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称病已久,朝中大臣也派系众多,心怀各异。
惠王又拦下了一批想要探望的百官。
城门口的禁军继续增加了一倍,张子彦坐在茶摊前看着城中的动静,等待着徐怀瑾的信号。
“凌霄阁位于兴庆宫的后方,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建筑,早年宫变这里留有一条可以通往兴庆宫的密道,如今我们正好可以用到。”徐怀瑾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说道。
“你连这都知道?”秦玥感到难以置信。
“是师叔在信中说的,当年他带着陛下曾经误入过这个密道,如今看来,这个密道可以救陛下第二次。”
“明白了,你带殿下去凌霄阁,兴庆宫前有我。”秦玥沉声道。
秦玥知晓惠王的为人,今日也许就是最后的期限,他已经等不及了。
“我们势单力薄,他们人多势众,这是场恶仗!”赵明琛一拳砸在书案上,狠声道。
秦玥没再迟疑,抓起剑,对徐怀瑾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万事小心。”徐怀瑾回过头,对秦玥叮嘱说。
“知道。”
……
暮色时分,残阳如血。
秦玥的黑衣已被血浸透,她的四周是倒下的一大片尸体。
气急败坏的赵明珲让周林海把沈轻若拉到了阵前。
长剑一横,沈轻若的颈侧就渗出了血珠。
“秦玥,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她可是你们七殿下的心头肉啊,若是今日死在这里,你们七殿下会不会很难过,啊?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压抑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周林海,你可要想清楚了,想想你的妻儿,你的九族!”秦玥攥着惊鸿的指骨用力,大声说道。
她不能放下手中的剑,她答应过徐怀瑾,她不能食言。
秦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挟持了沈轻若,绝不是为了威胁她秦玥,赵明珲要拿沈轻若来逼赵明琛做选择,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要了沈轻若的命。
“七殿下,这个女人你还要不要了,你若是不要了,那本将军就拿她来犒赏下面的兄弟们。”周林海一把扯开了沈轻若的衣领,白皙的肩头瞬间裸露在了空气中。
“这么溜光水滑的女人,也不知七殿下尝过没有。昨夜本将军可是替七殿下尝过了,果然是妙不可言呐!”
“呸!”被人如此凌辱,沈轻若又羞又气,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周林海脸上。
周林海瞬间大怒,一巴掌狠狠扇到了沈轻若的脸上。
沈轻若被打的倒在地上,唇角流血,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贱人!等老子玩够了就把你赏给底下的兄弟,你就等着被玩死吧!”
周林海狠狠踹了沈轻若几脚,似是不解气一般,又把矛头对准了秦玥。
“秦玥,你若是束手就擒,让老子高兴了,也许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老子一并把你卖到窑子里。”
秦玥被气笑了,如此不知死活大言不惭且对她出言不逊的人,周林海是第一个。
凌霄阁上,徐怀瑾原本对准周林海脑袋的那支箭突然变了方向,他不能让此人就这么死了。
箭尖泛着冷光,“嗖——”的一声急射而出,徐怀瑾没留余力,箭尖没入皮肉,箭尾被拉扯拖出,周林海身后的青石板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洞,箭尖猛的断裂崩折。
惨叫在下一刻响起,血流如注。
徐怀瑾自凌霄阁上飞身而下,来到秦玥身前,脸色如墨。
“不是我的血,你看,我没有受伤。”秦玥为了让徐怀瑾相信自己的话甚至转了个圈。
“受没受伤,我回去检查过就知道了。”徐怀瑾俯身到秦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他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说完,他轻轻将秦玥拉到了身后。
“徐怀瑾!”赵明珲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你还有别的遗言吗?”徐怀瑾冷然的看向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你简直放肆!”赵明珲气的跳脚。
徐怀瑾闻言冷笑一声:“放肆?你下毒谋害陛下,勾结晋王,算不算大逆不道,该不该以叛国罪论处?”
“父皇久病沉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冥顽不灵。”徐怀瑾不再同他废话,他扫了一眼还在持械抵抗的禁军,冷声道:“惠王谋逆,大不了一死留个全尸,至于你们是想同周林海一样,被株连九族吗?”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人心惶惶,但没有人放下长枪。
徐怀瑾笑了,“真是好样的,有骨气。”
“袁涛。”徐怀瑾轻启唇,淡淡吐出两个字。
“把人带上了。”
廷狱司和龙鹰卫的人压着一众家眷来到了众人面前。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一下子就乱了军心。
徐怀瑾看着姗姗来迟的韩楚,投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你来晚了。”
“不晚,这些都是秦将军的开胃菜,我来早了岂不破坏气氛。”韩楚依旧是一派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半分紧张。
“舌头不想要就去廷狱司拔了。”徐怀瑾眼下心情并不好,也懒得同韩楚客气。
韩楚耸耸肩,不再打趣他,他可太清楚他这位老朋友的脾气了,一旦牵扯到秦玥,他可就没那么仁慈了,他四下张望没看见赵明琛,于是问道:“殿下呢?”
“陛下睡了,殿下不放心,在御前守着呢。”徐怀瑾回答说。
韩楚点点头,背着手在一众跪着的妇孺面前走了一遭,对徐怀瑾说:“司寇大人,人我可是一个不少的都给你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怀瑾眼神淡漠,扫过跪了一地的老弱妇孺,似是很可惜一般叹息一声,轻声道:“袁涛,就从那个最小的开始吧。”
“属下遵命。”
袁涛夺过一年轻妇人怀里还抱着的婴儿,举过头顶,作势就要摔到地上,突然禁军中一人崩溃的大喊一声不要,扔点手里的长枪,连滚带爬的来到徐怀瑾跟前,一个劲的磕头,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就见了血。
徐怀瑾递给袁涛一个眼熟,袁涛把手里的婴儿还给了那个妇人。
“你们呢?”徐怀瑾话音刚落,刚刚还犹豫不决的禁军乌泱泱的都丢了自己的长枪。
一人身死也许不怕,但要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幼子在自己眼前被杀,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就对了吗,陛下仁慈,会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韩楚说道。
徐怀瑾递给袁涛一个眼神:“把周林海押回廷狱司,看好了,别让人死了。”
“是。”
赵明珲的剑还架在沈轻若的脖子上,秦玥握着剑步步逼近。
他眼看大势已去,眼神发狠,手一抬就要抹了沈轻若的脖子,却不知秦玥出手更快,剑锋划过,筋骨断裂。
赵明珲被秦玥断腕,痛的死去活来。
秦玥看都没看在地上打滚的赵明珲,她扶起沈轻若,拉好她的衣领,解开了绑住她的绳子。
“姑娘可有受伤?”
“多谢将军,轻若无事。”
徐怀瑾看此间事了,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信号弹,将它拉响。
张子彦在城外等了一天,看到城门口的禁军被龙鹰卫的人替换,他就知道,他们成了。
就在张子彦感慨之际,他终于等到了徐怀瑾的信号。
接下来,就是他的任务了。
他提起药箱,快步来到城门口,那些龙鹰卫的人看到他便上前迎到,“张神医,首领有令,张神医速去兴庆宫。”
来人牵着一匹骏马,将缰绳递到他的手上。
此时临川城内家家闭户,长街上更是空无一人,策马狂奔也不怕伤到路人。
政权更迭,徐怀瑾这个司寇怕是有的忙了。
眼下没秦玥什么事,她被宫女领着去更衣。
秦玥看着这个小丫头眼熟,于是说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回将军的话,奴婢名叫翠英,去岁外使入晋,宴会之上,是将军救了我们。”
秦玥想起来了。
“将军,长公主殿下有几套外出穿的常服,七殿下说将军可暂且换上。”
秦玥点点头,被翠英领进了赵明玞的寝宫。
“奴婢伺候将军沐浴。”
“不必,你下去吧。”
“可司寇大人说了——”
“你就说我将你赶出去的,下去吧。”
“是。”
宽衣解带,秦玥将自己埋进水里。
激战之下哪能一点伤也不受,只是这次比起以往,要轻的多。
热水蛰的伤口生疼,秦玥也懒得理会,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了,让秦玥难以忍受。
秦玥闭着眼睛,被水汽一蒸,人竟有些困意。
真是越来越懒了。
门被推开,秦玥猛的睁开眼睛,“我不是说不用你伺候吗?”
话音刚落,秦玥就听出了不对劲,脚步声不对,来的人气息几乎捕捉不到,明显是个高手。
“什么人?”
“阿玥觉得是谁?”
听到来的人是徐怀瑾后,秦玥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阿玥不让翠英进来,莫不是想让我亲自给你沐浴?”徐怀瑾的声音冷淡,让秦玥听不出喜怒。
秦玥干笑两声:“司寇大人近来有的忙了,我怎么敢劳烦您呢?”
“是忙不错,可即便再忙,给阿玥洗澡的时间还是有的。”徐怀瑾双手撑在浴桶边上,水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秦玥双手环在胸前,后背紧贴着浴桶,她现在是进退两难。
“阿玥还怕我看啊,哪没看过?”
秦玥闻言,猛的倾身上前,一把就捂住了徐怀瑾的嘴:“你可闭嘴吧祖宗!”
徐怀瑾没心思看什么旖旎的风光,他转开眼,目光落到秦玥的肩胛上,一处刀伤被热水泡过之后,伤口泛白,皮肉外翻。
“小伤小伤,就这一处。”秦玥打着哈哈,可眼前这人脸都黑成锅底色了。
“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嘛,又不是我愿意的。”秦玥也委屈了,明明受伤的人是她,需要安慰的人是她,徐怀瑾还给她脸色看。
徐怀瑾继续沉默,他低头在秦玥的肩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很疼吧。”
“也不是很疼,有一点疼。”秦玥最无法招架徐怀瑾这个样子。
“是我不好,总是让阿玥受伤。”
“你别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是我做的还不够。”
秦玥伸出手臂环住徐怀瑾的脖子,仰起头轻轻蹭过他的双唇:“他们都叫我将军呐,我是大晋的将军,为大晋流血这是我的责任啊,我不要你自责。”
“更不想看你不开心。”说着秦玥伸出两根手指把徐怀瑾紧抿的薄唇拉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这样才好看嘛!”
“洗完了就出来,我给你上药。”
秦玥点点头,光明正大的任他看任他检查,的确除去肩胛的那道伤口外,秦玥没再受其他的伤。
凉凉的药粉撒在红肿的伤口上,瞬间就好受了许多,秦玥趴在榻上,开始犯迷糊。
“困了就睡,我守着你。”徐怀瑾拉过被子搭在秦玥的腰间。
“你不去忙吗?”
“睡吧。”