

这就让易璃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霜雪峰炼丹房在哪,于是只能跟随本心,被迫随缘了。

当他经过院中的一颗古树时,便突然听见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您怎么了?可是在寻什么?”

树老看着易璃在这院子里一通乱找,都已经在他面前路过四五次了,它实在忍不住了,猜测着他的目的,询问他。

这道声音给易璃吓了一跳,他回头,就看见那只有一颗古树,在日光的照耀下,翠绿的树叶仿佛又带上了金芒,向外释放着温暖的热意。

他猜测是那棵树说的话,毕竟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能了,他试探着开口:“呃,对,我在找炼丹房,你知道在哪吗?”

他没有加敬称,毕竟就原身这个身份,恐怕是不小的,而且古树对他很尊敬,他猜测原身应该比他高贵。

“您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不过霜雪峰你都待都几千年了,还不知道炼丹房在哪?还能迷路啊?”古树慈祥的笑声传入易璃的耳朵,但它没有为难易璃,而是告诉了易璃炼丹房的方位。

易璃道了声谢,匆匆忙忙地走了,再待下去,他真有点羞耻。

风铃神树又想起昨天晚上青年与它的对话,再看了一眼易璃的这幅样子。 “唉,果然啊。”

等到易璃顺着树老的指引来到炼丹房时,他发现炼丹房的门居然还是开着的。

等他走进炼丹房内,又发现这里好像很久没有进行打扫了,很多地方都落了明显的灰,好像主人很久没有用过此处。 但他也明显感觉到空气里存在的一股还未消散的热意,像是不久前还有人炼丹,不过那青年不应该早走了吗?

而且像他那个房间一样,这里也有着灯光,还没有关的那种。

他没见过这玩意,但看见门边突出的小按钮,一按,那灯光竟然就灭了,顿时觉得很有趣。

他觉得青年肯定是会用的,不过走之后居然没有关吗?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一股怪异。 他缓缓走近丹炉,看见下面的积灰,用手微微感受了一下,果然这丹炉是刚刚停下的。 所以青年待会还会回来,还是说他现在才走,那那封信又怎么说?

他得不到答案,为了自己的伤势,以及不辜负青年的一片好意,他打开了炉盖。

还是意料之中的热意扑面,等到那股白雾散尽,易璃定睛一看,果然其中有着一颗丹药。

不是他三日前喝的药汤的形态,纯粹是一颗丹药。

他将那颗丹药取出,放在手上。

色若琉璃,晶莹剔透。而在其内可以明显地看见它蕴着七彩霞光,那霞光被封印在七枚水滴状的印记之中,只是微微发着光,似乎绝大部分精华都被封锁其内,而发的光只是显示其绝非凡物。

而被七枚水滴所包围的,是一颗更小的珠子,那是一抹绿色,很纯粹的,代表着生命的绿色,因此也得以与那枚绿色水滴区分。

这便是青年留给自己的药吧?

突然,一阵惊天疼痛传来,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头疼,他的眼前阵阵晕眩,感觉脑袋跟要炸了一般。

他的浑身开始颤抖,径直向后倒去,整个人倒在地面上。

易璃全身蜷缩着,用两只手抱着头,试图缓解这种痛,不过都只是徒劳无功。

而这种行为也让刚刚在手上的药掉落在地上,那颗药一路滚,直到留有余温的炉灰里,全身布满了黑,像是不在美丽,像是只余黑暗。

他打着滚,无视地上可能积的灰,他此刻也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易璃根本没有闲心去思考这缘由。

然后是心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一般的心痛,这种痛甚至还要强于那阵头痛。

易璃只能眼睁睁地,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听使唤地抬起,然后用着极大的力气,掐上自己的脖子,像是要自尽于此。

一切的呼吸被剥夺,空气难以进入胸腔,他被窒息感吞没,脑子也随着两种交织的痛而难以忍受,他整个人无力地晕了过去,只是那只右手,依然在不甘心地死命掐着自己,像是透露着无尽怨愤,无尽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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