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在赵明玞的寝宫一觉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身侧无人,看来徐怀瑾未曾回来过。
不过这是长公主的寝宫,徐怀瑾就算回来看过她,应该也是不会在此留宿。
秦玥从榻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霎时疼的她呲牙咧嘴。
秦玥转了转睡僵的脖子,看到枕头一侧有一个小瓷瓶,瓷瓶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徐怀瑾狂狷的字体。
生肌丸,一日两次。
秦玥打了个哈欠,看来这徐司寇是真的要忙一阵子喽,不然以徐怀瑾的脾气,他一定会亲自盯着自己吃药。
既然没她什么事了,她可是要回家了。
花颜怀着身孕被禁军软禁在将军府,日子过得肯定很辛苦,秦玥一边想着一边往门外走,可刚出门看到外面深沉的夜色,思索一番,还是决定明日一早再回去。
这个时辰,大家应该睡的正香,还是不要去扰了他们的好梦。
不过有一个人,他应该是睡不着的。
秦玥刚溜达都宫门口,就被龙鹰卫的人拦了下来。
“司寇大人有令,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宫。”
秦玥叹了口气:“你们到底听谁的啊?韩楚也不让人出去?”
“是,将军请回吧。”
“我有徐怀瑾的腰牌,也不能出去?”
“回将军,司寇大人说了,尤其不能让您出去。”
“知道了。”
秦玥撇撇嘴刚准备打道回府,就听见一个人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将军,司寇大人说了,不让您夜半出宫。”
“知道啦,知道啦!”秦玥有些头疼。
翠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将军饿了吧,这是御厨做的宵夜,您趁热吃。”
秦玥很是无奈,她就不信徐怀瑾还在宫里,他肯定是背着她干什么坏事去了,不然干嘛不让她出宫,摆明了就是不想被她知道。
“我今日也算是吃上御膳房的头一份了。”
“七殿下吩咐了,将军平叛有功,一定要把将军照顾好了,不得有任何差池。”小姑娘说的极为认真,看秦玥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是藏不住的仰慕和崇拜。
秦玥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随着翠英一同折返回清晏宫。
她本来想去廷狱司会会周林海,看来只能择日再去了。
与此同时,廷狱司死牢。
周林海被铁锁绑在刑架上,七殿下赵明琛拿钳子拨弄着炭盆里的炭火,烙铁被烧的通红。
徐怀瑾负手而立,冷眼扫过赤着上身的周林海。
“你今日出言不逊,羞辱轻若,该当何罪?”赵明琛淡淡出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轻若算什么东西,羞辱她又如何?老子还睡了她呢!”
死到临头,周林海依旧狂妄不已。
赵明琛手指一顿,颈侧的青筋暴起,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有暴怒,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他放下铁钳,拿起那把通红的烙铁缓缓来到周林海身前,不紧不慢地按到了他被箭贯穿的伤口上。
“啊!!”
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周林海的惨叫在灯火昏暗的死牢里格外渗人。
赵明琛凑近周林海痛苦扭曲的脸,手上用力按压在他的伤口上,声音冷残,一字一顿,告诉他:“你最好是在撒谎,否则,你林家上下,男人世世为奴,女人代代为娼!”
赵明琛说完将烙铁扔回炭盆,神色不悦的大步离开。
徐怀瑾看着昏死过去的周林海舀起一瓢冷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被冷水一激,周林海渐渐转醒。
他现在伤口疼的厉害,但好在从进来以后没有受其他的刑罚。
“去岁秋猎,猎场之上的猛虎是如何进去的?”徐怀瑾问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现在一心只求速死,索性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的确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只是赵明玙那个蠢货,他有那个脑子同南昭的人周旋?”徐怀瑾冷声道,“还牵扯到南昭秘部,竟然连那个隐世不出的大祭司都惊动了,三番五次派人刺杀。”
他走到周林海的身后,凑近他的耳朵:“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惠王到底拿什么做了交换,才引得南昭秘部的人都出了手?”
“你想知道吗?”周林海突然问道。
“你告诉我实情,我让你死个痛快。”
“你都不知道秦玥有多吸引人,竟然连南昭秘部的人都相中了她,哈哈哈哈呃——”
徐怀瑾指骨收紧,周林海满面涨紫,双眼都鼓了出来。
“你一字不落的告诉我,我保你家中幼子一命,否则,九族上下,死罪难逃。”说完,徐怀瑾便松开了手。
“你应该知道南昭秘部的一种古老的秘术——血蚕傀儡术。”
血蚕傀儡术……
这五个字被周林海一说出口,徐怀瑾双瞳骤缩。
“可血蚕傀儡术的制作条件极为苛刻,普通习武的女子根本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为了练成此术走遍天下寻找根骨清奇的武学奇才,玄门武功冠绝天下,所有他们相中了秦玥。”周林海慢慢说道。
“接着说。”
“只是秦玥的身边,有一个人对她寸步不离,且让南昭秘部的人极为忌惮——”周林海说到此处低笑一声,抬起头来看向徐怀瑾,问了一句莫名其妙且极为不敬的话:“秦玥已不是处子之身了吧?”
徐怀瑾眯起双眼,声音冷的似从幽冥而来的修罗:“我希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价值,而不是为了激怒我。”
“处子之身是制作血蚕傀儡术的必要条件。”周林海回答道。
“像你这样的人,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而秦玥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徐怀瑾想到了秋猎时的被秘术驯养长大的猛虎,又想起漠北之行的幽兰客栈,青岚,幽兰两兄弟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秦玥,而不是晋国的江山!
南昭秘部的人胆敢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他的阿玥,真是罪该万死!
南昭,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徐怀瑾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徐怀瑾只觉心中怒火烧的他理智全无,他大步走出死牢,可内心的躁郁却令他只想发泄。
他右手五指成勾,廷狱司殿前矗立的巨大石柱在他内力的挤压下崩碎,深沉寂静的夜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闻声而来的人看到这个场面纷纷跪了一地,霎时间噤若寒蝉。
“少主息怒!”其中一玄门中人上前单膝跪地道。
“即日起,玄门影部,凡发现南昭秘部之人,就地诛杀!”
“是!”
他原以为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大国相争,天下变局的因果,却不曾想竟有邪妄的势力妄图将秦玥练成傀儡!血蚕傀儡术是天下第一禁术,傀儡者无情无心,无感无畏,甚至都不能再称之为人,那将是一个服务于战争的机器,不死不休。
那钟离阿萝,也算是阴差阳错,坏心办了好事。
徐怀瑾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阴鸷,他不求功名,不慕荣华,只此一生,唯以一人为重。
他可以做大晋朝堂的明相,亦可以马革裹尸于大晋的疆场。
前提是,那个人要安然无恙。
若是没有秦玥,他不会是晋国的佛子,他会成为祸乱天下的恶魔,而秦玥是唯一能让他仁慈面对众生的那个人。
他还愿意周旋,愿意去博弈,那是因为秦玥还好好地待在他的身边,一旦这根名为秦玥的缰绳被人为破坏,那徐怀瑾心底镇压的恶魔就会被全部释放出来。
到那时,生灵涂炭便不再只是史书上的字眼。
秦玥就着酸酸甜甜的秋梨汤吃了半桌子的美味佳肴,此时支着头又开始犯困。
徐怀瑾挟着一身的冰冷归来,远远便看到了暖黄烛火下,散着头发睡的毫无防备的秦玥。
直到此刻,那席卷全身的暴戾才算消解了几分。
翠英见他来,忙上前行礼,被他制止挥退。
他放轻脚步,不愿扰了秦玥的好梦。
徐怀瑾走到秦玥身侧缓缓落座,他发现就这么看着这个人,他就是愉悦的。
秦玥,就合该是他的。
也许是白日里的厮杀太过疲惫,秦玥就这么睡到天色泛白。
稍稍一动,秦玥就皱起了眉,脖子真疼。
挣扎着睁开眼,正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侧明晃晃坐了个大活人,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徐怀瑾?你什么时候来的?”
“寅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被人看了这么久,秦玥有几分不好意思。
徐怀瑾轻笑一声:“过来,我给你捏捏肩膀。”
秦玥听话的往他旁边挪了挪凳子。
徐怀瑾将人拉进怀里圈住,手法娴熟的给秦玥捏着她睡得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怎么不去塌上睡,坐着睡不累吗?”
“累啊,吃饱了懒得动。”秦玥闭着眼睛,温顺的像一只敛了爪子的猫。
“药有没有按时吃?”
“吃过啦!对了,你干嘛不让我出宫?”秦玥仰起头,
“出宫做什么,你需要好好休息。”
“少在这糊弄我,我很傻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快说!”
“嗯——让我想一想,”徐怀瑾像是很努力的在回忆,“我好像没有背着阿玥出去找姑娘。”
秦玥冷哼一声:“徐怀瑾,你不老实!”
徐怀瑾笑笑没有解释。
秦玥不理他,闭着眼睛继续神游。
半晌儿,徐怀瑾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带着叹息。
“阿玥,今后不要出门了。”
秦玥倏地睁开眼睛,她从徐怀瑾怀里起来,看向他:“司寇大人,这是要金屋藏娇还是要囚禁我啊?”
“在我身边不好吗?”徐怀瑾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秦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今日的徐怀瑾,很不对劲。
秦玥捧住徐怀瑾的脸,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她向他袒露自己所有的真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阿玥多想了。”
他不愿意说,秦玥也不勉强,“那从今日起,我是住在司寇府还是将军府呢?”
“阿玥愿意听我的话?”
“我何时不听你的话了,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我就权当给自己休假了。”秦玥说的坦然。
徐怀瑾眼神变暗,他将人拉直身前,狠狠吻住。
“阿玥是我的人,自然是要住在司寇府的。”
他说什么秦玥就应什么,秦玥心里清楚,能让徐怀瑾变成这样的原因,一定在她身上。
就当是为了安他的心,秦玥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拧着来。
“好,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